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人开始过西方人的节日,除却所谓流金效应之外,我想,更多的,是大家都爱热闹吧。人多了,冲聚在一起,便可以抵消掉许多形单影只的寂寞。虽说好梦难圆,盛筵易散,而内心里一定都是渴求汲取着温暖的。
好比情人节,母亲节,父亲节,圣诞节。
各种美好的节日罗列下来,几乎可以幻化成繁盛的花朵。
记得高三时候,whitemiyo给我写信,快到圣诞节了。他说,我却闹不懂中国人为什么要来凑西方人的热闹。我很耐心地回他:无论如何,在这样寒冷的季节里,大家互赠福音,总是能带给人切耳可闻的温暖的吧。随信附去一张收藏多年的贺卡,是我非常珍爱,印有看一眼便能心境平和的图案的白色卡片。
而后,他似是有所触动。说,因为这张卡片,这个圣诞节真的忽然多出了许多意外和贴心的温暖。
那么,我也是曾经带给过他温暖的人的吧。
谁能想到,自那之后不久,我们便莫名地决裂。再往后,每年的圣诞节便成为了我感觉最冰冷的节日。
昨天母亲节。
我本忙得糊了头,并没有意识到。
前天晚上,是在有着庞大静谧气息的图书馆里,接到了D的电话。邀我同去拜访他的父母。
昨日清早,舍友还在熟睡中的时候,我便独自出门。外面的世界人潮尚稀,有一种清平的凉意。我暗暗揣紧双臂,寂寂地定了定心。
D是初中时的同窗,是十分上进亦十分有毅力的男生。在北京,他的存在,某种意义上,于我是有着亲人般的安定感的。并非联系特别热络,却自然有着时光积淀下来的亲近感。
他的父母,在他高中的时候来到北京,迄今已有5,6余年。
已不是如同候鸟春去秋来,是有着渐渐扎根于此的信念的。以异乡为乡,大约还是有着无法割舍的一段亲情的。
做了很久的车,到达D爸爸妈妈落居的地方。
是相对偏远的小宅屋。如同市集一般的巷落,人来人往,非常类似于一个小镇,人们缓缓地行走,许多小孩路边戏耍,所有人的脸上都有着一种俗世生活般气定神闲的神色。
我只觉一种家的亲切。在D家并不轩敞的宅屋里,可以说起浓重的家乡方言,D妈妈管我叫姑娘,亦是十分厚重的乡音,我几乎要忘记了这里是离家很遥远的京城。
午饭的时候,有丰盛的菜肴,吃到了许久不曾吃的家常菜,红薯面窝真的是十分美味。
我对D妈妈说:阿姨,祝您母亲节快乐。她笑:诶~谢谢姑娘~。笑得特别慈祥,真正有一种秋菊绽放的静美。那一瞬间,我突然无比懊悔早晨走得太匆忙没有来得及去买一束康乃馨。
D爸爸在旁边说:应该给孩子他奶奶也去个电话。好久也没有打电话回去了。
过不一会儿,他便挪出饭桌,去隔厅打起了电话。D妈妈开始向D絮叨:你爸爸比我还恋家呢,瞧瞧,这个电话肯定又得和你奶奶聊半天。
我听见隔厅D爸爸讲电话一字一句的嘘寒问暖,竟有了想泪的冲动。
忽然羡慕起D,自我们相识,他一直坚强向上,我知道其中很大部分源于家庭所给予的长久的感动。可是,寒窗苦读,内里亦是有着不同寻常的艰辛的。如今,与亲人同居北京,虽然不常居一处,却也可以作为放松自己获得慰藉的港湾。闲暇时来此与爸妈话话家常,晒晒太阳,偷得浮生半日闲,便又可获得继续前行的动力了。
傍晚我们去附近的公园,是十分安静,十分天然的好去处。五月初的时节,凉风习习,开满了大片大片的蒲公英。我惊喜于这一方祥和安宁的世外桃源,也看D有着归家般轻松自在的闲适。
我说:多么好,你看叔叔阿姨,早早地来为你筑起了这样一方憩息的天地。
他颔首,但笑不语。目光悠长地划过天空,仿佛要看破凌在上空的未来。
求学路漫长,为了一点一点充实自己,我们攀山涉水来到异乡求取知识。往往动摇,便需要更多的力量来说服自己坚持下去。
包括梦想。包括尊严。包括家人期盼的目光构成的最初最原始的动力。
昨天下午手机居然没有了电,晚上回到学校已是深夜。我恐爸爸妈妈睡去便延到今天才打电话回家跟妈妈说母亲节快乐。
妈妈话家常般的同我讲起昨天久等我电话不来被爸爸戏谑的事情。她本尽力做出很无谓很释然的口吻,我却在繁复了解释了所谓原因之后忽然觉得这些借口都非常无力,最后只好说妈妈,对不起。
妈妈说:傻姑娘。说对不起做什么。妈妈没有介意的。
那时,我真的很想立刻飞回家中,和妈妈长久地拥抱一下。
我们,常常把真实的情感放在心中,积得久了发了酵,馥郁了香气,只到薰得醉了自己。却还是舍不得开启,还是羞赧着不肯启齿。
这真情,真的是会愈久弥香的。
我们,便是这样一点一点坚定起来自己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