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0月31日 星期六 21:17
2009年10月29日 星期四 21:30
2009年10月29日 星期四 20:58
諫逐客書
李斯
臣聞吏議逐客,竊以為過矣。昔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來丕豹、公孫支於晉。此五子者,不產於秦,而繆公用之,并國二十,遂霸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風易俗,民以殷盛,國以富彊,百姓樂用,諸侯親服,獲楚、魏之師,舉地千里,至今治彊。惠王用張儀之計,拔三川之地,西並巴、蜀,北收上郡,南取漢中,包九夷,制鄢、郢,東據成皋之險,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國之從,使之西面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睢,廢穰侯,逐華陽,彊公室,杜私門,蠶食諸侯,使秦成帝業。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觀之,客何負於秦哉!向使四君卻客而不內,疏士而不用,是使國無富利之實而秦無彊大之名也。
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隨、和之寶,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劍,乘纖離之馬,建翠鳳之旗,樹靈鼉之鼓。此數寶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說之,何也?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則是夜光之璧不飾朝廷,犀象之器不為玩好,鄭、衛之女不充後宮,而駿良駃騠不實外廄,江南金錫不為用,西蜀丹青不為采。所以飾後宮充下陳娛心意說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後可,則是宛珠之簪,傅璣之珥,阿縞之衣,錦繡之飾不進於前,而隨俗雅化佳冶窈窕趙女不立於側也。夫擊甕叩缶彈箏搏髀,而歌呼嗚嗚快耳者,真秦之聲也;鄭、衛、桑間、昭、虞、武、象者,異國之樂也。今棄擊甕叩缶而就鄭衛,退彈箏而取昭虞,若是者何也?快意當前,適觀而已矣。今取人則不然。不問可否,不論曲直,非秦者去,為客者逐。然則是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內制諸侯之術也。
臣聞地廣者粟多,國大者人眾,兵彊則士勇。是以太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卻衆庶,故能明其德。是以地無四方,民無異國,四時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卻賓客以業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謂“藉寇兵而齎盜糧”者也。
夫物不產於秦,可寶者多;士不產於秦,而願忠者衆。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讎,內自虛而外樹怨於諸侯,求國無危,不可得也。 |
2009年10月29日 星期四 20:54
吕氏春秋·察今
上胡不法先王之法?非不贤也,为其不可得而法。先王之法,经乎上世而来者也,人或益之,人或损之,胡可得而法?虽人弗损益,犹若不可得而法。夷夏之命,古今之法,言异而典殊。故古之命多不通乎今之言者,今之法多不合乎古之法者。殊俗之民,有似于此。若舟车衣冠滋味声色之不同,其为欲同,其所为欲异。口惽之命不愉,人以自是,反以相诽。天下之学者多辩,言利辞倒,不求其实,务以相毁,以胜为故。先王之法,胡可得而法?虽可得,犹若不可法。凡先王之法,有要于时也,时不与法俱至。法虽今而至,犹若不可法。故择先王之成法,而法其所以为法。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何也?先王之所以为法者,人也。而己亦人也,故察己则可以知人,察今则可以知古;古今一也,人与我同耳。有道之士,贵以近知远,以今知古,以益所见,知所不见。故审堂下之阴,而知日月之行,阴阳之变;见瓶水之冰,而知天下之寒,鱼鳖之藏也;尝一脔肉,而知一镬之味,一鼎之调。
荆人欲袭宋,使人先表澭水。澭水暴益,荆人弗知,循表而夜涉,溺死者千有余人,军惊而坏都舍。向其先表之时可导也,今水已变而益多矣,荆人尚犹循表而导之,此其所以败也。今世之主,法先王之法也,有似于此。其时已与先王之法亏矣,而曰“此先王之法也”而法之以为治,岂不悲哉?故治国无法则乱,守法而弗变则悖,悖乱不可以持国。世易时移,变法宜矣。譬之若良医,病万变,药亦万变。病变而药不变,向之寿民,今为殇子矣。故凡举事必循法以动,变法者因时而化,若此论则无过务矣。
夫不敢议法者,众庶也;以死守法者,有司也;因时变法者,贤主也。是故有天下七十一圣,其法皆不同。非务相反也,时势异也。故曰良剑期乎断,不期乎镆琊;良马期乎千里,不期乎骥骜。夫成功名者,此先王之千里也。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以故法为其国,与此同。时已徙矣,而法不徙,以此为治,岂不难哉?有过于江上者,见人方引婴儿而欲投之江中,婴儿啼,人问其故,曰:“此其父善游。”其父虽善游,其子岂遽善游哉?以此任物,亦必悖矣。荆国之为政,有似于此。 |
2009年10月11日 星期日 23:40
古來律詩,若選得一首拔其頭籌,當是工部之《登高》;若評出一組壓卷之作,當是工部之《秋興八首》。無杜不律詩,正如無李不歌行。而需要《登高》與《秋興》的,不只是律詩,亦有這沁涼的秋日。《秋興八首》作於大歷元年(公元766年)的秋天,《登高》則是來年的同一個季節,同一個地點,夔州(今重慶市奉節縣)。啓功先生用一個“稠”字來概括《秋興八首》,令人擊節。這組詩意象細密而思緒迂回,儘管並不失兼天接地的壯闊本色,但其中悲秋與悲世之氣稠密得化不開,是沒有退路也沒有出路的。正如同歷來《登高》最為人稱道的是頷聯的無邊落木和滾滾長江,但誰又能擺脫掉杜工部那散不去的艱難苦恨。秋,與生俱來、觸目所及的摧敗零落,太適合去容納這些化不開與散不去。草木飄零,風急天高,天地間更加遼遠空曠,而它所趨向的,竟是更加寒冷的冬季。冬雪仿佛都是可以溫暖大地的,然而秋風最是不解風情。於是我們每每在蕭瑟的秋日裡翻開老杜這些最苦楚的心腸所結,它們打動我們的,似乎已經不是正面的感動,而是負面的消散,消散到似乎我們也已置身在瞿塘峽口曲江頭,沉淪在這萬里的素秋風煙中。
秋興八首
杜甫
玉露凋傷楓樹林,巫山巫峽氣蕭森。
江間波浪兼天湧,塞上風雲接地陰。
叢菊兩開他日淚,孤舟一繫故園心。
寒衣處處催刀尺,白帝城高急暮砧。
夔府孤城落日斜, 每依北斗望京華。
聽猿實下三聲淚, 奉使虛隨八月槎。
畫省香爐違伏枕, 山樓粉堞隱悲笳。
請看石上藤蘿月, 已映洲前蘆荻花。
千家山郭靜朝暉, 日日江樓坐翠微。
信宿漁人還汎汎, 清秋燕子故飛飛。
匡衡抗疏功名薄, 劉向傳經心事違。
同學少年多不賤, 五陵衣馬自輕肥。
聞道長安似弈棋, 百年世事不勝悲。
王侯第宅皆新主, 文武衣冠異昔時。
直北關山金鼓震, 征西車馬羽書馳。
魚龍寂寞秋江冷, 故國平居有所思。
蓬萊宮闕對南山, 承露金莖霄漢間。
西望瑤池降王母, 東來紫氣滿函關。
雲移雉尾開宮扇, 日繞龍鱗識聖顏。
一臥滄江驚歲晚, 幾回青瑣點朝班。
瞿塘峽口曲江頭, 萬里風煙接素秋。
花萼夾城通御氣, 芙蓉小苑入邊愁。
珠簾繡柱圍黃鵠, 錦纜牙檣起白鷗。
回首可憐歌舞地, 秦中自古帝王州。
昆明池水漢時功, 武帝旌旗在眼中。
織女機絲虛夜月, 石鯨鱗甲動秋風。
波漂菰米沈雲黑, 露冷蓮房墜粉紅。
關塞極天惟鳥道, 江湖滿地一漁翁。
昆吾御宿自逶迤, 紫閣峯陰入渼陂。
香稻啄餘鸚鵡粒, 碧梧棲老鳳凰枝。
佳人拾翠春相問, 仙侶同舟晚更移。
綵筆昔曾干氣象, 白頭吟望苦低垂。
登高
杜甫
風急天高猿嘯哀, 渚清沙白鳥飛回。
無邊落木蕭蕭下, 不盡長江滾滾來。
萬里悲秋常作客, 百年多病獨登臺。
艱難苦恨繁霜鬢, 潦倒新停濁酒杯。 |
2009年10月11日 星期日 23:08
秋聲賦
歐陽修
歐陽子方夜讀書,聞有聲自西南來者,悚然而聽之,曰:“異哉!”初淅瀝以蕭颯,忽奔騰而砰湃,如波濤夜驚,風雨驟至。其觸於物也,鏦鏦錚錚,金鐵皆鳴;又如赴敵之兵,銜枚疾走,不聞號令,但聞人馬之行聲。余謂童子:“此何聲也?汝出視之。”童子曰:“星月皎潔,明河在天,四無人聲,聲在樹間。”
余曰: “噫嘻悲哉!此秋聲也,胡為而來哉?蓋夫秋之為狀也:其色慘淡,煙霏雲斂;其容清明,天高日晶;其氣慄冽,砭人肌骨;其意蕭條,山川寂寥。故其為聲也,淒淒切切,呼號憤發。豐草綠縟而爭茂,佳木葱籠而可悅;草拂之而色變,木遭之而葉脫;其所以摧敗零落者,乃其一氣之餘烈。夫秋,刑官也,於時為陰;又兵象也,于行為金。是謂天地之義氣,常以肅殺而為心。天之於物,春生秋實。故其在樂也,商聲主西方之音,夷則為七月之律。商,傷也,物既老而悲傷;夷,戮也,物過盛而當殺。嗟乎!草木無情,有時飄零。人為動物,惟物之靈,百憂感其心,萬事勞其形,有動於中,必搖其精。而況思其力之所不及,憂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為槁木,黟然黑者為星星。奈何以非金石之質,欲與草木而爭榮?念誰為之戕賊,亦何恨乎秋聲!”
童子莫對,垂頭而睡。但聞四壁蟲聲唧唧,如助余之歎息。 |
2009年10月11日 星期日 23:07
待漏院記
王禹偁
天道不言,而品物亨、歲功成者,何謂也?四時之吏,五行之佐,宣其氣矣。聖人不言,而百姓親、萬邦寧者,何謂也?三公論道,六卿分職,張其教矣。是知君逸於上,臣勞於下,法乎天也。古之善相天下者,自咎、夔至房、魏,可數也,是不獨有其德,亦皆務於勤爾。況夙興夜寐,以事一人。卿大夫猶然,況宰相乎!
朝廷自國初因舊制,設宰臣待漏院於丹鳳門之右,示勤政也。至若北闕向曙,東方未明,相君啟行,煌煌火城。相君至止,噦噦鑾聲。金門未闢,玉漏猶滴。徹蓋下車,於焉以息。
待漏之際,相君其有思乎?其或兆民未安,思所泰之;四夷未附,思所來之;兵革未息,何以弭之;田疇多蕪,何以闢之;賢人在野,我將進之;佞臣立朝,我將斥之;六氣不和,災眚薦至,願避位以禳之;五刑未措,欺詐日生,請修德以釐之。憂心忡忡,待旦而入。九門既啟,四聰甚邇。相君言焉,時君納焉。皇風於是乎清夷,蒼生以之而富庶。若然,總百官,食萬錢,非幸也,宜也。
其或私讎未復,思所逐之;舊恩未報,思所榮之;子女玉帛,何以致之;車馬器玩,何以取之。姦人附勢,我將陟之;直士抗言,我將黜之。三時告災,上有憂也,構巧詞以悅之;羣吏弄法,君聞怨言,進諂容以媚之。私心慆慆,假寐而坐,九門既開,重瞳屢迴。相君言焉,時君惑焉。政柄於是乎隳哉,帝位以之而危矣!若然,則下死獄,投遠方,非不幸也,亦宜也。
是知一國之政,萬人之命,懸於宰相,可不慎歟!復有無毀無譽,旅進旅退,竊位而苟祿,備員而全身者,亦無所取焉!
棘寺小吏王某為文,請誌院壁,用規於執政者。 |
2009年10月04日 星期日 17:18
經過了將近六百年,正陽門見證了多少的曾經,來到了如今。秋日裡,人流如織,織成了一幅繁華的畫卷。身臨的我,感染著這份暖色調,徘徊間,只解笑人身入畫,那知我亦畫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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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02日 星期五 17:12
2009年10月02日 星期五 16:53
黃州快哉亭記
蘇轍
江出西陵,始得平地,其流奔放肆大;南合沅、湘,北合漢、沔,其勢益張;至於赤壁之下,波流浸灌,與海相若。清河張君夢得,謫居齊安,即其廬之西南為亭,以覽觀江流之勝,而余兄子瞻名之曰“快哉”。
蓋亭之所見,南北百里,東西一舍。濤瀾洶湧,風雲開闔。晝則舟楫出沒於其前,夜則魚龍悲嘯於其下。變化倏忽,動心駭目,不可久視。今乃得翫之几席之上,舉目而足。西望武昌諸山,岡陵起伏,草木行列,煙消日出,漁夫樵父之舍,皆可指數,此其所以為快哉者也。至於長洲之濱,故城之墟,曹孟德、孫仲謀之所睥睨,周瑜、陸遜之所騁騖,其流風遺跡,亦足以稱快世俗。
昔楚襄王從宋玉、景差于蘭臺之宮,有風颯然至者,王披襟當之,曰:“快哉此風!寡人所與庶人共者耶?”宋玉曰:“此獨大王之雄風耳,庶人安得共之!”玉之言蓋有諷焉。夫風無雌雄之異,而人有遇不遇之變。楚王之所以為樂,與庶人之所以為憂,此則人之變也,而風何與焉!士生於世,使其中不自得,將何往而非病;使其中坦然不以物傷性,將何適而非快!今張君不以謫為患,竊會計之余功,而自放山水之間,此其中宜有以過人者。將蓬戶甕牖,無所不快;而況乎濯長江之清流,揖西山之白雲,窮耳目之勝以自適也哉!不然,連山絕壑,長林古木,振之以清風,照之以明月,此皆騷人思士之所以悲傷憔悴而不能勝者,烏睹其為快也哉!
元豐六年十一月朔日,趙郡蘇轍記。 |
2009年09月28日 星期一 23:36
2009年09月27日 星期日 23:17
我們常說藝術創作是“戴著鐐銬跳舞”,非常精彩的形容。還有一種狀態,也是藝術家們所偏愛的,就是站在懸崖邊上跳舞。把處境和思緒置於一個臨界點上,在險峻的形勢下,往往伴隨著湧出的靈感,置之死地而後生。就好似以吟嘯徐行的形象樹立於後人的蘇子瞻,在大江東去的高歌詠歎和水調歌頭的幽情小調之外,還有“也擬哭塗窮,死灰吹不起”這聲重低音,游走在他的交響曲中,令聽者被擊中之後再難忘懷。
黄州寒食二首
蘇軾
自我來黄州,已過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臥聞海棠花,泥汙燕支雪。闇中偷負去,夜半真有力。何殊病少年,病起頭已白。
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濛濛水雲裏。空庖煮寒菜,破竈燒濕葦。那知是寒食,但見烏銜帋。君門深九重,墳墓在万里。也擬哭塗窮,死灰吹不起。

説到最近最喜歡的一首新歌,《安樂》。這也是一首臨界點上的歌。之前類似題材的作品中,很鍾愛林夕與菇並不多的合作《出生入死》。《出生入死》比較理性,《安樂》更寫意一些。副歌第一句那個轉音,是旋律上最大的亮點。今年的香港樂壇,有兩位女歌手在創作上有了驚艷的突破,就是王菀之和盧凱彤,風格還是如以往,但内在顯然更加豐盈。Over the Rainbow來到終章,是令人擊節的精彩。而Ivana的《小團圓》,還是半遮面,讓人充滿了期待。
安樂
作曲:盧凱彤@at 17
填詞:于逸堯
編曲:于逸堯、李端嫻
監製:于逸堯、李端嫻、at 17
專輯:Over The Rainbow Vol.4 Blue EP
不要騷擾這寧靜與冷清 不要玷污這美景
不要騷擾這寧靜與冷清 小鳥都不忍發聲
泥土裏的蚯蚓描畫著美景 小草的根鬚和應
不要害怕幽暗的空間裏孤獨入眠 沒有不了的自由心願
只要用心去珍惜一切愛恨纏綿 事過境遷終不許留待下一次
當眼睛休息如沒有眼睛 當耳朵聽不到聲
當嘴巴安於叢內裏結冰 當腦袋不需辯證
不要害怕幽暗的空間裏孤獨入眠 沒有不了的自由心願
只要用心去珍惜一切愛恨纏綿 事過境遷終不許留待下一次
無從警告無人的芳草無人加煙火訊號喜惡哀樂
成功與落寞 虹光中虛度 像雲又像泡
不要自覺幽暗的空間裏孤獨入眠 別要低首向石頭許願
不要害怕傷痛皆因擁抱愛恨纏綿 田野亦曾經滄海誰人預知
事過境遷終不許留待下輩子 |
2009年09月22日 星期二 15:12
我們在評價前人時,總是說“卓然大家”,這樣用起來看似很容易,仿佛隨口、隋心,備在那裡,侯命的褒義詞。實則這個詞好沉重,仿佛一個人的生命那樣重。在悠久的文明史上,繁星中每個人都只有幾十年時間爭一輪生前事,隨後的漫漫長途,都屬於身後名。我們都活在前人的名聲裡,因自己的言行形成著自己的名聲,並參與著輿論而塑造著別人的名聲。生前事與身後名是矛盾的。因為一個時代的大家往往比衆人行得前,身旁的人必然少。拔劍四顧心茫然,高山流水遇知音自是幸事,孤芳自賞至終了亦無奈何。偏偏孟夫子般“先知覺後知”之志,時常縈繞,故而幾人何曾真正逍遙,惟留一個個不甘的靈魂,在天地間繼續延亙,於身後名中撥雲見日。龍應台說:“每一個時代每一個城市都有幾個特別的人,他們的才氣和執著使那個城市的名字,被別人記住。”我們因著李杜而銘記開元天寶盛世的長安,偏偏子美對太白說:“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
夢李白二首
杜甫
死別已吞聲,生別常惻惻。
江南瘴癘地,逐客無消息。
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
恐非平生魂,路遠不可測。
魂來楓林青,魂返關塞黑。
君今在羅網,何以有羽翼。
落月滿屋樑,猶疑照顏色。
水深波浪闊,無使蛟龍得。
浮雲終日行,遊子久不至。
三夜頻夢君,情親見君意。
告歸常局促,苦道來不易。
江湖多風波,舟楫恐失墜。
出門搔白首,若負平生志。
冠蓋滿京華,斯人獨憔悴。
孰云網恢恢,將老身反累。
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後事。 |
2009年09月22日 星期二 15:10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經部總敘
經稟聖裁,垂型萬世,刪定之旨,如日中天,無所容其贊述。所論次者,詁經之說而已。自漢京以後,垂二千年,儒者沿波,學凡六變。其初專門授受,遞稟師承,非惟詁訓相傳,莫敢同異;即篇章字句,亦恪守所聞。其學篤實謹嚴,及其弊也拘。王弼、王肅稍持異議。流風所扇,或信或疑。越孔、賈、啖、趙,以及北宋孫復、劉敞等,各自論說,不相統攝,及其弊也雜。洛閩繼起,道學大昌,擺落漢唐,讀研義理。凡經師舊說,俱排斥以為不足信。其學務別是非,及其弊也悍。(如王柏、吳澄攻駁經文,動輒刪改之類)。學脈旁分,攀緣日衆,驅除異己,務定一尊,自宋末以逮明初,其學見異不遷,及其弊也黨(如《論語集注》誤引包咸夏瑚商璉之說,張存中《四書通證》即闕此一條以諱其誤。又如王柏刪《國風》三十二篇,許謙疑之,吳師道反以為非之類)。主持太過,勢有所偏,材辨聰明,激而橫決。自明正德、嘉靖以後,其學各抒心得,及其弊也肆(如王守仁之末派,皆以狂禪解經之類)。空談臆斷,考證必疎。於是博雅之儒,引古義以抵其隙,國初諸家,其學徵實不誣,及其弊也瑣(如一字音訓,動辨數百言之類)。要其歸宿,則不過漢學、宋學兩家,互為勝負。夫漢學具有根柢,講學者以淺陋輕之,不足服漢儒也;宋學具有精微,讀書者以空疎薄之,亦不足服宋儒也。消融門戶之見,而各取所長,則私心祛而公理出,公理出而經義明矣。蓋經者非他,即天下之公理而已。今參稽衆說,務取持平,各明去取之故,分為十類:曰易、曰書、曰詩、曰禮、曰春秋、曰孝經、曰五經總義、曰書、曰樂、曰小學。 |
2009年09月21日 星期一 00:00
這幾天因爲寫作的原因而重讀了皮錫瑞的《經學歷史》,較之以前,有了更多的啓示,也對這位晚清的湖南學者有了更多的嘆服。應該說,這部書誕生以來的中國學術的主流,並非皮錫瑞所主張之一脈,但是他的著作依然獲得了非常廣泛的讚賞,成爲了中國經學史上的不朽著作。很多出色的學者,他們的言之成理,持之有據,令讀者即便持不同的觀點,也會佩服他們的眼光和水準。而有些人,是抱著標新立異的目的,而故意提出一些聳動、異常的説法,這樣或許能贏得一些短暫的關注,卻是學術的大敵,若衆人皆如此,長此以往,成爲風氣,將葬送學術之品格與前途。學術史不僅是一部文字的歷史、觀點的歷史,也是一部人心的歷史,態度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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