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章 |
荆江分洪是新中国建国以来第一项规模最大的水利工程。“分洪”就是在长江洪峰到来时,在最险恶的地段,划上一大片相当于一个县面积的凹地,在四周筑堤,当长江水位威胁着两岸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特别是威胁到武汉市的时候,采取泄洪的办法以降低长江水位。在黄河的三门峡库区也是这个办法。我想,这应当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舍车保帅,代价之大也是可想而知的。
分洪工程就每个参加施工的单位来说,其实也很简单,就是筑堤。按一定的地段划分区域,掌握住高度和坡度,一层一层的填土,夯实。质量测定也是很原始的,就是钻一个很小的坑,再往里注水,看在多长时间内可以渗透完,夯得密实就渗透得慢,否则就渗透得快,渗透的时间达到规定就算合格了。
参加分洪的部队有两个加强师,仅我们师就有五个团近万人(为承担分洪任务又增加两个团),还有数以万计的民工。
我们作战科住在街的尽头靠堤坝。当街是一个大间,左边是摆有两台土造织布机的作坊,右边是我们办公的地方,马路对面住的是师首长。
我初来乍到,文印室三个人工作由我统一安排,向他们交待如何掌握各类公文的格式,如何保证质量,向钟某传授刻写方块字的技巧。这位仁兄虽不善言辞,但很有心计,一九五四年他回广东老家探亲,到朱桂嫦家的时候胸前戴的是荆江分洪立功奖章,她父亲来信说:钟同志荆江分洪立了功,你为什么没有啊。其实他的奖章正是朱桂嫦的。打字员刘某是个不谙事故,单纯却又不拘小节的女孩子,我虽然不会打字,但她工作起来往往离不开我,不时要问这问那,机子出了毛病要我来排除故障。我到司令部不久,都知道作战科来了个我这样的小伙子,仿宋字刻得不错,还会修理打字机。政治部的打字机出了问题也请我去修理。可以说一炮打响,已经小有名气了。
参加筑堤工程,师直机关也是有任务指标的。直属连队,机关勤杂人员都要按时上堤,像
我们有业务工作的机关干部则有很大的机动性,全凭本人自觉,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前提下自己
安排时间上堤。
那时候筑堤坝完全是很原始的劳动、铲土、挑土、操平、打夯,从堤内低凹处一担一担地往堤上挑土。一个战士发明了“母子活勾倒土法”,倒土时不用弯腰,减轻了劳动强度,受到军委的嘉奖。夯土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用四根木棍井字形绑着一个约一米高,四十公分见方的石墩,由八个人操作,一起一落把土夯实。另一种叫飞硪,是一块六十公分见方,二十公分厚的石块,四角有孔,再套上八条绳索,也是由八个人操作,扬起来约2.5米高再用力夯下去。打夯的时候为了使大家动作整齐一致,必须有一个人领头叫号子,叫号子的人都比较幽默,喊出的号子有鼓动性的,也有逗大家乐的,很有趣味。
我们这一类不是固定的劳动力,有了空闲就上堤,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明确分工,走到哪人家都欢迎,干干这又去干干那,所以不觉得很累。有时候一日三餐吃在工地,劳动中有说有笑,也是一种乐趣。
那时候部队的婚姻制度没有改变,营级以下干部还是不准谈婚论嫁的。但我们仍属于小字辈,和什么人交往没有禁忌,在工地上可以交谈的女同志除了朱桂嫦、王端哲,还有在军区招待所认识的杨爱忠和王健,都是一般的往来。
在这里我所见到的,有个别老干部的婚姻,并不像在恩施所见的都那么美好,有几起畸形或者说是不幸的婚姻给我印象很深。(具体事例略)
荆江分洪期间我在各方面都表现得很积极,主动争取能有更多的时间上堤参加劳动,工作量不多的时候,我把任务交给他们干,工作量多的时候我自己也干,干完了就抓紧时间上堤,有时候白 天上堤,把刻写的工作放在晚上加班,那积极主动并不完全是为了表现自己,主要是上堤参加劳动比在办公室更有趣。
我在荆江分洪中的表现得到了师首长和机关干部战士的称赞,荆江分洪任务结束,我们作战科宋铭钦被评为一等功,我被评为二等功,出席了师一级的功模代表大会,戴上光荣花的照片,给家里和朋友们都寄一张,感觉挺自豪的。
根据我的表现,杨有全代表党组织找我谈话,启发我申请加入中国共产党。我这才开始考虑入党问题,那时候还谈不上觉悟,只把它当成一种荣誉。但经过反复思考,申请入党首先要考虑对党忠诚老实的问题。所以我并没有写入党申请书,而写了一份“关于申请更正所谓参加三青团问题”的报告,实事求是地阐述了我所知道的《抗族中学》的情况和在机训队没有顶住压力,无奈地承认加入三青团,从而欺骗了组织的错误。
因为在这之前组织上已经看过我的档案,知道我有参加三青团的问题,说明即便有三青团的问题也不影响加入党组织。但我为了实事求是没有申请入党,而要求更正历史错误,这充分证实我的态度是忠诚老实的。
我的这个报告引起了组织的重视,杨有全与时任机训队队长王树昌是宜昌军分区的同事,
就这件事写信给王,王树昌也实事求是地叙述了我当时承认参加三青团的背景情况,表示认可
我要求更正的态度,但要经过调查,有了证据才能否定。这封回信杨有全给我看了。这个问题
从此成了悬案,但我感激杨有全和王树昌对我的信任。
从此,组织上对我是否参加过三青团的问题进行了漫长的调查工作,为什么久拖不决呢?因
为部队一直在流动。这期间在我们部队驻防武昌沙湖的时候,我曾与赖昆培一起到汉口洞庭街
的一幢二层小楼,找到当时在《抗族中学》任教的老师曾卓,他当时是地下工作者,我们想由
他出具的证明应该是很有权威的。但没想到曾 卓说他那时候在学校教书,只是以此职业作掩
护,对抗族中学的情况全然不知,这样的答复令我们十分失望。直到一九五八年,公司党委派
人查找敌伪档案,才证实了《抗族中学》没有三青团组织,这个问题才得到澄清。
我的正式入党转正的时间是我参军整整十年以后的一九五九年七月,至少推迟了六年。我是五三年被提升为见习秘书的,秘书工作是机要工作的一部份,接触并掌握大量的机密,在当时我是唯一的担任秘书工作而不是党员的,所以说那些年虽然我不是党员,但并不影响领导对我的信任和组织上对我的使用,这也说明我的工作态度和我的为人得到了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