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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录》节选之十三——在建始县下坝乡“清匪反霸”
2007年03月28日 星期三 15:48

一九五零年元月,俘虏大队的工作结束以后,我又被抽调和陈贻霖一起参加了赴建始县的下乡工作队。

我们这个工作队来自军分区各直属各单位的约三十余人,再加上由地方机关抽调的共五十余人。工作队的任务:一是“征粮”,二是“清匪反霸”。我们先在县里集中,接收任务,学习政策,统一工作步骤和方法。工作队下又若干小组,按一个工作小组负责一个乡,小组人员再分工由两个人负责一人保。我们列席了县上的农代会,在会上就与要去的那个乡以及那个保的农民代表接上头。因为当地刚解放不久,我们只能要求农民代表必须是贫下中农,但是不是真正的贫下中农,能不能代表农民说话,我们心里并不踏实,因为这些代表都不是通过民主选举产生,而是由伪保长指定的。真正的贫下中农积极分子,能作为我们依靠对象的,要靠我们自己在工作中去发现。

我们这个组到距县城约七里路的下坝乡(指乡政府),乡政府设在公路旁的一个集镇上。工作组组长叫崔正华,是“军大”的学生,因为他曾在伪政府任过职,有文化,有农村工作经验。我和警卫连的一位排长叫罗贯中的分在一起,负责一个保的工作。罗排长是个翻身农民参军入伍的,不识一个字,他说他还没有使用过钱币哩!但他是一位典型的魁梧又朴实的革命军人,不善言辞,背一支中正式步枪。

我俩第一次下乡由那位农民代表带路,翻过几座山,两个多小时的路程,他安排我们住在他的家里。这个农民代表约四十多岁,妻子去世了,有个儿子和我一样的年纪。他为了有人操持家务,给儿子娶了个比他大四岁的媳妇,长得很漂亮,也许是因为儿子不谙事故,还不懂得男女间的事,也许是满足不了她吧,那个伪保长趁虚而入,与他的儿媳有染,她常常彻夜不归,我们发现这个情况后,已有所警惕。

下乡后第一次召开的群众大会,由我宣讲党的政策,重点是征粮政策和具体实施办法,其实我也不善言辞,基本上是照本宣科。没料到我讲话之后,那个伪保长不怀好意地接过我的话,很嚣张地明目张胆地说共产党长久不了,以后还是他保长说了算。我们感到情况不妙,我和罗排长商量,因为不掌握他的底细,暂时不和他正面冲突。最后我只说了一句话:新中国已经诞生了,现在是人民的天下,指望国民党卷土重来那是痴心妄想,就宣布散会了。第二天我们回乡里向工作组汇报,和工作组领导研究对策,决定以乡政府名义召集保长开会为由,把他抓了起来,押到县城去了。我俩也转移搬到一家居住条件很差的贫苦农民家里。

“征粮”的办法是:先各村民小组开会,各户自报耕地和产量,按比例确定应上交公粮数,再由大家进行评议。现在看来应该是基本准确的,因为如果有一户人家隐瞒了产量,其它农户就会增加负担。为了发动群众,征求意见,进一步讲解党的政策,我俩还要去走家串户,一般是几户人家聚在一起。为活跃气氛,我还给他们唱《白毛女》和《刘胡兰》的插曲,他们把自家的炒米花、苞谷花之类的食品招待我们。那里虽然是解放不久的新区,老百姓待我们都很热情。

“征粮”工作告一段落后,接着进行“清匪反霸”。我们的办法还是通过访贫问苦,了解社情敌情。因为我们并不掌握当地情况,心里又没个底,所以形势显得很严峻。首先是如何设防保障自身的安全,我哪有什么主意啊!我们住在那户贫农家里,房子十分简陋,四周通风。罗排长说住在这里很不安全,敌人从墙缝里塞一夥手榴弹进来我俩都完蛋了。根据他的意见,我们转移到了一个地主家前院一座碉楼的顶层,(那个地主已被抓起来了)楼梯进出口是可以封闭的,他认为这里万无一失。老罗还提议给我配了一支手枪。他还教我如何使用,第一次试枪因为没有掌握要领,在毫无思想准备的情况下,在扣动扳机的同时,我把枪也扔了,哪知道那枪在射击的同时还会产生那么大的坐力。那时候,罗排长是我的“保护神”。

那地方出门见山,村与村之间至少要翻一座山吧!我俩每晚要出去走家串户,召集群众开会,所以每晚都要走夜路。山里生长一种叫麻杆的植物,用它的纤维晒干后再拧成绳索,走夜路时可以用来照明。在山里走夜路都举着这种火把,不怕风吹,而且可以持续很久。所以在走夜路的时候,常常会看见或近或远的“火球”在移动。

老罗说,为了防止敌人的突然袭击,在山里走夜路,我们两个不能紧挨在一起,至少保持五米的距离。这就令我为难了,心里在滴咕,走在前或走在后我都害怕,若走在前面遇到敌情我怎么办?若走在后面,敌人不动声色地把我摸走了而老罗还不知道怎么办?反复掂量我还是选择走前面,至少我在前面发生了情况老罗随时都会知道吧!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后怕,幸好没有遇上敌情,才保住了我这条“小命”。

那时候想没想到过死呢,怕不怕死呢?当然想过,也怕死啊!但是到了那种地步,唯一的想法只能是豁出去了,听天由命,总不能当逃兵吧!而且还能表现出无所谓畏惧的样子。我唯一的依靠就是老罗,我坚信他能够应付突发情况,老罗是一位坚定的共产党员,他像兄长一样的护着我。

进入“清匪反霸”阶段,下坝乡进驻了一个武装排,以备随时应急增援各地,作我们的后盾。我们的任务就是通过访贫问苦发动群众,检举坏人,摸清敌情。我们俩所在的那个保,为首的地主恶霸和那个反动保长已被抓起来了。他们手下有四,五个爪牙已逃跑不知去向。这个阶段约一个多月,基本摸清了情况,达到了预期目的,县里通知我们收兵。

在乡下的全部工作过程约三个月,开始在县上集中学习四天,结束的时候总结工作四天。因为长期没有洗澡理发,身上长满了疥疮和虱子。那个地方很容易长虱子,上山一身汗,下山一阵凉风,又长期不洗澡不换衣服,这就是虱子最好的生长环境。治理头上的虱子最好的办法就是剃光头,干净又彻底。要消灭身上的虱子只有把衣服被褥全部用开水煮。在当时治疗疥疮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烧着了的稻草来烘烤,把溃烂的地方烤成干疤。这些土办法还真见效,至今我身上还有黑色疤痕就是那时候留下的。现在想起虱子身上会起鸡皮疙瘩,而当时的虱子被称为“革命虫”,还以此为荣耀哩!

一九五零年二月,工作组的任务全部结束,在县上集中总结工作的时候,老罗要我写一个要求加入中国新民主主义青年团的申请书。我当时对团组织谈不上有什么认识,但至少认为这是对我工作表现的一种褒奖吧!那是新中国成立后发展的第一批团员,共产党员罗贯中是我的入团介绍人,入团后参加党小组开会过组织生活,直到回司令部机关有了三个团员才成立团支部。

工作组解散后,没有让我们再回政治部,而是住招待所等待分配。就在住招待所的那些天,传言恩施城区周边的土匪武装将联合起来攻打恩施县城,气氛很紧张。住招待所的人员都不例外的组织起来,每人一支枪,两人一岗轮流放哨。深夜里和我一起站岗的是位老同志,我们的哨位在两条小道交叉的地方,左边有一片竹林,右边是一条小溪。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紧张和胆小。在深夜到了换岗的时候,他征求我的意见:由谁去通知下一班人来换岗呢?我又犹豫了,虽然没好意思说,但心里在盘算:若是我去,我将单独走一段路程,若留下我一个人,有了情况怎么办,但我还是选择了后者。他走了以后,我自己端着枪,猫在掩体里,不巧这时候从竹林里窜出来一条野狗从我前面冲过去,吓得我一身冷汗。

恩施解放初发生过这样一个事故。一个刚入伍的新兵,在夜深值勤站岗的时候,带班的排长出其不意地突然出现在他前面。因为害怕,精神高度紧张,他没来得及问口令就扣动了板机,那个排长无辜的牺牲了。人在生死关头都会害怕,保存自己是人的本能。也许那个排长不应该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新战士也缺乏锻炼,还不具备沉着应对的本领。这个故事也使我增加了几分恐惧。

所谓土匪进攻恩施城的传言,实际上是一场虚惊,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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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04月09日 星期一 20:26
看您写的回忆录,都是我们这些年轻人没有经历过的,在新中国成立的30年里,我对那时的历史基本是一无所之,看过您的文章后,只知道那时的新中国很是混乱,我的爷爷也给我讲起过他从前在厂里,抢夺厂长印章,并把他关起来的事情,但也记不清楚了,请问您能写一些关于那个特殊时期的事情么?比如,,上山,下,乡等等,我想看看真实的历史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也希望您能在百忙之中给我这个无知的年轻人补习一下历史,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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