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暑过去差不多十天,即便不出门,闷热的天气也会明确的告诉你,这是夏天了。
周六下午在海运学运旁边的泾南中学打球,刚打了20分钟就开始觉得有些累,平时转得非常快的时钟指针走得异常缓慢,我不停地擦汗,不停地喝水,然后继续挥舞着拍子……
因为我很喜欢出汗,尤其是在炎热的夏天,那种酣畅淋漓没有经历过的估计很难体会。
2002年夏天,我在一份橘红色的报纸实习,从学校到报社需要蹬半个钟头的自行车,每次我都会流汗;由于干燥的缘故,北京夏天的太阳要比上海毒辣得多,到现在我都这样认为。
头顶的吊扇飞快的旋转,“嗡嗡”的声音和直升机的螺旋桨转动时差不多;已是深夜,可是风扇出来的还是些略带热意的风,这和读书的时候挂在床头的小型吊扇吹出来的风一样。
这样的夏天,已经在晃眼间度过了三个,现在是第四个,以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
所不同的是,现在,我不会再去找个时间安静的去看看书,去读格子推荐的海子的诗。
那首《夏天的太阳》是我的最爱:
夏天/如果这条街没有鞋匠/我就打赤脚/站到太阳下看太阳
我想到在白天出生的孩子/一定是出于故意
你来人间一趟/你要看看太阳
和你的心上人/一起走在街上
了解她/也要了解太阳……
对于小孩子而言,夏天的晚上乘凉是件惬意的事情,最好还有人给你讲着故事。
在我的记忆中,童年的夏夜大都在爷爷门前的晒场上度过,当然,偶尔也在叔叔家或者邻居家看电视。
天黑了之后,吃过晚饭,爷爷奶奶和我,还有叔叔一家会在门前宽阔的场上乘凉,摇着大蒲扇;
爷爷偶尔还会指着星空告诉我那堆星星中有着牛郎织女的故事,不过他更多时候看星星预测第二天的天气;至今我还是有着这个习惯,例如我会知道没有星星的晚上,第二天很难是晴朗的好天气。
如今,爷爷已经离开近一年了,几次回去,奶奶都带着眼泪的唠叨着爷爷的好处。
电视里面播放着一些地方遭遇洪水的消息,1991年的那个夏天,我离洪水最近;不过留在我心灵深处的却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约摸在农历六月初的光景。
那天晚上,一阵雷阵雨之后,母亲骑着车带着我去寻找父亲,在去了父亲的单位和爷爷家没有结果之后,母亲说想去试试一个地方。
于是,母亲继续在雨后泥泞的路上骑着车,我们娘儿俩不住的说着话,以驱赶黑暗带来的恐惧。
过了好久好久,在一条农庄线的前面的路上,母亲停了下来,指着不远处的一处人家,告诉我,这就是勾引你老爸的那个女人的家,你已经要记住,以前千万不要放过她们。
直到今天,我仍旧清晰地记得母亲的那句话,和说话时那种仇恨的口气。
那年秋天,父亲和母亲在分居半年后在协议离婚,我按照父亲的吩咐,告诉法官我想跟着父亲过日子。
再过了大半年,母亲改嫁了,对方是一个老婆病死的男人,后来又生了两个双胞胎女孩。
今年五一,我去找母亲,她丢下手中忙碌的活,坐在我的面前,非常仔细地给我削一个梨子,我看着有些心疼。
然后我们开始聊天,父亲依旧是我们话题的中心,20多年过去了,母亲心中的仇恨似乎没有减少多少,提到那个女人仍旧咬牙切齿。
她身边的我只能敷衍着,我又能够说些什么呢。
那个女人,如今已经成为我妹妹的母亲,那个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我每年都会去几次,例行公事一般。
平心而论,在我去进入县重点读书之后,继母对于我并没有太多的坏心,在我,已经足够,只要她对父亲好些。
这点,在父亲离开之前的一年里面,她做得不错,这点奶奶也不否认,要知道婆媳向来总是对着干。
而在那个晚上我们曾经去过的地方,继母的父亲在四年前离开了这个世界;那是个比较干练和豁达的老人,曾经做过生产队的队长,有着一般人鲜见的睿智,他经常教训她的女儿要学会如何做人,如何处理好各种关系和事情。
索性扯远点。
同样是夏天,7年前。
那个早晨,我的曾祖父安祥地躺在藤椅上,不再醒来。那年,他92岁。
在爷爷和父亲的口中,曾祖父这辈子没有吃过什么苦,年轻时帮助当地的供销社干活,两个儿媳进门之后便再没下过地。
到了晚年,七八十岁的时候,他拄着根自制的小叶黄芽拐杖,一个人可以走20多里的路,去看那个做上门女婿的二儿子。
爷爷后来说,那个夏天的早晨,他去给曾祖父送早饭,发现他已离开,左手边一只酒瓶,右手边一对糖纸,这是曾祖父的两大嗜好。
小时候,父亲每次去看望他的时候,总会带上10瓶当地产的白酒,和一大堆纸包糖,曾祖父经常嚼着糖块下酒。
而我,很小的时候,从他老人家那里学会了背诵千字文、三字经和百家姓,还有学会了打算盘的“小九九”,还有听他吹牛。
这个夏天的晚上,我乱七八糟的想了很多,却没有一丝悲伤,原来这个世界变化太坏容易将人变得有些麻木。
2003年的那个夏天,也是7月,我扛着一只包一个人从北京去了广州,那时候孙志刚事件刚发生,收容制度的取消导致了广州的治安一下子变得很差,我从火车站直接进入地铁,胡乱坐了几站才出来打车。
几个月之后,我一个人飞到上海,在南京东路的麦当劳里我的高中同学陈成为我接风,然后收留了我。
对了,那年,还有非典,依然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