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几乎把岩井俊二的电影又过一遍,越发觉得岩井俊二是偶最喜欢的导演,没有之一。就像sigur ros是偶最喜欢的乐队,没有之一一样。谈起岩井俊二可能就好像岳岛谈起张雨生,可以衍生无数的话题,心中饱含丰沛地对他的崇敬。是一种失控,盲目,但却又很自足。
就像岳岛不喜欢张雨生的《大海》,偶也不喜欢岩井俊二的《情书》。这种不喜欢不是绝对的,只能说并不太喜欢,并且包含着对于总被外界作为谈资的所谓代表作的一种逆反,一种抵触。
岳岛提到的问题,关于张雨生并不中意这首被广大群众牢记于心的《大海》,关于音乐人在艺术与商业之间的取舍矛盾,关于创作者是要做为我独喜的绝对艺术还是顾及旁人的大众艺术,当时偶明显站在岳岛的对峙面,是支持做大众艺术的,但对这个问题,这两天一直在思考。
刚刚看了叶芝的《幻想——生命的阐释》中的一篇献词,寥寥几页,也其实并无关联,但偶突然就将那个问题拾起来,觉得有必要推敲一下。
直观的,人为什么而创作?创作必然是一种本能需求,包涵着冲动,但不能说就没有功利的目的性。当然功利不是指金钱,而倾向一种明确的目的。那么,目的是什么?满足自我,追求真理,这是偶创作动机最原始的东西。在这之后才考虑关于受众,关于金钱,甚至形式及操作方面的其他问题。
创作是痛苦中孕育着快乐。痛苦是因为创作的艰难,而快乐就是自我满足了。所以说,任何一件艺术品,在初创完成后都是喜悦的,这是本能。这层本能往往没什么值得讨论的。但在艺术品的调整期则是痛苦的,要面临受众的选择问题,直接关乎经济效益,要受制于他人,仍然关乎经济效益,要考虑到诸种因素,这个层面就是偶和岳岛意见不一致的地方了。
当然必要条件是偶们说的艺术是集体制作的艺术,流行音乐和电影都是,像画一张画,写一篇小说这种相对单一,一气呵成的艺术还不完全符合讨论条件。偶跟岳岛的对立面直接地说在于,坚持自我和自我牺牲。
之所以要将本能层面剔出来,而不是就整个创作形态来说,可以知道实质上调整阶段决定着整个艺术的性质,但是因为更需要明确是所有艺术创作只要发生了就会产生快乐这个很重要的前提。这就是偶认为折中和少许牺牲并不能完全泯灭掉自我的原因,岳岛说张雨生不喜欢《大海》,偶觉得这话不能绝对说,不喜欢的东西永远是无法被创作出来的,张雨生不喜欢的也许是大海中的折中层分,并且也许含有他认为好的歌曲却并不大卖的寄生在大海中的醋意。
这种所谓的醋意是很常见的,一个艺术家之所以成为艺术家必然有他的个性,再大众的艺术家也有其棱角,并且艺术家总是本能地追求尖锐的个性,当然都知道那是飞蛾扑火,所以有些人刹车,有些人有时候刹车有时候狂纵,有些人则完全不顾,这种选择性直接关乎到艺术家自身的个性气质,但无论再怯弱的艺术家他也有他追求艺术时表现出来的骁勇,那么这部分艺术个性可能被抹杀,或者出售但不被认同,但在艺术家心中,这部分艺术却是最好的,所以当他有一个这部分艺术的前提,其他的艺术,就算他再热卖,也不是他自己的选择标准,只是大众的抉择。另外一种可能,即一件作品是精心创作的,但又叫好,这看起来似乎吻合了,但其实艺术家内心总是认为那些没有创作出来的东西留有更多的美好,或者有更为美好的东西再等着他去创作,这是一种不竭的艺术冲动,最美总在山外。无论如何,自我与公众总是会形成落差,自我与艺术品也会有落差,偶所说的醋意就产生于创作者心中最美的总是无法被群众认知这一点上。
但其实这是必然的,如果一个艺术家最美的东西已经被群体性地认知了,他也就将自己掏空了。
再细讲坚持自我与自我牺牲。这确乎是个性导致的分区,也和环境有关,但个性本身也是环境压迫与培养形成的。《情书》之所以那么美好,根源于日本的美学,架空,至美至纯而后毁灭,这跟中国的美学完全不同,含蓄保留却有团圆结局。一般人直观地便会被《情书》中的美轮美奂吸引,然后叫好,但偶不太喜欢的缘故不是觉得架空不好,只是偶是求新异更甚的人,这种传统的表达未能完全满足偶。而偶对《情书》不能作为岩井俊二的代表作的理由也许倒是跟岳岛一致,所谓代表却无法代表一切,岩井俊二与张雨生也决不计仅仅如此。
岩井俊二是一个很宽泛的导演,可以用多种语言来表达各种心意,偶崇尚宽泛和包容,倡导多元化,当然并不是每一部都好,因为他一定有他的最适应型,也许是残酷青春,因为这方面的片量更大一些。但导演在选择用不同的语言时,究竟是坚持了自我还是做出了牺牲呢?这是个模棱两可的问题。很复杂,因为追逐个性可能叫卖饿不可能不叫卖,可能被成为异类,但也有人就好异类,牺牲自我同样叫卖不定,另外可能为大众接受也可能令人觉得烂俗,简单讲,你是很难判断的,从一部作品最后的成果很难逆向推测作者的动机。
所以偶跟岳岛的对立,其实是一种看上去很实在其实很虚无的对立。这种对立是fans的臆测,从接受者的体验来推论创作者的动机,往往是不真实的,这种接受者包括创作者本身,在他们事后面对艺术品的时候同时也成为了接受者。而创作者作为一个接受个体和普通受众相比,完全不能成为特例,关键他作为一个接受者和创作者完全是隔离的。是两个人。简单讲,就是你不能因为作者认为这个东西不好,就跟着觉得不好,好与不好来自于你的内心,东西是作者创作的,你尊重并感谢它,但欣赏是自己的,谁也左右不了你有发言的权利。
反过来讲,评论艺术,是没有谁比谁更伟大的,不能说偶更了解岩井俊二多一些,偶说的话就更管用,不是的,更不是张雨生说这首歌好那首歌不好就更管用,也不是的,当然更离谱的不是多数人觉得这件作品好,它就一定是好的,完全不是。一件艺术的好坏标准是依定接受者本身而定的,只要不违背大的社会伦理准则,艺术好坏完全就是自己判定,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个人的喜好与选择。
偶那天就隐隐感觉到这个代表作的对峙并没有必要,但想不出个缘故,现在通彻了一些,不过偶知道除了偶自己,不会有人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