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就是管子（1）

第一次聊到杜可是在一个星期之后。杜可就是管子的漂亮女友。杜可和管子认识五年多了。

那天管子给沙子打电话说，楼下酒吧见。

沙子住在二楼。管子住在三楼。沙子原以为管子和他的女友杜可住在一起，后来发现不是。杜可也住在二楼。和自己对门儿。

很显然的，交往五年多的一对儿，又处在二十一二岁这个几乎可以合法结婚的年纪，竟然没有同居。

沙子在得知这个事情之后，先想到的词儿就是“竟然”。然后顺理成章的想到了管子和他女友的关系。

那就是还没发生关系。

沙子对这件事一直感到很好奇。于是挂掉管子的电话之后，心想，喝酒是个好事。喝完酒能知道很多事。

沙子和管子他们的公寓的一楼是一家酒吧。他们的公寓处在一个挺偏的地方。周围除了一个超市和一个小车站之外就没有什么了。一片林子。坐车到镇中心需要大概半个钟头。小镇中心倒是什么都有，一片繁华。

沙子下了楼，发现管子已经在酒吧门口等他了。他的漂亮女友不在。就管子一个人。很悠闲的吸着烟蹲坐在酒吧门口。

沙子说，进去呗。

管子吞云吐雾一脸享受的样子说，不行，人家不让里面抽烟。

沙子说，哦。

管子皱皱眉，猛地吸了一大口。拍了拍落在裤子上的烟灰。拍了拍屁股。随手一甩扔掉了只抽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烟。

进。管子说。

沙子以前在国内的时候倒是经常喝酒。和朋友，和家人。但是从来没有来过酒吧。管子看起来倒是轻车熟路，直奔吧台说，Beer。

女招待问，你要哪种的？

管子不耐烦的说，Beer。

女招待愣了一下。随即倒了一杯啤酒递给管子。

沙子有些目瞪口呆，学着管子的样子也说了句Beer。

女招待问，哪种？

沙子说，无所谓。

俩人找了个地方坐下。管子闷头喝了一口，说，真鸡八难喝。

沙子说，我觉得也是。喝惯了燕京了。

然后俩人就不说话了。酒吧里放着音乐。几个美国佬在邻桌聊天。还有些人出出进进。女招待一直在微笑着看着他们。

沙子说，为啥找我喝酒？

管子说，不为啥。好像这一片儿就你一个中国人。我们班上就我和杜可。

沙子说，杜可是谁？

管子说，我的女人。

沙子觉得听起来有些别扭。但是至少意思很明白。

你的女人挺漂亮的。沙子说。

管子眼神儿左右环顾了下，心不在焉的说，还行吧。大哥要出国，她非跟着一起来。国内我还有更漂亮的。

沙子想了半天大哥是谁，后来顿悟，原来管子指的是他自己。

管子继续说，大哥也玩累了。懒得再搞了。这个妞等我俩毕业回国就结婚。

沙子说，你俩几年了？

管子说，五年多吧。

沙子忽然感觉有些心灰意冷。

五年可真不短。沙子说。

管子说，嗯。说完把剩下的几口啤酒都喝了下去。然后起身去吧台，掏出十美刀，说，Beer。

管子端着第二杯啤酒坐了下来，沙子说，你不是觉得难喝么。怎么不要别的。

管子说，别的不会说啊。

沙子顿悟。

管子就是管子（2）

沙子和管子不是同学。专业都不一样。只是恰巧住在一栋公寓里。沙子和管子两个人对彼此完全不了解。半个月过后，沙子对于管子时不时的叫他这个只比陌生人熟悉一些的人一起下楼喝酒这件事的动机开始耿耿于怀。然后在几个契机下，他明白了个中缘由。

沙子的确是这个地区除了管子和管子的女友之外唯一的中国人。

管子英语很烂。完全无法和美国佬们交流。

管子爱抽烟也爱喝酒。

于是在这几个条件的作用下，管子唯一能找的人就是沙子了。

人是很奇特的生物。很多人为了隐藏自己的小秘密，甚至连非常亲近的人都信不过。然而对于酒友来说很多人却很喜欢分享彼此之间的秘密。沙子和管子在经常出入酒吧之后建立起来的酒友关系促使管子和沙子说了很多自己的事情。当然管子这种人也许不在酒精刺激下也会如此。这一点无从考证。

管子端起一杯梨子果酒，举过头顶。闭着一只眼睛，看那从杯子里透过来的光。

午后懒洋洋的阳光撒进酒吧里。酒吧里只有吧台点了几盏灯。其他的地方有些发暗。吧台里女招待和老板娘俩人一边聊天一边拿着块布擦杯子。

沙子有些迷茫的坐在管子对面，感受着此时让人发困的气氛。

管子脸红红的，把玩着酒杯，忽然说，操。大哥的老子贼鸡八有钱。工商局局长。老爷子自己还做房地产。

沙子心里有些疑惑，怎么忽然说这个？然后是鄙夷，心想这丫嘴巴还真大，啥都敢往外说。

沙子轻轻从鼻子里嗤出一口气，说，你别和外人说。回头被人知道了你爸就惨了。

管子乐呵呵的说，没啥，你是大哥兄弟。

沙子一听自己被人当做兄弟心里有些发暖。可是仔细想了想觉得可笑。一起喝过几天酒就把一个酒友当兄弟，那么兄弟这个东西未免太贱了些。

管子自顾自的继续说，最近家里有点紧，钱都在外面投着，家里就几十万了。

沙子听了之后立即告诉自己，这厮喝多了，现在开始吹牛逼了。

其实刚才管子自报家门的时候他就觉得管子是不是在吹牛逼。听了后边这句他确定了，管子确实是在吹牛逼。

在沙子的字典里，吹牛逼和吹牛是两回事儿。就拿管子这事儿举例子，如果管子家里特有钱，然后管子说自己家里特有钱，这就是吹牛逼。有些炫耀显摆的意思。如果事实是管子家里没钱，然后管子说自己家里有钱，那么这就是吹牛。也可以理解为装逼。

沙子不是傻子。他觉得管子这么一说，无论真假，就让他说好了。自己还是缄默为妙。管子缺心眼儿沙子可不缺心眼儿。

管子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自爆家产，沙子听了几句之后违心的说了一句，大哥真牛逼。

管子就是管子（3）

沙子爱好摄影。沙子经常背个相机。有的时候在屋子里也背着。他觉得国外干净。景色也不错。所以有的时候忘乎所以了就打开窗子对着外面的林子一通咔咔咔咔。

对着近处的树枝玩景深。对着草地上的松鼠照特写。对着面前的林子换上广角镜头。

沙子特别享受快门的声音，尤其是打上自动档。手心儿能感觉到的相机快门微微的震动。配合上咔咔咔咔的声音沙子觉得自己特神。

杜可第一次主动来找沙子的时候，沙子就站在阳台举着相机照太阳。

沙子去开门的时候还在想会是谁要是管子他一向都是打电话的从来不找上门来的。沙子开了门发现原来是杜可站在门口。

自从来到美国第二天见到杜可和管子并且想做饭给他们吃未果那天之后，沙子就再也没和杜可说过话。因为几乎见不到面。每次和管子一起喝酒，沙子都会有一搭没一搭的问到她。基本上就是问管子，你的女人呢。你的女人最近咋样。而每次管子的答复都是你问她干啥啊。几次之后沙子就不再提起杜可了。

此时杜可正站在门口，围了个围裙。

沙子说，好啊。

杜可说，你也好啊。

沙子说啥事。

杜可说，我就想问你借个调味料。

沙子说要啥？我这里有盐，辣椒粉，胡椒粉，醋，酱油，鸡精，炖肉的花椒大料，料酒，清酒，还有……沙子打开厨房的小柜门儿，看了一眼，继续说，还有十三香，干辣椒。还有葱和姜。

杜可笑了。露出了一半儿洁白的牙齿。脸好像也有点红。她说，这些都怎么用啊。

沙子看了一眼杜可的围裙，并且刻意的把盯着杜可围裙上的目光时间延长了确保杜可知道沙子看到了她穿了围裙之后抬起头说，你要做饭？

杜可说，是啊。第一次自己做呢。方便面昨天都吃完了。不做不行了。

沙子看了看时间，晚上五点多。说，要不我做吧，你在这里吃就行了。

杜可又笑了下，自顾自的走了进来带上了门，说，我主要想看你怎么做饭。跟你学学。

沙子说行啊。我做饭很多年了。

杜可其实不知道，沙子其实是在撒谎。沙子自己以前也没做过饭。基本上就会煮泡面，煎蛋，复杂点的还会个西红柿炒鸡蛋。但是来美国之前他妈培训过他一个星期。学了几个菜。到了美国之后，天天都自己做饭，做了半个月了。装装样子给不懂行的人看还是没啥问题的。

沙子自己也不清楚为啥在漂亮的杜可面前他就撒了这么一个谎。沙子不常说谎。但是刚才这个谎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就撒出来了。沙子觉得自己特失败，看见好看的姑娘就言不由衷。

沙子去准备做饭的时候，发现相机还在脖子上挂着。长长的镜头轻轻磕到了水池边儿上他才发现。

杜可说，你刚才照相呢？

沙子说是。

杜可说，上次你那影集我没看完，你放哪儿了？我想看。

沙子一听杜可想看自己的作品于是还没来得及把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就一步窜进屋子里拿出了影集。

杜可翻了翻，面露微笑，说，挺漂亮的噢！照得真好。

沙子说，你慢慢看，我做饭。

杜可说，你怎么还挂个相机呢？

沙子说，忘了忘了。

杜可说，你挂着相机的样子还挺帅。

沙子脸骤然变红。沙子相貌一般。成绩也一般。除了摄影技术过人之外他就是一般人儿。从小很少有人夸他帅。刚才被一个美女夸赞，沙子觉得很意外。

他没说话，取下了相机，开始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