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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尾小小的鱼,我独自生活在一个脸盆大小的泉眼里,寂寞时游
弋,游弋时寂寞。
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我也从不会去想为什么我会独自生活
在这个小小的泉眼里。每次仰望蓝天的时候,我总会想起燕子跟我说的那句
话,她说,有水的地方就有鱼,有鱼的地方就会有希望。燕子是我唯一的好
朋友,但我一直都弄不明白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某一天,正当我被明晃晃的阳光弄的头昏目眩的时候,燕子突然出
现了。我看见她的眼角挂着泪水,然后她嗫嚅着对我说,对不起,小鱼,要
知道,你是一尾多么善良而可爱的小鱼啊!可是大旱即将来临,我却救不了
你。燕子说完后,她眼角的那滴泪便轻轻地坠入我的口中,我终于发现,原
来眼泪的味道竟这么咸。

我静静地躺在地上,干涸的嘴唇随着呼吸张弛着,我想我就要死了,因
为我已经看到自己迷糊的身子长满了葵花。但就在这时候,我那被太阳烤的
失去知觉的身体却突然感到一股温度,那是人的掌心里才有的温度。于是我
勉强睁开了眼睛,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衣衫褴褛,微佝着背,神情却有着
异样温暖的老头子。他的眼神里藏满了我看不懂的沧桑与智慧,但这些都不
重要,因为当时我眼一闭,便昏倒在了他手心里。
我被他放在他家用来喝水的大瓢里,他经常捧着一大串发黄的竹简坐在
我旁边大声的读,偶尔也会为我换一下水,并给我取名叫子休。我很开心自
己有了名字,我带着自己的名字在水瓢里拼命游弋,我想有了名字后我不会
再孤独。我也习惯了这个救我的老头子对着我大声念书,虽然我不知道他读
的是什么,但是我却恋上了他声音里那暖暖的温度。
燕子走后,阳光愈发的明亮且开始带着一种炙烤的味道,我明白这是
泉眼将要干涸的征兆,而自己也将很快的死去,或许会被太阳晒的又黑又香
吧。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总是精准的计算着自己围着大水瓢游弋的圈数,九
千九百九十九,这是一个我所不希望的数字,因为它意味着分离与重新开
始。这一天,我又看到这个老男人从外面空手而归,我知道他是出去借米,
米对他们人类来说,就如水对我们鱼类一样,没有就意味着死亡。我看着他
叹气,他的眼角挂着一滴干净的泪,一如燕子的那滴泪一样。然后他又走到
我面前,有点激动地说,有一条鱼,快干死在辙道上,这时候它看到一个路
过的人,便对他说,救救我吧,我只要一瓢水便能活,但那个人却说,请你
在这里等等,我去东海开条河道引水过来救你。哈哈,子休,你说这可笑不
可笑。我跟着他一起笑起来,我看他笑的眼泪比我水瓢里的水还多。
秋天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围着水瓢转圈了,我的头部和尾
部已经无法在这个水瓢里完全舒展开来,我终于知道,我长大了,我不再是
那条可以自由自在地在水瓢里游弋的小鱼了。那个老男人其实早知道了,但
他一直装作没发现,我暗自窃喜,我想他是舍不得我离开他吧。终于在某个
滴满露珠的清晨,他又一次把我放在他的手心上,轻轻地对我说,子休,你
长大了,我不能再留你陪我读书了,但我为你找到个好地方,那地方有一群
最可爱的鱼。
于是伴着他手心的温度,我看到了一湾清澈而宽阔的湖水,我纵身一
跃,跟着坠落的还有这个老男人的一滴眼泪,我再次尝到,泪水都是咸的。

第一千零一个,我身边传来一声好听的呼喊。我抬头一看,一个美丽的
鱼姐姐正向我缓缓而来,跟在她身后的,是更多美丽的鱼鱼们,我开心的笑
了,我知道,这才是我真正该呆的地方。
很多天以后,我突然又看到了那个温暖的老男人,他站在桥上和一华服
老儿争执着什么,我悄悄地游了过去,正好听到那华服老儿面带嘲笑着说,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然后我的温暖的老头子淡淡地说,子非吾,安知吾不
知鱼之乐。
我很开心的笑了,我身边的鱼群们也笑了,是的,我们鱼群的快乐,只
有我们鱼群自己最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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