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就是管子（4）

沙子铿铿锵锵的炒着菜，对身边的杜可说，你去把电饭锅里的饭盛出来，然后给管子打电话，叫他下来吃饭。

杜可说，啊？你还做了他的啊？

沙子说，对啊。不然多不合适。

杜可说，你人还真好。他肯定不想来，他就喜欢在屋里玩游戏，饿了就吃泡面。

沙子说，你还是叫他一声吧，做了三个人的饭。他要是不下来再说。

杜可拨了电话，说，下来吃饭了，沙子这里。

没说两句，杜可挂了电话。

沙子说，他来不来？

杜可说，奇怪，这次特别痛快，他说他马上下来。平时他可不这样。

沙子皱了皱眉。

不到两分钟管子就来了。桌子上盛好了三碗饭。两个菜。闻上去挺香。

管子说，你怎么到人家这里来了？

杜可说，来学做饭啊。

管子说，吃泡面不就好了。

杜可说，你喜欢吃我可不喜欢吃。再说我都吃了半个月了，都吃光了。

管子不说话了。

沙子说，坐下吃吧。说完进屋脱围裙去了。杜可坐在桌子前，面前摆着筷子。她双手插在两腿之间看着这俩菜，一股子兴奋劲儿。

管子自顾自的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杜可说，你等会儿人家沙子。

管子不耐烦道，客气个啥。吃。

沙子在屋里说，你们吃吧，别客气。

杜可抓起筷子尝了一口菜。

她叫了起来，真好吃！

管子看她一眼说，没味儿。

杜可说，怎么没味儿了？我觉得挺好吃，和我妈做的一个味儿。

管子低头扒饭，没味儿。

沙子脱了围裙出来之后听见管子说没味儿，觉得挺别扭。出锅前自己尝了的。明明挺好吃的。

管子低头吃，不再说话。

杜可说，我刚跟人家学了挺多的我和你说，先放盐炒菜，菜里的水就会先出来，然后吧，辣椒和葱先用油炒闻着特香……

管子说，你吃饭。

杜可说，刚才人家还颠勺了呢，特帅……

沙子坐了下来，端过碗夹菜，说，有啥意见就提。我做饭一般。

杜可说，挺好吃的啊，没啥意见啊。

管子说，就是没味儿。

沙子说，哦，那下回我多放点盐。

管子继续低头吃，很快碗就见底了。

杜可说，沙子你回头再教教我别的菜吧。

沙子悄悄看了一眼管子，然后说，你就先学做简单的吧，等我有时间了再教你，最近刚开学，挺忙的。

杜可说，那行那行。

管子急匆匆的扒完最后一口，我上去了。

说完抹抹嘴走了，留下一只油腻腻的碗。

杜可说，吃完我给他洗吧。

沙子说随便。

杜可说你别听他胡说，他吃啥都没味儿。你做饭挺好吃的。

管子就是管子（5）

沙子在一次扫荡二手店之后，给自己买了一台二手电视。沙子原本有一台电视游戏机。买了电视之后闲暇之余也能玩玩游戏打发打发时间。后来在一次借东西用的事情之后让杜可发现了。那天沙子正在打游戏，忽然杜可来敲门借东西。然后杜可就问，什么音乐声啊？沙子就说是游戏里的音乐。然后杜可就好奇进来看了一下，接着俩人就在屋子里坐了下来，一起玩了仨小时。从那以后几乎每天杜可都来玩两下。沙子倒也不介意，毕竟觊觎人家美貌很久了。只是纠结于人家是管子的女朋友，而且是交往五年多的、都快要结婚的女朋友。沙子觉得破坏人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而且沙子其实胆子也没那么大。相比实际行动起来沙子更喜欢在脑子里胡思乱想。比方说他会经常幻想着身边一起玩游戏的杜可会忽然转脸儿过来对他说，沙子，我其实特喜欢你，一点都不喜欢管子。我们上床吧。然后杜可就特别主动的把那倩脸儿凑过来亲沙子。

沙子除了想这个啥都不敢做。

沙子仔细想过，自己为啥会这么喜欢人家杜可。

他觉得第一是因为人家好看。

他想到这里觉得很悲哀，觉得自己其实特别俗不可耐。

然后他觉得其实是因为空虚。大学好几年就要在异乡他国度过，本该是谈情说爱的最佳时期他竟然远走他乡来到了美国这个地方。然后他不喜欢金头发的妞儿。沙子不喜欢这类型的。他喜欢中国的姑娘。这样一来问题就出来了。因为附近的中国姑娘就杜可一个。

谈后沙子觉得自己特别可怜。

沙子转过头，看着人家杜可的脸。屋子里的灯是关着的。电视里的亮光打在杜可脸上。各种颜色。各种好看。

各种诱惑。

皮肤白白的，头发长长的，个子高高的……五官特别水灵。沙子看得有些入迷，心里开始愤恨起管子来了。要不是你个王八蛋，杜可就是我的了。

后来一想不对，要不是管子，人家杜可也不会来美国。

沙子陷入矛盾。却依然盯着人家的脸，脑子里还在想着杜可如何主动投怀送抱。

杜可说，你死掉了哎！

沙子说，啊，刚才走神儿了。

杜可说，我也死掉了，这点儿白打了。

沙子说是啊。

杜可说累了累了今天不玩了，回去了，明天见。

沙子忽然很想说你当我女朋友吧，但是他忽然觉得是不是应该先说个“等下“然后再说他想说的那句话。

沙子有点犹豫，究竟要不要说等下呢。

砰。门关上了。杜可走了。

傻子沙子（1）

管子又想喝酒了。沙子一听就知道。因为管子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因为别的事情打过自己的电话。

沙子接通了之后简单道，时间？

管子说，现在吧。你直接下来吧，我就在酒吧里。

沙子挺奇怪的，这是头一次管子自己去酒吧而没有和自己一起去。

沙子推门进了酒吧之后发现管子满脸堆笑。沙子就问，啥事？

管子继续笑。管子托了托裤子口袋。鼓鼓囊囊的，一口袋硬币。管子还是笑，指了指他旁边的一个大机器。

沙子总在酒吧看到这个机器。他一直以为这是自助饮料机那种东西，可是今天仔细看了发现不是。是赌机。

管子哈哈笑着说，看大哥的。

说完他手伸进口袋抓出一把硬币来，挑出一个塞进了赌机的硬币口。

沙子很惊异的看着他那一把硬币，都是最大面值的一美元硬币。他挑出来的那个硬币只是手里那一小把的十分之一，而手里的一小把又是口袋里的十分之一。

管子轻车熟路，按了几个按键，赌机上的几个图像开始转。

没过一会儿，一阵音乐响过，接着劈里啪啦的一阵响，十几枚一美元的硬币从机器下面掉了出来。

管子开心得脸红红的，笑得嘴巴张得老大，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下去掏掉出来的硬币。

沙子看得目瞪口呆。

管子说，大哥牛逼么？

沙子说，你咋弄的？

管子没说话，又掏出一个一美元硬币塞了进去。又是一阵转，又是一阵音乐，又是一阵劈里啪啦。

这次管子没问“大哥牛逼么“，沙子自己惊道，大哥你真牛逼！

管子摸了摸口袋，估计自己的口袋是装不下了，于是对着吧台伸出两个手指头说，碧儿。吐。

俩人就在赌机旁边坐了下来喝酒。管子翻出口袋里的硬币，一个一个的数。最后他说，106个。

沙子说，我操你妈的。

管子说，我操你妈的。

沙子喝了一口酒，说，你用了多少个赚回来那么多的？

管子说，刚开始玩的时候玩了8、9个，都输了，后来渐渐摸到规律了，就开始赚了。大概花了不到15个赚回来106个。

沙子提高了嗓音道，我操你妈的！

管子这次没有骂回去，而是嘿嘿笑，然后一口把所有的啤酒都喝下肚子，又跑到了吧台，叫道，Cider！（果酒）

那一晚管子喝了很多酒。喝掉一杯就揣上几枚硬币去继续玩赌机。然而也不是每次运气都那么好，输的时候其实居多。但是有一次他中了头奖，一美元换来了50美元。

管子开心得不行，沙子坐在一边闷头喝酒。

其实沙子刚开始也挺激动的，后来慢慢琢磨过味儿来了，人家赚着钱了自己开心个什么劲儿。后来越想越悲哀，妈的管子家里有钱，女朋友漂亮，又他妈还会赚钱。想当年自己那本儿影集是跑了多少地儿，花了多少路费才照出那么几十张照片儿的。最后出版了之后赚了的钱刨去路费其实也没有赚着多少钱。说白了拿着那本儿影集吹嘘炫耀才是沙子他的根本目的，比方说用在泡妞上。只不过沙子不像管子那样外露。沙子喜欢把自己的影集放在比较显眼儿的地方，然后让人看到之后觉得是不经意间发现的，翻开之后先看到的就是里面的折页中印着的一张沙子傻笑的照片儿。

对，杜可就是这样上钩的。

沙子沉浸在一片悲伤的想象里。他歪着头看管子。平平凡凡的长相。身材也略胖。一脸的猥琐。为啥运气就这么好呢。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

管子的笑声并着硬币弹跳碰撞的声音传了过来，管子双手捧着几十枚硬币走了过来。

沙子冷冷的低头喝酒，然后看了管子一眼。

兄弟大哥教你玩这个。来，拿着。说完管子往沙子手里塞了十几枚。

沙子有些受宠若惊，他没有想到管子这样大方。顿时他的忧愁一扫而光，甚至有些兴奋。

管子说，你每次投硬币之前心里想一句，我操你妈的，然后投进去，就能中，这是我的秘诀！特灵。

沙子说，我操你妈的？

管子说，你别操我，我是叫你心里说操你妈的。要是觉得不灵你就再加一句，我操死你妈的。

沙子觉得有些可笑。但是他看着管子的脸，却一脸认真。

沙子觉得管子有些胡搅蛮缠，但是手里攥着人家白给的钱，赔了也没啥。于是他往机器里塞了一枚。

管子说，你操他妈了没有？

沙子说，操了。

管子说，肯定中。

沙子按了开始键。图像开始转。

一个草莓。两个草莓。第三个快停住了。

管子在一旁急道，草莓！草莓！草莓我操你妈的不是草莓……

沙子在输掉一美元之后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管子说，你接着玩。

沙子又投进去了一美元。结果同上。

沙子把管子给他的钱赔光，用了仅仅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管子说没事儿，我再给你。说完又塞给沙子十几枚。

沙子借着酒劲儿思绪有点飘忽。他忽然觉得管子是个不错的家伙。心想如果赚钱的是自己，才不会把诀窍告诉别人。虽然他知道那个诀窍只是个欺骗自己的信念罢了。但是管子的的确确是坚信自己赚钱是靠诀窍的。管子相信，投硬币之前骂一句操你妈的，就能赢。然后管子无私的告诉了沙子。

这个事情让沙子觉得，管子其实人不错。

虽然那天晚上他们最后赔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