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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节选之十二——“我在俘虏大队当文书”
2007年03月18日 星期日 12:06

    中国人民解放军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迅速扩充壮大,有许许多多方面的因素,其中重要的一点就是执行了优待俘虏的政策。在国民党部队中,几乎所有当兵的同样都是来自于受苦受难的劳动人民。自他们放下武器被俘虏后的那一刻起,我们不仅不歧视,而且受到优待,经过一段阶级教育后,他们就能够很快地心悦诚服地参加解放军。那个时候,我们解放军的成员一部份来自翻身农民,一部份来自国民党起义或被俘虏的官兵。

当时,在战场上被俘的官兵,凡士兵都就地进行教育,通过宣传党的政策,召开忆苦大会,激发阶级觉悟,当即就可以编入战斗部队,他们又可以调转枪头去打国民党。凡尉校级军官都要统一集训,然后或分配工作或发给路费遣返回家,而像朱怀冰那样的高级军官,更是不得怠慢,要送到军以上机关安置。

恩施解放之初,西南战役前线俘获了大批国民党的尉校级军官。这其中的一部份略两千余人,都集中在恩施,接受训练。为此,军分区成立了俘虏集训大队,地址就在已经废弃了的原抗日战争时期的空军基地。

在俘虏集训队下分若干中队,我被抽调安排在其中一个中队当文书,指导员是政治部的一位干事。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文书是干什么的,反正叫干啥就干啥,除了抄抄写写外,领导还要求我深入到学员中间去宣传党的政策,了解他们的思想动向。我哪会做什么思想工作啊,无非是到他们中间走走和他们说说话。在交谈的过程中,了解他们的思想动向。不知道他们是出于奉承呢还是出于好奇,多数人对于我这样小小的年纪,放弃了大城市的优裕生活而参加解放军表示钦佩。其中有一个人却带着藐视的口气说:“你这小的年纪不好好读书,来给共产党卖命值得么”。我只回应了他一句:“你当然不可能理解啊!”没有去驳斥他。我把这些情况向指导员队长汇报后,他俩把那个学员叫来狠狠地训斥一顿。

在全部集训的过程中,也有极个别不服管教甚至有意对抗的。有一次,有个学员因恶意造谣惑众,企图煽动大家闹事,指导员队长把他叫到队部来谈话,心平气和地给他讲道理,但他却蛮横无理,大吵大闹。队长气愤地就是一耳光,并命令通信员要将他捆绑起来,因为有指导员在圆场,当然没有绑他。但我觉得那一耳光却打掉了他的嚣张气焰。大慨是指导员发觉我对这种粗暴的行为困惑不解吧,事后他向我解释说:我们不打不骂的是放下武器接受改造的人,对这个别顽固不化,制造事端的人能优待么?

俘虏集训队的伙食比机关好得多,两三天要杀一头猪,凡是杀了猪,我们队部还会增加一个“小炒”,似乎约定俗成了。

有一次,国民党的飞机突然临空,意在进行骚扰,在学员中引起了一阵骚动。事态十分危急,队长和指导员站在台阶上举着冲锋枪,很大声音吼叫:“大家都进到宿舍里去,不然就开枪”,他们都乖乖地躲进屋里去了。

又有一天,集训大队统一行动,突然命令所有学员一律带上自己的全部被服及生活用品紧急集合,指导员讲话,说明吸食鸦片的危害性,要他们将随身携带的鸦片全部交出来,并逐个检查。我发现国民党军官或多或少几乎都有鸦片。但收缴以后也没有看见他们像现在的一些瘾君子,没有毒品像活不下去的样子,是不是那时候的鸦片不像现在的毒品那么利害。

在俘虏集训队我还负责教学员唱歌,每次集合必先唱歌,我挥舞着小胳膊打着拍子教他们唱“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等歌曲。歌声嘹亮,但不一定是因为我教得好,主要应该是队长指导员站在我的身后所产生的威慑作用吧!

还有一件使我难以忘却的事情。那时候我们穿的棉军装是粗布,不分男女且只有一个尺寸,我的棉衣遮没到膝盖,在与那些被俘学员闲聊的时候,有个被俘军官提出来用他的棉上衣和我对换,我试了一下,大家都说我穿得合身好看。国民党军官的制服是细布,样式和做工都比我们的讲究得多,我在大家的纵容下,没认真的思考就这样调换了。待回到队部,心里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我后悔了,这不就是爱虚荣吗?却没料到队长和指导员都微笑着说,这件衣服穿起来更精神。以后回到机关也没有遭到非议。至今回过头来看这件事仍觉得不妥,自己会感到脸红,而那时候的人,在人际关系上显得十分宽容,十分友善。

在俘虏集训队我第一次作为一名军人开始学着做一些实际的工作,诸如造花名册、登记俘虏的物品、写个通知,还负责教唱歌曲。那时候的我不仅单纯而且幼稚,可以说什么事都不会干,但我还是完成了任务。这就是甘当小学生,不懂就虚心请教,力争别人的帮助,甚至让人家手把手的教。可以这样说,我就是从这时候开始了边学习边工作,边学习做人的。对于我这样一个一无所知,什么都没干过,什么都不会干的人,只能是领导上叫干啥就大着胆子去干,认真负责,小心谨慎,虚心学习,失败了吸收教训再从头来。我的人生就是在这样的过程中成长起来的,所以人们常说革命队伍是座熔炉,是所大学校。

现代的人是学而优则仕,或者是一场考试定终身,这是高科技时代的性质所决定的。但我们那个时代或者更早一些,在战争环境里,许多翻身农民参加革命队伍时还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文盲,是经过学习锻炼才成长起来的,有的当上了将军或文化人。我在后面会提到的我的许多领导,原来都是一字不识的“大老粗”,但经过实践锻炼,掌握了一定的文化知识,有的还当上了中央军事科学院的研究员,这就是我们那个时代的特点。

俘虏集训队经过一个多月的教育,主要是讲形势学习政策,使他们了解共产党的性质,解放军是人民的军队,向他们灌输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使他们心悦诚服地拥护共产党而对国民丧失信心,通过这样耐心的教育,基本上可以达到预期的目的。

俘虏集训队将结束的时候,凡是有一技之长的技术人员,如医生,军需(会计)等,我们都争取他们留下来参加革命队伍,凡是带兵的军官一律都发给路费遣返回家。事后还有不少的人,在遣返途中遭到群众的围攻而又返回来的,我们还是做工作,鼓励他们回去悔过自新重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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