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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07日 星期二 00:59

    今天看到錢穆先生的一段話:“譬如陸放翁,他年老退休,幾乎天天寫詩如寫日記,一直寫到八十幾嵗,我自己二十嵗左右在鄉村教書,讀他的詩,讀得非常開心,非常有意思,好像自己也分享了他優哉游哉的晚年生活,而他當時的一般鄉村生活形形色色亦皆如在目前。”原來我自己對《劍南詩稿》的閲讀經歷與先生如此相似,呵呵。其實放翁的詩就是如此可愛的。我們從小時候知道這位詩人開始,他就有一個被扣上的“愛國詩人”的帽子,僅僅四個字,是一個非常空洞的稱謂。什麽是愛國呢?一個個體應該怎樣去熱愛自己的國家和民族呢?如果不把《劍南詩稿》讀一讀,也許人們就永遠把陸放翁定格成了一個“鐵血戰士”了。陸游當然是愛國的,卻決不空泛,決不乖張,他的詩也決不僅是講戰爭的,錢穆先生所說的“分享生活”,正是放翁詩的本色。而且他即使講恢復,也是生活化的,存在感的,難道喊口號就能喊出一個大詩人來嗎?陸游的愛國情義是令人敬佩的,也是令人親近的,我們真不該拿一個所謂的“愛國”就把他僵化了。人的生命是脆弱的,人的心靈也是柔軟的,我們這個彼此共存相依的社會,需要的不是硬碰硬的劍拔弩張,而是潤物無聲的文明融合。所以我會特別鍾愛下面這首陸放翁的詩。這是一首記夢詩,夢中所敍,正是詩人的理想。這次的夢中,沒有鐵馬冰河,只有正大光明的泯恩仇和定福祉。我尤其喜歡最後一句,“涼州女兒滿高樓,梳頭已學京都樣”,頗有一種四兩撥千斤的效果。無論有多少戰火硝煙,人們還是要回到生活。人類的文明,包括社會的各個方面,從治國的思想到髮型的潮流,也同樣包括對待爭議和差異的態度。

   

五月十一日夜且半夢從大駕親征漢唐故地見城邑人物繁麗,云:西涼府也喜甚馬上作長句未終篇而覺乃足成之

  

陸游

  

天寶胡兵陷兩京,北庭安西無漢營。

五百年間置不問,聖主下詔初親征。

熊羆百萬從鑾駕,故地不勞傳檄下。

築城絕塞進新圖,排仗行宮宣大赦。

岡巒極目漢山川,文書初用淳熙年。

駕前六軍錯錦繡,秋風鼓角聲滿天。

苜蓿峰前盡亭障,平安火在交河上。

涼州女兒滿高樓,梳頭已學京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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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04日 星期六 01:30

看來今天是應該說說龔自珍的《己亥雜詩》了。公元1840年,以鴉片戰爭爲標誌,是中國近代史的開端,此時的中國詩壇,剛剛誕生了一部銘刻了那個時代的腐朽黑暗,以及一些人的未曾泯滅的良知與雄心的詩集——浙江詩人龔自珍的《己亥雜詩》。它由315首七言絕句組成,創作於道光十九年己亥(公元1839年)農曆四月二十三至臘月二十六,龔自珍由北京城辭官歸家的路程之中。當時,龔自珍孑然一身倉促出京,連家小都無法擕同。就從描摹他孤身離京這一首開始,來看幾首《己亥雜詩》中的作品吧。“此去東山又北山,鏡中強半尚紅顔。白雲出處從無例,獨往人間竟獨還。”(第4首)年近五旬的龔自珍,在腐敗潰爛的科場和官場的長年沉淪之後,竟似無根的白雲一樣,獨往而又獨還。然而詩人心中的熱情,卻未被腐朽的現實所吞噬,“浩蕩離愁白日斜,吟鞭東指即天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第5首)這首詩的后兩句,是先生的名句,把它放在整個《己亥雜詩》中來看,詩人在“獨往人間竟獨還”之後,能轉而說出“化作春泥更護花”,這非有對天下堅定的責任感不可。正是有了這份在長久的挫折打壓之下都未曾消退的堅持,纔有了振聾發聵的《己亥雜詩》,纔有了在黑暗中那點光明的希望。而《己亥雜詩》不僅有振聾發聵的剛強,也有春風化雨般的細膩。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這是多麽柔軟的情感,綿綿纏纏,不絕如縷,難怪後人常常把它用在愛情上。而我們也真的能感覺到,對一個人的愛,與對一個民族的愛,其實都不只是轟轟烈烈的方才感人,春泥護花般的溫柔,也是一種綿長的真摯存在。

再來看第十九首,“卿籌爛熟我籌之,我有忠言質幻師。觀理自難觀勢易,彈丸累到十枚時。”(第19首)《己亥雜詩》作於鴉片戰爭爆發的前一年,洞察時世的龔自珍,此時的詩作,正是大廈將傾時的預言。這首詩明是寫街邊的彈丸遊戲,暗是寫危如累卵的時勢。彈丸層累至十枚,正如積弊之難返,清政府正是在暫時的苟安之中失去了一切可以挽救自己的機會,直至轟然崩塌。

“亦狂亦俠亦溫文”,出自第28首,“不是逢人苦譽君,亦狂亦俠亦溫文。照人膽似秦時月,送我情如嶺上雲。”(第28首)這是龔自珍在歸途中辭別好友黃玉階時所作。“亦狂亦俠亦溫文”,是詩人對好友的形容,其實又何嘗不是他的自況。龔自珍自年少起就以狂著稱,他對當時的弊政痛心疾首,寫下了很多改革的具體建議,但在當權的官僚們眼中,那不過是刺耳的狂言罷了。加之龔自珍的不拘小節、特立獨行,“狂”字加在他身上,確是非常恰當。狂放不羈、肝膽相照、俠骨柔情、文采風流,這些中國的“俠”傳統中很重要的一些特質,都在這首短詩中很鮮活的體現出來。因此,金庸先生也經常談及這句詩。龔自珍的許多作品,一股豪俠之氣都是撲面而來的。

下面説到我的空間名字“寒天淡墨”的來源,“霜毫擲罷倚天寒,任作淋漓淡墨看。何敢自矜醫國手,藥方只販古時丹。”(第44首)作者的自注是這樣:“己丑殿試,大指祖王荊公上仁宗皇帝書。”這首詩是說作者在己丑年(道光九年,公元1829年)參加的科舉考試的殿試,“淡墨”,是指科舉中的文章。第一句,有破空而來的氣勢,可以想象,詩人以挾帶著風霜的筆寫下針砭時弊的策論,一氣呵成,寫罷擲筆,仿佛倚天而立,寒光逼人,是不是有種寶劍出鞘,捨我其誰的傲氣?但是箴言往往是不容於當世的,詩人自信的文章只能泯然於衆多的科場文字之中。後兩句,是詩人的自嘲,他在科場中的策論,大指與王安石的《上仁宗皇帝書》相似,但荊公尚有一展抱負的機會,而自己卻空有才能而不得濟世。

《己亥雜詩》的第125首,是全集中最爲著名的一篇,也是那一整個時代的最強音。“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瘖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材。”(第125首)整整170年過去了,龔自珍在當年的呐喊,時至今日,依然在回蕩;時至今日,他用盡生命的力量所盼望的,可實現了嗎?我們從少小之時,就會背誦這首詩,長大以後,我們是成爲了九州大地的人材,還是遁入了齊瘖的萬馬呢?我們與龔自珍生活的年代不同了,我們與龔自珍面對的問題卻爲何有如許多的相同呢?

《己亥雜詩》中三首講到陶淵明的詩——《舟中讀陶詩三首》,是文學批評史上的著名作品。“陶潛詩喜說荊軻,想見停雲發浩歌。吟到恩仇心事湧,江湖俠骨恐無多。”(第129首)“陶潛酷似臥龍豪,萬古潯陽松菊高。莫信詩人竟平淡,二分梁甫一分騷。”(第130首)“陶潛磊落性情溫,冥報因他一飯恩。頗覺少陵詩吻薄,但言朝扣富兒門。”(第131首)這是在爲詩史上以“平淡”著稱的陶淵明作的翻案文章,也是借陶潛的磊落豪情,一澆作者心中之塊壘。

《己亥雜詩》的最後一首,“吟罷江山氣不靈,萬千種話一燈青。忽然擱筆無言説,重禮天台七卷經。”(第315首)龔自珍信佛,亦以向佛之言收卷,但在我看來,《己亥雜詩》的真正尾聲,卻是開卷第一首,“著書何似觀心賢,不奈卮言夜湧泉。百卷書成南渡嵗,先生續集再編年。”(第1首)《己亥雜詩》是作者對自己的一段人生的回顧,卻並不是創作的結束,他是要接著寫下去,“續集再編年”的。若天假以年,鴉片戰爭之後的中國社會,一定還會洋溢著他的熱情,震撼著他的論斷,但在公元1841年,僅僅50嵗的龔自珍卻忽然辭世,他的去世後來成爲了清史上一樁著名的懸案。無論真相如何,那個正在歷經内憂外患的國度從此失去了它最優秀的詩人。如今,一切都已遠去,《己亥雜詩》卻留在了天地間,那些亦狂亦俠的形象,那些春泥護花的柔情,那些不拘一格的呐喊,還在感染者我們,歷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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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7月01日 星期三 11:21

“和”,是中國文化裡特別重要的一個概念,在當下,它又被附會上了很多意義和目的。對它的闡釋已經浩如煙海了,我卻不知道,整天把它挂在嘴邊的人們,在這煙海之中是否看得見夫子的和同之辨,是否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爲是小人之同還是君子之和。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論語·子路》

  

何晏注:君子心和,然其所見各異,故曰不同。小人所嗜好者同,然各爭利,故曰不和。

邢昺疏:正義曰:此章別君子小人志行不同之事也。君子心和,然其所見各異,故曰不同。小人所嗜好者則同,然各爭利,故曰不和。

  

朱熹《論語集注》:和者,無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尹氏曰:“君子尚義,故有不同。小人尚利,安得而和?”

  

程樹德《論語集釋》:

  

錢穆《論語新解》:和者無乖戾之心。同者有阿比之意。君子尚義,故有不同。小人尚利,故不能和。或說:和如五味調和成食,五聲調和成樂,聲味不同,而能相調和。同如以水濟水,以火濟火,所嗜好同,則必互爭。今按:後儒言大同,即太和。仁義即大同之道。若求同失和,則去大同遠矣。

      

周易·睽  

《象》曰:上火下澤,《睽》。君子以同而異。

   

李道平《周易集解纂疏》:

荀爽曰:大歸雖同,小事當異。百官殊職,四民異業,文武竝用,威德相反,共歸於治,故曰“君子以同而異”也。

……愚案:離兌同得坤氣而成女,然離上澤下,其性迥異,故曰“同而異”。即《彖傳》所謂“二女同居,其志不同行”也。君子以之。如同一行仁,則“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愛有差等,不敢混施,故曰“君子以同而異”。又案:天地之理,平陂往復,變動不居。故《彖傳》於睽時見其同,是以君子不敢小視睽也。《象傳》於同中見其異,是以君子不敢苟爲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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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30日 星期二 23:53

答謝小謝書

廖燕

   

小謝足下:遠辱賜書,稱譽過當,謂燕著作有過古人,不敢當,不敢當。至欲師燕爲文,求一言以爲法,讀之不禁慚汗浹背也。燕性不偶俗,於文尤甚。雖嘗好爲古文辭,然皆不爲俗喜。世皆爭攻制義,取榮顯,以相誇耀,其不爲喜也固宜。而足下獨譽之,且欲以爲師,非諛則噱。顧書辭何 摯懇惻之若此耶?則疑非諛則噱者非也。捨世俗之所爲,而復有志於古,非識量有大過人者,亦安能至是。此燕之所汲汲,而故爲疑之者,亦飾辭耳。然則欲有辭而告足下者,固不待言之畢也。

雖然,燕昔者亦嘗有學矣,於古人書無所不讀,然皆古人之糟粕,無所從入。退而返之於心而有疑焉,意者其別有學乎?然後取無字書而讀之。無字書者,天地萬物是也。古人嘗取之不盡而尚留於天地間,日在目前而人不知讀。燕獨知之,讀之終身不厭。其後窮困益甚,涉世愈深,所讀愈多,雖仇家怨友皆爲吾師而靡不取益焉,然後知學之在是也。此豈學文而然歟?抑學道也。《庖丁解牛》曰:“臣之所好者,道也;進乎技矣。”解牛何與於道而乃云然,而況文乎?文有實義,而道無定體。有物有道,無物亦有道。孔子以仁爲道,故《論語》一書,問仁與論仁,已居其半。繼此曾子以明德爲道,子思以中庸爲道,竭一生之學力而不能盡道之毫末,豈暇爲文哉?然三子之書,窮天亙地,垂之千百年而不易者,道至而文自至也。世亦有道未至而文至者,如孟軻、荀卿、楊雄、韓愈之徒是也,數子其始未嘗不學道,而未盡然者,則識之過也。性豈有善惡可言,而數子獨諄諄不置者,其於道蓋可知矣。

然以燕爲知道則不可,亦學焉而已矣。學道深者其文深,學道淺者其文淺,以燕之頑鈍椎魯亦何與於道?然幸而貧且賤焉,貧則多辱,賤則多辱,憂辱甚而動忍備,其於道不知近乎遠乎,然退而返之於心而不復有疑焉。如來書所云“了於心而不能舉之於筆”者則無是也。此豈其驗歟?故以文爲學,則文雖至班、馬,猶不免拾人之唾餘也。以道爲學,則文雖未至班、馬,亦不失爲性情之真也。性情真而文自至,又何多求乎哉?

足下欲得一言,燕亦只以一言報足下,曰:道。餘無言焉,亦豈千百言所能及也耶?語云:“苟非其人,道不虛行。”因足下有志於此,故敢不揣固陋,粗陳所以,惟賜裁擇,幸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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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30日 星期二 10:37

(接上文)

凡屬書者,所以窺道開塞,庶後世使知舉錯取捨之宜適,外與物接而不眩, 內有以處神養氣,宴煬至和,而己自樂所受乎天地者也。故言道而不明終始,則不知所仿依;言終始而不明天地四時,則不知所避諱;言天地四時而不引譬援類,則不知精微;言至精而不原人之神氣,則不知養生之機;原人情而不言大聖之德,則不知五行之差;言帝道而不言君事,則不知小大之衰;言君事而不稱喻,則不知動靜之宜;言稱喻而不言俗變,則不知合同大指已言俗變而不言往事,則不知道德之;知道德而不知世曲,則無以耦萬方知氾論而不知詮言,則無以從容;通書文而不知兵指,則無以應卒已知大略而不知譬喻,則無以推明事; 知公道而不知人間,則無以應禍福;知人間而不知修務,則無以使學者勸力。欲強省其辭,覽總其要,弗曲行區入,則不足以窮道德之意。故著書二十篇,則天地之理究矣,人間之事接矣,帝王之道備矣其言有小有巨,有微有粗,指奏卷異,各有語。今專言道,則無不在焉,然而能得本知末者,其唯聖人也。今學者無聖人之才,而不詳說,則終身顛頓乎混溟之中,而不知覺寤乎昭明之術矣。

今《易》之乾坤,足以窮道通義也,八卦可以識吉凶知禍福矣,然而伏羲之六十四變,周室增以六爻,所以原測淑清之道而捃逐萬物之祖也。夫五音之數不過宮商角徵羽,然而五弦之琴不可鼓也。必有細大駕和而後可以成曲。今畫龍首,觀者不知其何獸也,具其形則不疑矣。今謂之道則多,謂之物則少謂之術則博,謂之事則淺推之以論,則無可言者所以學者,固欲致之不言而已也。

夫道論至深,故多之辭以抒其情;萬物至眾,故博之說以通其意。辭雖壇卷連漫,絞紛遠緩,所以洮汰滌蕩至意,使之無凝竭底滯,卷握而不散也。夫江河之腐胔不可勝數,然祭者汲焉,大也。一杯酒,蠅漬其中,匹夫弗嘗者,小也。誠通乎二十篇之論,睹凡得要,以通九野,徑十門,外天地,捭山川,其於逍遙一世之間,宰匠萬物之形,亦優遊矣。若然者,挾日月而不烑,潤萬物而不秏。曼兮洮兮,足以覽矣藐兮浩兮曠曠兮,可以矣。

    文王之時,紂天子,賦斂無度,殺戮無止,康梁沉湎,宮中成市,作炮烙之刑,刳諫者,剔孕婦,天下同心而苦之。文王四世累善,修德行義,處岐周之間,地方不過百里,天下二垂歸之。文王欲以卑弱制強暴,以天下去殘除賊 而成王道,故太公之謀生焉。

    文王業之而不卒,武王繼文王之業,用太公之謀,悉索薄賦,躬擐甲胄,以伐無道而討不義,誓師牧野,以踐天子之位。天下未定,海內未輯,武王欲昭文 王之令德,使夷狄各以其賄來貢,遼遠未能至,故治三年之喪,殯文王於兩楹之 間,以俟遠方。武王立三年而崩,成王在褓之中,未能用事,蔡叔、管叔輔公子祿父而欲周公繼文王之業,持天子之政,以股肱周室,輔翼成王,懼爭道之不塞,臣下之危上也,故縱馬華山,放牛桃林,敗鼓折枹,搢笏而朝,以寧靜王室,鎮撫諸侯。成王既壯,能從政事周公受封于魯,以此移風易俗。孔子修成康之道,述周公之訓,以教七十子,使服其衣冠,修其篇籍,故儒者之學生焉。

    墨子學儒者之業,受孔子之術,以為其禮煩擾而不說,厚葬靡財而貧民,服傷生而害事,故背周道而行夏政。禹之時,天下大水,禹身執蔂臿,以民先,剔河而道九岐,鑿江而通九路,辟五湖而定東海,當此之時,燒不暇撌,濡不給扢,死陵者葬陵,死澤者葬澤,故節財薄葬、服生焉。

齊桓公之時,天子卑弱,諸侯力征,南夷北狄,交伐中國,中國之不絕如線。齊國之地,東負海而北障河,地狹田少而民多智巧,桓公憂中國之患,苦夷狄之亂,欲以存亡繼絕,崇天子之位,廣文武之業,故《管子》之書生焉。

齊景公內好聲色,外好狗馬,獵射亡歸,好色無辨。作為路寢之台,族鑄大鐘,撞之庭下,郊雉皆呴,一朝用三千鐘贛,梁丘據、子家噲導於左右,故晏子之諫生焉。

    晚世之時,六國諸侯,溪異谷別,水絕山隔,各自治其境內,守其分地,握其權柄,擅其政令。下無方伯,上無天子,力征爭權,勝者為右恃連與,約重致,剖信符,結遠援,以守其國家,持其社稷故縱橫修短生焉。

    申子者,朝昭厘之佐,韓、晉別國也地墽民險,而介於大國之間,晉國之故禮未滅,韓國之新法重出先君之令未收,後君之令又下新故相反,前後相繆,百官背亂,不知所用。故刑名之書生焉。

    秦國之俗,貪狼強力,寡義而趨利可威以刑,而不可化以善;可勸以賞, 而不可厲以名。被險而帶河,四塞以固,地利形便,畜積殷富。孝公欲以虎狼之勢而吞諸侯,故商鞅之法生焉。

    若劉氏之書,觀天地之象,通古今之事,權事而立制,度形而施宜原道之 心,合三王之風,以儲與扈冶玄眇之中,精搖靡覽棄其畛挈,斟其淑靜,以統天下,理萬物,應變化,通殊類,非循一跡之路,守一隅之指,拘系牽連之物,而不與世推移也。故置之尋常而不塞,布之天下而不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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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30日 星期二 10:36

淮南子·要略

    

夫作書論者,所以紀綱道德,經緯人事,上考之天,下揆之地,中通諸理, 雖未能抽引玄妙之中才繁然足以觀終始矣。總要舉凡,而語不剖判純樸,靡大宗,懼人之惽惽然弗能知也故多之辭,博之說又恐人之離本就末也。故言道而不言事,則無以與世浮沉言事而不言道,則無以與化息。故著二十篇,有《原道》、有《俶真》、有《天文》、有《形》、有《時則》、有《覽冥》、有《精神》、有《本經》、有《主術》、有《繆稱》、有《齊俗》、有《道應》、有《氾論》、有《詮言》、有《兵略》、有《說山》、有《說林》、有《人間》、有《修務》、有《泰族》也。

    《原道》者,盧牟六合,混沌萬物,象太一之容,測窈冥之深,以翔虛無之軫,托小以苞大,守約以治廣,使人知先後之禍,動靜之利害誠通其志,浩 然可以大觀矣。欲一言而寤,則尊天而保真;欲再言而通,則賤物而貴身;欲參 言而究,則外物而反情。執其大指,以內治五藏,瀸肌膚,被服法則而與之終身,所以應待萬方,耦百變也。若轉丸掌中,足以自樂也。

    《俶真》者,窮逐終始之化,嬴垀有無之精,離別萬物之變,合同死生之形。使人遺物反己,審仁義之間,通同異之理,觀至德之統,知變化之紀,說符玄妙之中,通造化之母也。

    《天文》者,所以和陰陽之氣,理日月之光,節開塞之時,列星辰之行,知逆順之變,避忌諱之殃,順時運之應,法五神之常,使人有以仰天承順,而不亂 其常者也。

    《地形》者,所以窮南北之修,極東西之廣,經山陵之形,區川谷之居,明萬物之主,知生類之,列山淵之數,規遠近之路使人通周備,不可動以物,不可驚以怪者也。

    《時則》者,所以上因天時,下盡地力,據度行當,合諸人則,形十二節,以法式,終而始,轉於無極,因循仿依,以知禍福,操舍開塞,各有龍忌, 發號施令,以時教期。使君人者知所以從事。

    《覽冥》者,所以言至精之通九天也,至微之淪無形也,純粹之入至清也,昭昭之通冥冥也乃始攬物引類,覽取撟掇,浸想宵類,物之可以喻意象形者,乃以穿通窘滯,決瀆壅塞,引人之意,系之無極,乃以明物類之感,同氣之應, 陰陽之合,形埒之朕,所以令人遠觀博見者也。

    《精神》者,所以原本人之所由生,而曉寤其形骸九竅,取象天,合同其血氣,與雷霆風雨比類其喜怒,與晝宵寒暑審死生之分,別同異之跡,節動靜之機,以反其性命之宗所以使人愛養其精神,撫靜其魂魄,不以物易己,而堅守虛無之宅者也。

    《本經》者,所以明大聖之德,通維初之道,埒略衰世古今之變,以褒先世之隆盛,而貶末世之曲政也。所以使人黜耳目之聰明,精神之感動,樽流遁之觀, 節養性之和,分帝王之操,列小大之差者也。

    《主術》者,君人之事也。所以因任督責,使群臣各盡其能也。明攝權操柄,以制群下,提名責實,考之參伍,所以使人主秉數持要,不妄喜怒也。其數直施而正邪,外私而立公,使百官條通而輻輳,各務其業,人致其功此主術之明也。

    《繆稱》者,破碎道德之論,差次仁義之分,略雜人間之事,總同乎神明之德,假像取耦,以相譬喻,斷短節,以應小具。所以曲說論,應感而不匱者也。

    《齊俗》者,所以一群生之短修,同九夷之風氣,通古今之論,貫萬物之理,財制禮義之宜,擘畫人事之終始者也。

    《道應》者,攬掇遂事之蹤,追觀往古之跡,察禍福利害之反,考驗乎老莊之術,而以合得失之勢者也。

    《氾論》者,所以箴縷縩繺之間,攕揳唲齵之郤也。接徑直施,以推本樸,而兆見得失之變,利病之反,所以使人不妄沒於勢利,不誘惑於事態,有符晲,兼稽時勢之變,而與化推移者也。

    《詮言》者,所以譬類人事之指,解喻治亂之體也。差擇微言之眇,詮以至理之文,而補縫過失之闕者也。

    《兵略》者,所以明戰勝攻取之數,形機之勢,詐譎之變,體因循之道,操持後之論也。所以知戰陣分爭之非道不行也,知攻取堅守之非德不強也。誠明其意,進退左右無所擊危,乘勢以資,清靜以常,避實就虛,若驅羊,此 所以言兵也。

    《說山》、《說林》者,所以竅窕穿鑿百事之壅遏,而通行貫扃萬物之窒塞者也。假譬取象,異類殊形,以領理人之意,解墮結紐,說摶囷而以明事埒者也。

    《人間》者,所以觀禍福之變,察利害之反,鑽脈得失之跡,標舉終始之壇也。分別百事之微,敷陳存亡之機,使人知禍之福,亡之得,成之敗,利 之害也。誠喻至意,則有以傾側偃仰世俗之間,而無傷乎讒賊螫毒者也。

    《修務》者,所以人之於道未淹,味論未深,見其文辭,反之以清靜為常, 恬淡為本,則懈分學,縱欲適情,欲以偷自佚而塞大道也。今夫狂者無憂, 聖人亦無憂。聖人無憂,和以德也狂者無憂,不知禍福也。故通而無也,與 塞而無也同;其無則同,其所以無則異。故之浮稱流說其所以能聽,所以使學者孳孳以自幾也。

    《泰族》者,橫八極,致高,上明三光,下和水土,經古今之道,治倫理 之序,總萬方之指,而歸之一本,以經緯治道,紀綱王事乃原心術,理性情, 以館清平之靈,澄神明之精,以與天和相嬰薄所以覽五帝三王,懷天氣,抱 天心,執中含和,德形於內,以莙凝天地,發起陰陽,序四時,正流方,綏之斯 寧,推之斯行乃以陶冶萬物,生,唱而和,動而隨,四海之內,一心同歸。故景星見,祥風至,黃龍下,鳳巢列樹,麟止郊野。德不內形而行其法藉, 專用制度,神祇弗應,福祥不歸,四海不,兆民弗化。故德形於內,治之大本。 此《鴻烈》之《泰族》也。

    (接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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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30日 星期二 10:34

莊子·雜篇·天下

  

天下之治方術者多矣,皆以其有不可加矣。古之所謂道術者,果惡乎在?曰:“無乎不在。”曰:“神何由降?明何由出?”“聖有所生,王有所成,皆原於一。”

不離宗,謂之天人不離於精,謂之神人;不離於真,謂之至人。以天爲宗,以德為本,以道爲門,兆於變化,謂之聖人。以仁爲恩,以義爲理,以禮爲行,以樂爲和,薰然慈仁,謂之君子。以法爲分,以名爲表,以參爲驗,以稽爲決,其數一二三四是也,百官以此相齒,以事爲常,以衣食爲主,蕃息畜藏,老弱孤寡爲意,皆有以養,民之理也。

古之人其備乎!配神明,醇天地,育萬物,和天下,澤及百姓,明本數,系於末度,六通四辟,小大精粗,其運無乎不在。其明而在數度者,舊法世傳之史尚多有之。其在於《詩》、《書》、《禮》、《樂》者,鄒魯之士、搢紳先生多能明之。《詩》以道志,《書》以道事,《禮》以道行,《樂》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其數散於天下而設於中國者,百家之學時或稱而道之。

天下大亂,賢聖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譬如耳目鼻口,皆有所明,不能相通。猶百家衆技也,皆有所長,時有所用。雖然,不該不徧,一曲之士也。判天地之美,析萬物之理,察古人之全,寡能備於天地之美,稱神明之容。是故內聖外王之道,闇而不明,鬱而不發,天下之人各爲其所欲焉以自爲方。悲夫,百家往而不反,必不合矣!後世之學者,不幸不見天地之純,古人之大體,道術將爲天下裂。

不侈於後世,不靡於萬物,不暉於數度,以繩墨自矯而備世之急,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墨翟禽滑釐聞其風而說之,爲之大過,已之大循。作爲《非樂》,命之曰《節用》,生不歌,死無服。墨子氾愛兼利而非鬭,其道不怒;又好學而博,不異,不與先王同,毀古之禮樂。

黃帝有《咸池》,堯有《大章》,舜有《大韶》,禹有《大夏》,湯有《大濩》,文王有《辟雍》之樂,武王、周公作《武》。古之喪禮,貴賤有儀,上下有等。天子棺槨七重,諸侯五重,大夫三重,士再重。今墨子獨生不歌,死不服,桐棺三寸而無槨,以法式。以此教人,恐不愛人;以此自行,固不愛己。未敗墨子道,雖然,歌而非歌,哭而非哭,樂而非樂,是果類乎?其生也勤,其死也薄,其道大觳;使人憂,使人悲,其行難爲也,恐其不可以爲聖人之道,反天下之心,天下不堪。墨子雖獨能任,奈天下何!離于天下,其去王也遠矣。

墨子稱道曰:“昔禹之湮洪水,決江河而通四夷九州也。名山三百,支川三千,小者無數。禹親自操橐耜而九雜天下之川;腓無胈,脛無毛,沐甚雨,櫛疾風,置萬國。禹大聖也而形勞天下也如此。”使後世之墨者,多以裘褐為衣,以跂蹻爲服,日夜不休,以自苦為極,曰:“不能如此,非禹之道也,不足謂墨。”

相里勤之弟子五侯之徒,南方之墨者苦獲、已齒、鄧陵子之屬,俱誦《墨經》,而倍譎不同,相謂別墨;以堅白同異之辯相訾,以偶不仵之辭相應;以聖人,皆願,冀得其後世,至今不決。

墨翟、禽滑厘之意則是,其行則非也。將使後世之墨者,必自苦以腓無胈、脛無毛相進而已矣。亂之上也,治之下也。雖然,墨子真天下之好也,將求之不得也,雖枯槁不舍也。才士也夫!

不累俗,不飾於物,不苟於人,不忮於,願天下之安寧以活民命,人我之養畢足而止,以此白心,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宋鈃、尹文聞其風而悅之,作爲華山之冠以自表,接萬物以別宥爲始;語心之容,命之曰心之行,以聏合歡,以調海內,請欲置之以爲主。見侮不辱,救民之鬭,禁攻寢兵,救世之戰。以此周行天下,上說下教,雖天下不取,強聒而不舍者也,故曰上下見厭而強見也。

雖然,其爲人太多,其自爲太少,曰:“請欲固置五升之飯足矣。”先生恐不得飽,弟子雖饑,不忘天下,日夜不休,曰:“我必得活哉!”圖傲乎救世之士哉!曰:“君子不爲苛察,不以身假物。”以爲無益於天下者,明之不如已也,以禁攻寢兵爲外,以情欲寡淺爲內,其小大精粗,其行適至是而止。

公而不當,易而無私,決然無主,趣物而不兩,不顧於慮,不謀知,於物無擇,與之俱往,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彭蒙、田駢、慎到聞風而悅之,齊萬物以爲首,曰:“天能覆之而不能載之,地能載之而不能覆之,大道能包之而不能辯之。知萬物皆有所可,有所不可,故曰選則不徧,教則不至,道則無遺者矣。”

是故慎到棄知去己而緣不得已,泠汰於物以爲道理,曰知不知,將薄知而後鄰傷之者也,謑髁無任而笑天下之尚賢也,縱脫無行而非天下之大聖,椎拍輐斷,與物宛轉,舍是與非,苟可以免,不師知慮,不知前後,魏然而已矣。推而後行,曳而後往,若飄風之還,若羽之旋,若磨石之隧,全而無非,動靜無過,未嘗有罪。是何故?夫無知之物,無建己之患,無用知之累,動靜不離於理,是以終身無譽。故曰至於若無知之物而已,無用賢聖,夫塊不失道。豪桀相與笑之曰:“慎到之道,非生人之行而至死人之理,適得怪焉。”

田駢亦然,學於彭蒙,得不教焉。彭蒙之師曰:“古之道人,至於莫之是莫之非而已矣。其風窢然,惡可而言?”常反人,不見觀,而不免於魭斷。其所謂道非道,而所言之韙不免於非。彭蒙、田駢、慎到不知道。雖然,概乎皆嘗有聞者也。

以本爲精,以物爲粗,以有積爲不足,澹然獨與神明居,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關尹、老聃聞其風而悅之,建之以常無有,主之以太一,以濡弱謙下為表,以空虛不毀萬物爲實。

關尹曰:“在己無居,形物自著。其動若水,其靜若鏡,其應若響。芴乎若亡,寂乎若清。同焉者和,得焉者失。未嘗先人而常隨人。”

老聃曰:“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谿;知其白,守其辱,為天下谷。”人皆取先,己獨取後,曰受天下之垢;人皆取實,己獨取虛,無藏也故有餘,巋然而有餘。其行身也,徐而不費,無爲也而笑巧;人皆求福,己獨曲全,曰苟免於咎。以深爲根,以約爲紀,曰堅則毀矣,銳則挫矣。常寬容於物,不削於人。可謂至極。

關尹、老聃乎!古之博大真人哉!

芴漠無形,變化無常,死與生與,天地並與,神明往與!芒乎何之,忽乎何適,萬物畢羅,莫足以歸,古之道術有在於是者。莊周聞其風而悅之,以謬悠之說,荒唐之言,無端崖之辭,時恣縱而不儻,不以觭見之也。以天下爲沈濁,不可與莊語,以卮言爲曼衍,以重言爲真,以寓言爲廣。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於萬物,不譴是非,以與世俗處。其書雖瑋而連犿無傷也。其辭雖參差而諔詭可觀。彼其充實不可以已,上與造物者遊,而下與外死生無終始者爲友。其於本也,弘大而辟,深閎而肆,其于宗也,可謂稠適而上遂矣。雖然,其應於化而解於物也,其理不竭,其來不蛻,芒乎昧乎,未之盡者。

惠施多方,其書五車,其道舛駁,其言也不中。厤物之意,曰:“至大無外,謂之大一;至小無內,謂之小一。無厚,不可積也,其大千里。天與地卑,山與澤平。日方中方睨,物方生方死。大同而與小同異,此之謂小同異;萬物畢同畢異,此之謂大同異。南方無窮而有窮,今日適越而昔來。連環可解也。我知天下之中央,燕之北、越之南是也。氾愛萬物,天地一體也。”

惠施以此爲大,觀於天下而曉辯者,天下之辯者相與樂之。卵有毛,雞三足,郢有天下,犬可以爲羊,馬有卵,丁子有尾,火不熱,山出口,輪不蹍地,目不見,指不至,至不絕,龜長於蛇,矩不方,規不可以爲圓,鑿不圍枘,飛鳥之景未嘗動也,鏃矢之疾而有不行不止之時,狗非犬,黃馬驪牛三,白狗黑,孤駒未嘗有母,一尺之捶,日取其半,萬世不竭。辯者以此與惠施相應,終身無窮。

桓團、公孫龍辯者之徒,飾人之心,易人之意,能勝人之口,不能服人之心,辯者之囿也。惠施日以其知與人之辯,特與天下之辯者為怪,此其柢也。

然惠施之口談,自以爲最賢,曰天地其壯乎!施存雄而無術。南方有倚人焉曰黃繚,問天地所以不墜不陷,風雨雷霆之故。惠施不辭而應,不慮而對,遍爲萬物說,說而不休,多而無已,猶以為寡,益之以怪。以反人爲實而欲以勝人爲名,是以與衆不適也。弱於德,強於物,其塗隩矣。由天地之道觀惠施之能,其猶一蚉一虻之勞者也。其於物也何庸!夫充一尚可,曰愈貴道,幾矣!惠施不能以此自寧,散於萬物而不厭,卒以善辯爲名。惜乎!惠施之才,駘蕩而不得,逐萬物而不反,是窮響以聲,形與影競走。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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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28日 星期日 20:32

聽聞過很多次對張舜徽先生《愛晚廬隨筆》的讚揚,終於也把它納入了自己的閲讀生命。看了一小半,明天繼續。想用兩個字形容現在的心情:興奮。

昨天聽了趙汀陽先生的講座,他說到一句話:“道德低下不是問題,智力低下纔是問題”,呵呵,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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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28日 星期日 20:09

愛晚廬隨筆之一·學林脞錄·卷一·簿錄古書之新類例

張舜徽

   

以經、史、子、集四部之法簿錄古書,爲時已久,世多病之。近三百年間,惟孫星衍造《孫氏祠堂書目》,獨創新例,分群書爲十二大類:一、經學;二、小學;三、諸子;四、天文;五、地理;六,醫律;七、史學;八、金石;九、類書;十、詞賦;十一、書畫;十二、小説。后又增加經注,改爲十三類。一反故常,識者韙之。其實此特就四部稍加釐析耳,未足以語乎自闢蹊徑也。余則以爲區處古書,宜就其寫作之性質功用來分,始有以考見其高下淺深,而辨章學術之旨乃顯。早嵗有志改撰《清史·藝文志》,擬重新分群書爲十門:一曰論著,如《潛書》、《繹志》之類以及文集、筆記之上乘皆是也。二曰編述,如《續通鑑》、《明史》、《明紀》之類以及地方志皆是也。三曰文字,如形、音、義三類之著述是也。四曰文藝,如詩、詞、曲、小説之類是也。五曰注釋,如羣經、子、史新注及集解、集釋之類是也。六曰類輯,如《經籍纂詁》、《古文辭類纂》之類是也。七曰纂鈔,如《全上古文》、《全唐文》之類是也。八曰輯佚,如《玉函山房》、《漢學堂叢書》之類是也。九曰叢刻,如兩《經解》及私刻叢書之類是也。十曰翻譯,如外來書籍之譯本是也。有此十門,又可各分小類,庶可見目錄而知書之性質與功用矣。至於校勘之書,可附注釋;目錄之書,可入類輯;辨僞之書,可歸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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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23日 星期二 20:54

昨晚終于有時間來仔細聽聽林一峰的新專輯,聽過一遍之後好想大聲說一句——我的公元2009年6月22日的傍晚,太幸福啦!

林一峰在香港樂壇,不是所謂的“天王”、“一線”、“最受歡迎”,也不會每年拿幾首冠軍歌,到年尾去等著拿獎。他卻是真正有著香港靈魂的歌者,他也在民謠的領地裡代表著香港流行音樂的水準。而我還特別佩服的是,他在粵語、國語和英文的表達方式之間,竟是如此的自如,自如到你聽完他的專輯,竟然都不會在意到他是用哪種語言在歌唱。這把發生在其他香港歌手身上關於唱粵語還是唱國語的爭論,映襯得如此生硬無聊。

Chat Lam,你已經如此出色了,我竟沒有想到你還能更加出色。MLP更在我的期待之上,它會如你以前的文字和音符一樣,長久的陪伴我,以及所有旅人的去路與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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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23日 星期二 20:33

中庸章句序

朱熹

  

    中庸何而作也?子思子憂道學之失其傳而作也。蓋自上古聖神繼天立極,而道統之傳有自來矣。其見於經,則“允執厥中”者,堯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堯之一言,至矣,盡矣!而舜復益之以三言者,則所以明夫堯之一言,必如是而後可庶幾也。

    蓋嘗論之: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矣,而以為有人心、道心之異者,則以其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而所以知覺者不同,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微妙而難見耳。然人莫不有是形,故雖上智不能無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雖下愚不能無道心。二者雜於方寸之間,而不知所以治之,則危者愈危,微者愈微,而天理之公卒無以勝夫人欲之私矣。精則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也,一則守其本心之正而不離也。從事於斯,無少閒斷,必使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則危者安、微者著,而動靜云爲自無過不及之差矣。

    夫堯、舜、禹,天下之大聖也。以天下相傳,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聖,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際,丁寧告戒,不過如此。則天下之理,豈有以加於此哉?自是以來,聖聖相承:若成湯、文、武之爲君,皋陶、伊、傅、周、召之爲臣,既皆以此而接夫道統之傳,若吾夫子,則雖不得其位,而所以繼往聖、開來學,其功反有賢於堯舜者。然當是時,見而知之者,惟顏氏、曾氏之傳得其宗。及曾氏之再傳,而復得夫子之孫子思,則去聖遠而異端起矣。子思懼夫愈久而愈失其真也,於是推本堯舜以來相傳之意,質以平日所聞父師之言,更互演繹,作爲此書,以詔後之學者。蓋其憂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慮之也遠,故其說之也詳。其曰“天命率性”,則道心之謂也;其曰“擇善固執”,則精一之謂也;其曰“君子時中”,則執中之謂也。世之相後,千有餘年,而其言之不異,如合符節。曆選前聖之書,所以提挈綱維、開示蘊奧,未有若是之明且盡者也。自是而又再傳以得孟氏,爲能推明是書,以承先聖之統,及其沒而遂失其傳焉。則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語文字之閒,而異端之說日新月盛,以至於老佛之徒出,則彌近理而大亂真矣。然而尚幸此書之不泯,故程夫子兄弟者出,得有所考,以續夫千載不傳之緒;得有所據,以斥夫二家似是之非。蓋子思之功於是為大,而微程夫子,則亦莫能因其語而得其心也。惜乎!其所以爲說者不傳,而凡石氏之所輯錄,僅出於其門人之所記,是以大義雖明,而微言未析。至其門人所自爲說,則雖頗詳盡而多所發明,然倍其師說而淫於老佛者,亦有之矣。

    熹自蚤歲即嘗受讀而竊疑之,沈潛反復,蓋亦有年,一旦恍然似有以得其要領者,然後乃敢會衆說而折其中,既定著章句一篇,以後之君子。而一二同志復取石氏書,刪其繁亂,名以《輯略》,且記所嘗論辯取捨之意,別爲《或問》,以附其後。然後此書之旨,支分節解、脈絡貫通、詳略相因、巨細畢舉,而凡諸說之同異得失,亦得以曲暢旁通,而各極其趣。雖於道統之傳,不敢妄議,然初學之士,或有取焉,則亦庶乎行遠升高之一助云爾。

    淳熙己酉春三月戊申,新安朱熹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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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22日 星期一 21:42

前幾天看完了村上春樹的《海邊的卡夫卡》,本來想把喜歡的段落作一個書摘,後來發現喜歡的地方太多了,就算了,呵呵。

非常喜歡這部作品。

那就只摘一段吧,大家都很喜愛的書中人物大島的一段話:

“是的。互爲隱喻。你外部的東西是你内部東西的投影,你内部的東西是你外部的東西的投影。所以,你通過屢屢踏入你外部的迷宮來涉足設在你自身内部的迷宮,而那在多數情況下是非常危險的。”

嗯,我覺得這段話適合村上的很多作品。

一直以來看到很多人喜歡村上,也看到很多人不喜歡他,甚至高調的批評他。批評的理由多是内容空洞境界不高之類的。我想說,最好的文學作品應該是與一個時代的文學受衆同呼吸共命運的,它不應該是俯視的、説教的,而應該是與你我如影隨形、血脈相連的。而村上,他的作品是對現代人的困惑與探求的東方式的内省,他是我們這個時代不可多得的好作家。

關於譯者的爭論,我不懂日語,沒有發言權。起碼我還是享受林少華的譯本的,我還是比較希望看到林版的《1Q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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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22日 星期一 20:28

種樹郭橐駝傳

柳宗元

   

郭橐駝,不知始何名,病,隆然伏行,有類橐駝者,故鄉人號之“駝”。駝聞之曰:“甚善,名我固當。”因捨其名,亦自謂橐駝云。其鄉曰豐樂鄉,在長安西。駝業種樹,凡長安豪富人爲觀遊及賣果者,皆爭迎取養。視駝所種樹,或移徙,無不活,且碩茂早實以蕃。他植者雖窺伺慕,莫能如也。

  有問之,對曰;“橐駝非能使木壽且孳也,能順木之天,以致其性焉爾。凡植木之性,其本欲舒,其培欲平,其土欲故,其築欲密。既然已,勿動勿慮,去不復顧。其蒔也若子,其置也若棄,則其天者全而其性得矣。故吾不害其長而已,非有能碩茂之也;不抑耗其實而已,非有能早而蕃之也。他植者則不然,根拳而土易,其培之也,若不過焉則不及。苟有能反是者,則又愛之太恩,憂之太勤,旦視而暮撫,已去而復顧。甚者爪其膚以驗其生枯,搖其本以觀其疏密,而木之性日以離矣。雖曰愛之,其實害之;雖曰憂之,其實之。故不我若也。吾又何能爲哉!”

  問者曰:“以子之道,移之官理可乎?”駝曰:“我知種樹而已,理,非吾業也。然吾居鄉,見長人者好煩其令,若甚憐焉,而卒以禍。旦暮吏來而呼曰:‘官命促爾耕,勗爾植,督爾穫,早繅而緒,早織而縷,字而幼孩,遂而雞豚。’鳴鼓而聚之,擊木而召之。吾小人輟飧饔以勞吏者,且不得暇,又何以蕃吾生而安吾性耶?故病且怠。若是,則與吾業者其亦有類乎?”

  問者曰:“嘻,不亦善夫!吾問養樹,得養人術。”傳其事以爲官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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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18日 星期四 23:32

北京近幾天的濕度很大,整座城被水霧籠罩,像是浸入了一個澤國。白天的時候,有點像是煙霧繚繞的仙境,到了夜裡,就是黑雲壓城城欲摧了。尤其是大前天晚上吧,從房間裡望出去,一片黑灰色的迷霧,仿佛踏出去一步就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在這樣的裹挾裡面,誰能不感嘆自己的渺小呢。

然而生命畢竟有可親可近的實感。在雨下得最大的那天中午,去看望了表姐。小寶寶過幾日就要出世了~~那天雷聲很大,我說寶寶聽得見吧,表姐說是的,我說他會害怕嗎,表姐說,他會想外面在幹什麽呢?呵呵,你來了,你成爲了這世界的一部分,這個星球就像今天一樣充滿了風雨雷電,但生命的樂趣就在於它不是一成不變的豔陽天。

我要把所有的祝福給你,祝福你擁有一切享受幸福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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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06月18日 星期四 00:53

剛才聊天的時候提到了“嘻笑之怒,甚乎裂眥,長歌之哀,過乎慟哭”,所以把柳子厚這篇文章貼過來。在柳文中,這也是我的心水之選。一直都覺得,柳子厚的人生底綫是比很多中國文人要高的,很多人,可以退到“無可無不可”、“也無風雨也無晴”那樣的境地,無論成敗,得一個自己的瀟灑。可柳子厚不行,他就算“獨釣寒江雪”,也不肯失守自己的一份矜持與堅持。所以我們看《對賀者》中這位“京師來者”,他其實是一份善意的關心吧,卻引出了子厚流傳後世的一篇著名的苦水。我想雖然我也好像已經是一個無可無不可的人了,但我並沒有任何立場去看低柳子厚的固執,其實正是有了這些不妥協,才葆有了人生的很多純粹吧。

又想起了子厚的另一篇文章《讀韓愈所著〈毛穎傳〉後題》,真是以子厚觀物,物皆著子厚之色彩啊。

   

對賀者

柳宗元

   

    柳子以罪貶永州,有自京師來者,既見,曰:“余聞子坐事斥逐,余適將唁子。今余視子之貌浩浩然也,能是達矣,余無以唁矣,敢更以爲賀。”柳子曰:“子誠以貌乎則可也,然吾豈若是而無志者耶?姑以戚戚爲無益乎道,故若是而已耳。吾之罪大,會主上方以寬理人,用和天下,故吾得在此。凡吾之貶斥幸矣,而又戚戚焉何哉?夫爲天子尚書郎,謀畫無所陳,而羣比以爲名,蒙恥遇僇,以待不測之誅。苟人爾,有不汗栗危厲偲偲然者哉!吾常靜處以思,獨行以求,自以上不得自列于聖朝,下無以奉宗祀,近丘墓,徒欲苟生幸存,庶幾似續之不廢。是以儻蕩其心,倡佯其形,茫乎若昇高以望,潰乎若乘海而無所往,故其容貌如是。子誠以浩浩而賀我,其孰承之乎?嘻笑之怒,甚乎裂眥,長歌之哀,過乎慟哭。庸詎知吾之浩浩非戚戚之尤者乎?子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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