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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陛下,空之国的请柬送来了。” 小宦官递上了装裱精美的卷轴。战战兢兢地等候良久,却没有半点回音。 靠墙壁的一个巨型笔架上,从短到长,从细到粗,一字排开七支毛笔。象牙,犀角,玳瑁,水晶,琉璃,玉石,纯金的笔管下,端缀着一束束笔毫,乌黑发亮。所有字体,小楷,中楷,大楷,到屏笔、联笔、斗笔、植笔,都可以书写。 “不去。”大名终于应道。 一年一度,空之国在“雨水”这个节气,都会举行盛大的庆典,邀请邻国的贵宾和全国的百姓一起感谢上苍赐予的甘霖,使得万物得以生长繁衍。 不过,神之国的大名,著名的“铁血福祉宗朝日帝”,对这些无聊的活动一向没有兴趣。 他只要执着那七管毛笔,在铁板上默默地书写就够了。毛笔的名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代表前妻生育的四个孩子,开阳,玉衡,摇光,代表后妻生育的一儿一女,以及她自己。 所有的公主,王子,大妃,都死了。 大名独守深宫,但是他喜欢那样的寂寞。 如果没有最合适的那个人来陪伴,那干脆就孤独终老。不合适的,一定要消失。尽管有过妻儿,他们也不合适,他们敬畏他,顾忌他,那么,他们最好还是早早地结束了生命,唯一的纪念,就是把头发留下,用作毛笔的笔毫。 最适合的……早已经不在了…… 没有他,别的人,是永远也不会合适的。 遣退了宦官,大名取下了最细的一管毛笔。蘸饱了墨,笔尖落在了案前的铁板上。 他在练篆书……那是他年少时,曾经深爱的人用的字体…… “猫桃……”慢慢地运笔,他写下了一个“伶”字。 司伶大臣猫桃的墓碑,立在离皇宫三里之外的皇室墓园里。多年来,他的遗体静静躺在楠木棺中,做了非常高超的防腐处理。陪葬品多达百件,全部是奇珍异宝。 当中有一件,是灵异的法器,叫“还魂瓮”。据说它能捕获死者的灵魂,继而注入遗体,那么死者就可以复活了。 只可惜,猫桃的灵魂不再归来。 夜深了。空空的墓室里,忽然升起了幽蓝的萤火。一点,两点,三点,渐渐连成了一线,飘进了瓮里。 “猫桃!”大名从睡梦中惊醒。他梦见猫桃又复活了,真真切切就站在他面前,然而,只是梦。 真希望……梦可以成真……
朦朦胧胧地睁开眼,一道光线从墙上的缝隙投进来,刺眼得令人难受。 他总是从长眠中苏醒,再陷入昏迷,再苏醒,而记忆逐渐地消亡了,只知道自己的名字叫桫椤,好像曾经死去,怎么死的,不记得,不过现在他发现,自己能动弹了,有意识了。 他坐起来。 “我是桫椤……妈妈……妈妈呢……”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有一位慈爱的母亲,她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人,长长的白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发髻上绾着鲜红的丝带,带端垂下串着玛瑙的流苏,身上穿着绣金线的黑色绸缎和服,上面点缀的图案是一个个血色圆环,里面困着欲飞的凤凰。 可是抬眼一看,身边再没别人,原来自己坐在一口楠木棺里,四周只有厚厚的青砖墙,到处挂着写着“悼”字白色的幡条。 手一动,碰到了摆在腿边的玉石宝贝,叮当地清脆一响。 “这是……”桫椤从棺木中爬出来,略感惊恐,墓室的阴暗寒冷令人寒毛倒竖。他觉得还是快点逃出去寻找母亲比较好。 摸到了墓室的门,他费了好大劲拉开生锈已久的门栓。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外面是荒烟蔓草,大白天也鬼气森森,桫椤焦急地环顾左右,挑了一条陌生的路跌跌撞撞地跑了。 他形单影只,脑子一片混乱,无依无靠,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母亲,不过,他不知道,她早已离开了人世。 (三) 不管外国嘉宾到不到,庆典还是照常举行的,因为“雨水”这天不仅是举国欢腾的大日子,还是可爱的小侄女,小霏菲的生日呢! 所以呢,我们的狮堂霜降大小姐还是心花怒放的,迷迭香老师和风影大人一家是哥哥嫂嫂的好朋友,也大驾光临,还有小霏菲的外公外婆——草之国的大名和大妃,加上草影大人和夫人,全都来了。 “嘻嘻,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细心地给头上圆圆的双丫髻簪上两朵美丽的白色珊瑚珠花。全国的女孩子今天都要作这种打扮,是一种传统的风俗。 接下来要描一描眉毛了——今年十六岁啦,花一般的年龄,可要尽情地展示美貌哦,这可是迷迭香老师说的。 对着铜镜执起眉笔,眼角一瞥却冷不丁看见身后的房门口冒出一个怪模怪样的身影,傻不拉几,直愣愣地盯着自己呢。 是个小女孩,瘦瘦小小,却打扮得老气横秋,穿着五彩的宽松袍子,颜色冲得乱七八糟,谁看谁晕。发型也稀奇古怪,浅绿色披肩发全部结成一绺一绺的麻花,头顶上扎了一撮冲天辫子,像个喷泉冒出来,丑死了。 霜降皱紧眉头,扭过头瞪着那个小女孩,“喂,看什么看?你也不去收拾收拾,看看你那样子,怎么参加庆典啊?” 小女孩刚才正看得入神,现在回过神来,不服气地一嘟嘴,想争辩什么,霜降又抢白道:“还说是什么‘瓦伽拉奈国’的竖心台公主殿下,一点也不像……” “你懂不懂什么叫‘人不可貌相’啊?亏我还听风影大人和夫人说,你是空之国的贵族小姐,你才不像呢。”没想到这个小鬼竟敢顶嘴,还说得头头是道! “我怎么不像了?啊?我可告诉你,我就是正牌的狮堂家大小姐怎么了?我哥哥就是大名鼎鼎的空影大人怎么了?你还‘人不可貌相’呢,你能够得上我的公主嫂子的百分之零点一我就‘不可貌相’了!小样儿……” “切,自己没眼光,没品味,还怪别人,你声音大我就怕你啊?你家的人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下好了,叽里呱啦叽里呱啦,两个小丫头争得脸红脖子粗,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把兴高采烈地跑来找霜降的小霏菲也吓着了。
“姑姑……” 小霏菲早就打点好了,穿着可爱的粉红底子撒白色梅花瓣小和服,双丫髻戴的是红绒绣金线蝴蝶结。她诧异地看着对骂的两人,她们也不由自主地闭了嘴。 “咦……啊!!!!!!!大狮子!!!!!!!”竖心台忽然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来她发现小霏菲身后跟着一头雪白的大怪兽! “嗯?这个吗?这是我的粉缎姐姐哦。”小霏菲摸了摸大狮子的毛,大狮子也非常温顺地蹭了蹭她。 霜降得意地一笑:“看见没有,狮子,可是我们狮堂家的守护神兽,没见识的家伙。” 竖心台恍然大悟:“看来不是吹牛……空之国空影家族的守护神兽……” “你说空影霾少爷么?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狮子粉缎不以为然地说道,“反正我是不喜欢他,他通灵之术超烂……” “又胡说什么?” 哎呀……真是白天莫说人,夜间莫讲鬼!!!!!!!这声音,从门外传来,低沉而霸气,一句话仿佛即令风云变色! 这是谁呀?!他!他怎么那么英俊潇洒!他怎么那么风流倜傥!他怎么那么高贵威风!他!他怎么……也带着狮子?!还是三头,全部巨大威猛,气势逼人!!!!!!!!!! “哇,爸爸!”小霏菲赶紧迎上去,依偎在来人膝下。 “空……空影大人……”早已惊呆的竖心台终于抖抖索索地迸出一句,充满敬畏地望着面前这位身材魁梧的风云人物——她个子太矮,使劲仰着头,只看见黑色锦缎曳地长袍,隐着雄狮头像的家纹,腰间配着的太刀上也有同样的图案,熠熠生光。 空影大人却是非常和蔼地看着她,微微一笑:“是竖心台公主吧?非常欢迎您来参加我国的庆典。”然后又牵起小霏菲的手,对霜降说道:“时候差不多了,我们陪这位客人到会场去吧。” 于是争执什么的暂时作罢,有party还是很振奋的,晚了可不好,大家马上出发了。 “姐姐也是公主吗?我妈妈也是公主哦,我也是小公主哦!”小霏菲像个小牧童似的,身边围绕着狮子们,蹦蹦跳跳地走着,对竖心台很感兴趣。竖心台马上得意起来:“嗯嗯,我是竖心台公主,小公主好可爱啊!” “嘻嘻,姐姐,今天我们一起玩吧,今天也是我的生日,外公外婆他们都来看我啦!” 看到这情景,霜降对竖心台那是千百个讨厌!你看她!还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算盘不知道算什么,偷偷奸笑,横竖不像好人! “霾哥哥……”她凑近身旁的人小声说,“这家伙是死乞白赖硬要跟着风影大人他们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公主啦!” 结果只能干瞪眼,不过,一定会教训那个不知好歹的竖心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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