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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24 19:50


             在时光里抓住的点点滴滴


                1

  一个秋夜,我的床下突然响了蝉鸣,我奇怪,哪里来的蝉呢?
  我弯腰向床底下望去,蝉,却消失了般,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怎么也找不到蝉的踪影。哦,蝉,到底在哪里?
  窗外,是满天的星辰和月光,我无奈地望着天空,为着存在而我又无法看到的蝉。
  突然,蝉又叫起来了,仿佛是为了证明它的存在。或者,它根本没有在意我此时对它的态度。
  我若有所思般听着蝉鸣,难道,蝉是谁请来的大师,它刚在秋天的田野,为收割的人们鸣叫过了,今夜,来到我的小屋,就是为了不让我沉睡,而是让我在黑夜里保持清醒?

                 2
  早晨,我撕下一页日历,顺手扔掉,却击在心头。
  过去了,又一天。昨天留下了什么东西,伴随今天这个新日子。我想不出是什么。但也感觉不到,今天,有什么,正在改变了昨天的东西。
  我不知道,今天,将有什么样的色彩,留在生命飘荡的轻纱上。
  我想不出,我今天的什么,又将被明天改变。
  或许,所有的日子,都像我刚刚撕掉的日历,它在时间里展现过,它是时间和世界的一部分,但它总是被一双手撕去,在另一天的晨光里消失……

                 3

  长千万双眼,谁敢说把天上地下的事物都看遍?
  长千万双脚,谁敢说把真实或者虚空的道路都走完?

                  4

  想知道春天吗?不用测量风里的温度。去看一眼,枝头顶着冰碴的紫绿芽片。
  想看见秋天吗?不用打听那片土地收获多少谷子。请看那路边的小草,都长出了金黄。没有谁会因为看见秋风吹落了几片树叶,就不再去摘取枝头的红苹果。

                  5

   一个人独自在小屋里发呆,哪里也不想去。我没有细想,外面那个大千世界与我的所有关系。但我清楚,外面的世界,有我将去获取的一切。
  是的,我眼前的这道门,就通着外面的世界。我的门,通着路,土地,通着山谷和峰峦,通着江河和大海。它通着天空,通着阳光和星辰。它通着家园,通着亲人们居住的房屋。它通着我的痛苦和忧伤,也通着我的喜悦和爱情……
  此时,我就是没有从这里迈出去。此时,就是没人招呼我从这里迈出去。
  一个人独自在小屋里发呆,像一棵孤独的绿树……


                6

  是否有准备驾驶小船下海的人,因听说,很多船曾经被大海的波涛吞噬了,就不敢去摸那船上的舵了,就不再出海了……

                 7

  是什么在燃烧啊,给沉寂的心灵以光明。
  哦,地上的一个脚印,山上的一棵小草,春夏秋冬的某一个画面,都开始在我的眼里,跳跃着诗一般的符号……
  我渴望有一个智慧的大脑,能接受大自然所有的信息……

                 8

  经过爱澄清的湖,永远也不会再混浊……

                 9

  青春多美好!青春应该美好!
  什么能使青春闪光?是名利、地位和华美的服饰吗?不!不!不!也许,青春真正的光泽,来自信仰、精神、追求和奋斗,甚至会来自贫困、痛苦和苦难。那么,就让我的青春闪光吧!
  生活多美好!事业、友谊、劳动,谱写这三部分而又合一乐章,是生命的权利。我的心灵,既是作曲家,又是总指挥,还是歌唱者!那么,让我的灵魂来和谐地完善生活吧!
  啊,明天,有多少人期待着,思索着,追求着。
  我的明天是什么样子的?白头,皱纹,衰老的躯体?还是有永不褪色的心灵青春?但愿我追求的,不是坟墓,也不是仙境。那只是我真正抵达的生命现实,也是我期待的梦里的世界……

               10

  世上何时通行这样一种金币,我可以向掌管时间的那位老头,购买我的童年,我最初的花园……

               11

  啊,只要有一分钟的清醒,我的大脑,就没有一分钟的轻松。我的心灵,就没有一分钟的平静。
  啊,青春!
  你,具有最丰富而充沛的情感。你拥有美好的未来,创造的使命。年轻的心啊,怎不响起驰骋在理想原野的马蹄声!

               12

  尽管,在大千世界里的生活,有时让人蒙受委屈、痛苦,并没有扭曲我的灵魂,并没有淹没我的理想和希望!

               13

  掌权者的一句话,就可以把一双飞翔的翅膀折断……

               14

   谁,找到了那把打开命运之门的钥匙,却找不到那扇命运之门,找不到那命运之门上的锁……

                15

  像很多姑娘一样,我时常对着镜子照。呵,别以为我在欣赏自己的微笑、青春的形体和线条。我只想,在镜子里,看着自己的眼睛,解答一个个难以破译的问号。

                16

  我向往博大而坦荡的胸怀,我向往豪放而刚毅的气魄!

                17

  欢乐中充斥惆怅,向往中飘幻迷茫……

                18

  欢声笑语相聚,心与心之间没有距离,没有顾忌。为什么,碰触到切身利益时,有的人的表现,却在证明自己,平时只是在生活的舞台上演戏?

                19

  数九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人们无论干什么,都显得缩手缩脚。可是,冬天的寒冷,只能封锁没有什么温暖的事物遮蔽的大地。寒冷,永远无法完全封锁内心深处的暖流。火一般光明的温暖,是不害怕寒冷的。如果寒冷与温暖相碰,也许会产生奥妙无穷的纯净晶体,就像窗上的冰棱花,为我们的窗口增添一层美丽的图案……

                20

  让人格,在智慧的火光中升华吧。

                21

  愿时间,化作潺潺的清泉,让我多一片绿色。不愿啊,时间,化作烈火,烤焦我的生活和土地。

                22

  生活中,谁也不愿意蒙受欺骗,但是,如果,一个人确确实实面对的是一个梦幻,怎样,才不在最后仅落一声沉重的悲叹!

                23

  为什么,我总是走不出个人的小天地?
  啊,多想让生命的长空,飘起青春的彩旗。像春风般,催生我的生命力。
  没有人知道,我的多少潜力,在生活的枝头树叶般飘落,多少种念头,啃噬的是我自己的心灵。

              24

  就是倾吐心中的忧愁和悲伤,我也愿用轻松优美的嗓音歌唱。既然生活里有这么多苦恼和欢乐,我就让欢乐,少让给悲伤一些席位。

               25

  远远的,我看到一棵绿树。我无法看清,它是脊骨弯曲的柳,还是腰板挺直的松。我从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事物,轻易下什么结论。因为遥远的距离,模糊了它的形象,我向它迈近一步,还是看不清楚。再迈近几步,仍然看不清楚。
  而我,此时,并不想去证明它是什么树,具有什么样的生命特质。
  但是,我看到了,远处有一棵绿色的树……

               26

  年,过去了。二十二岁,来到了。
  过去的,有多少留恋和遗憾。未来的,有多少憧憬、追求和艰难。
  信念啊,我的风帆,我,已经把它,树起在生活的海面。

             27

  盲目与轻率结合,会结出苦涩的果。

             28

  荣华,也许并一定使人生真正的富有。简朴,也许会带给人生命真正的意义。

            29

  一个人身体生理上的疲劳,不一定只有睡眠才会消除。而精神疲劳,却需要宁静和微笑。

           30

  我走过了21年的生活的路,若一本别人给装订的书。当我自己试图重新打开它时,很多书页都是陌生的。是装订书的人不负责任,还是,时光的笔都无法记载,或者没法写清楚,很多书页看上去都似乎是空白的,或者模糊的。有的书页都粘在一起了,日子与日子之间都剋不开了。我看清楚的为数不多的那几页,有的也看不懂,看不透……
  这是为什么呢?谁能告诉我呀?
  
  

  

 
2006-12-24 11:15

            
             

            二十岁时的几个片断
                      

             1
  
   晚上,我们几个小青年谈笑风生,自然谈论与己有关的现实问题。各有所异,人都有理想,只不过各自的追求不同而已。有人想有一个舒适的个人环境,有人想有华美的服装,有的想有美丽的姑娘做伴侣,有人想有精明强干的小伙子陪伴渡完自己的一生。但,在这些后面,我看到了他们内心真正的世界,他们的追求,他们的理想,虽然与现实不太相符,但他们确实也在渴望奋起,实现对理想的追求。
  我不懂得生活,阅历太浅。以前,总觉得自己太孤独,心灵空虚的可怕。什么前途,环境,工作对于我来说无所谓,我只有幻想。我羡慕爬雪山、过草地、硝烟滚滚的时代,让自己去冲锋,多带劲儿。想想这些,我自己多么可笑。
  人世间,存在很多肮脏的东西,但这些并不是我们的过错。虽然,有些人对我们来说,他们的存在真的让人恶心,但是,他们也许有他们生存的理念,他们的短处也能使你告诫自己:没有修养和无知是多么不得人心啊。
  今天,我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出神,二十岁的我,对国家有什么贡献呢?对家庭又分担了什么呢?我个人活得愉快不愉快,是幸福还是不幸福,还看不出定数。我感到羞愧,过去的时光,都白白地浪费掉了。给我留下梦一般的幸福、甜美、童年的快乐,已引不起我发自内心的笑声。我的某些幻想已经破灭,理想正在竖起。
  不知怎的,我此时满面通红。我那些小资式的虚荣从哪里来?我没有高深的文化,没有真正的技术,更没有良好的个人环境,而还觉得世人皆浊我独清。因为,我从镜子里看到的并没有别人,而只是自己。这是多么荒唐。
  我非常崇拜那些开发和雕塑人类灵魂的大师们。他们用洞察秋毫的目光去注视和破解世界,他们把朝气蓬勃的身影,留给人类思想的黎明。他们要让人类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那些像大海波涛撞击我心胸的思想潮水,我能够接住多少啊!
  是啊,那些像大海波涛撞击我心胸的思想潮水,我能够接住多少啊!

                2

  幸福这个字眼,人人都想得到。相爱,就是要自己的恋人幸福,就不该造成双方痛苦。现在有的青年,思想有点轻浮,有的人对于恋爱,感到是一种乐趣,很少考虑感情,注重别人的风姿、美貌,金钱和地位,如再遇上钱多地位高的,他们就跳到另一个情网。对于爱和幸福,这样的人,是多么浅薄和无知啊。
  真正有生存勇气的人,他们决不会抛弃自己的事业。更不能悲观厌世。生活对人的吸引力多大呀。
  大自然里的一草一木,在我的眼里是那么美丽。有时,我激动得直流泪。
  在中国青年杂志上,我看到过这样的一段话:人什么都容易做到,最不容易的是控制自己,驾驭自己。大海之所以伟大,除了它的美丽,壮阔,坦荡外,还有一种自我净化的能力……
  不幸者是一个能够爱,却得不到爱的人。更不幸者,是一个失去了爱而鼓不起扑向新生活的勇气。生活那么丰富,不会像一个数学公式,寻找多少种解法,只有一个结果。
  只有真正理解生活的人,才珍惜幸福更应该珍惜事业。珍惜美好的年华和生命,才能享受真正的幸福!
  
               3

  我的心里,充满我自己都不懂的从哪里涌来的激情。
  近日来,我总觉得时间对于我来说太宝贵,刚刚知道无知的可怕。看我的周围,什么样的人都有,有的是我学习的榜样,有的却让我感到可怜、痛苦。也许,我感到可怜的那些人,也曾经盼望觉醒。
  时间过得太快,如果这样虚度,短暂的一生一事无成,你所信仰的真理是什么?难道就是慵慵碌碌地活着,舒舒服服地工作?如果这样,你的前途在何方?
  事业需要你决心毅力和不辞辛劳。对事业的选择要根据爱好和需要?
  可是,我弱小单薄的生命,能开出绚烂的花朵吗?
  我的呐喊,就是要实现自己的理想。
  我的心,就是理解别人,理解社会。同时,希望别人理解我。在别人不理解我的情况下,我也承认,真理是能够胜利的,不论在什么情况下。
  也许,我不能出什么成绩,但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人追求着的痛苦,只能是自己的,而痛苦放出的光和热,却美化了生活,使真善美增添了光辉。觉醒,方知混世的隐痛。同时,也为世间献上一缕梦想的光亮。梦想,即便不能实现,却不能涂去一颗心灵对大地、对宇宙寄托过美好的憧憬。大地所含的清洁的水,天空的彩霞,结出了憧憬的珍珠。
  

               4

  
  我的心忽然飘飘的。快六点了。又得去站队买饭。我洗了脸,梳了长辫子,知道有电影,还特意扎上了大黑绸发带儿,得意地照着镜子。
  眼一碰到书,我的心就动了。在心里暗自狠狠地责怪自己刚才的举动。立即把辫上好看的绸带捋下来,拿起书。
  也许,是一种狂热的感情在支配着我,有一个目标,有一个奋斗的方向。虽然,这目标和奋斗的方向,在自己的心中并不很清晰,有时还那样的虚无缥缈,那么遥望而不可及,但我依然执着。
  近日吃米饭,也给我很大的启示。写作是否像做米饭?
  几天来,每顿饭,我都在饭碗里发现细小的白虫子,它们和米一起被蒸熟了。每次看到这些虫子,我都恶心得咽不下去饭。恶心长气又有什么用呢?因为大米成为了虫子的滋生地,这也许是它的特性所决定的。所以,就是再细心,陈旧的大米里,也难免不生虫子。人们讨厌虫子,但无法彻底消灭虫子。有什么办法呢?
  新米,我突然想起,新米是不长虫子的。如果,我总是保持这样的生命力,我的生活总是新鲜的,我的情感总是新鲜的,我的灵魂总是新鲜的,我写出的诗歌,也就不像有虫子的米饭了,那一定是人们需要的营养价值又没有流失的精美食粮。
  我对自己的写作突然多了一点信心。
  是的,我渴望成功,非常渴望成功。

              5

  我是多么爱美的女孩子啊,我很喜欢窗外的夜来香和茉莉花。
  有一天下班后,我在宿舍里喷洒了杀蚊剂,药味很浓,便来到屋外。于是,那些夜来香和茉莉花,又把我吸引过来。此刻,夜来香正在开放,娇黄的花朵,在夏日的微风里,摇曳出淡然的清香。还有像小喇叭的茉莉花,站在它们身边,自己的眼神也多了几许神妙。我总认为,夜来香和茉莉花是神秘的花朵,总是在阳光走过之后开放,我每天都给它们浇水,薅草。我终于让夜来香和茉莉花像蜻蜓和蝴蝶一样,飞动在我夏日的梦里……

               6
  我写过梦里那种经历过四季的松树。今天,我又从记忆里找到那些文字,但那更像是童话或者梦象了:
  十二级风暴来了,山顶的松树却挺直了腰板,微笑着,招手欢迎。你看,风是多么可恶,一心想要拔掉松树。松树默默承受巨大甚至可能是致命的打击,他愤怒得连头颅都发出了怒吼。风终于无力了,它只是掀掉了几间陈腐的茅屋,吹折了几棵即将枯萎的树。经过风暴的松树,更加英武了,仿佛一下子长高长粗了很多。
  后来,每遇夏天的暴雨和雷电,松树还调皮地洗脸,沐浴。松伸出巨手,接住了所有的暴雨和雷电,树下竟滴水不露。雨更大了,松似乎累了,为什么任雨水抽打,它则一动不动。我仔细观察,发现松竟在练功,在练自己的内力。它严峻的目光,正遥望天空,要把九天看穿!下吧,苍天!下吧,云海,下吧,大雨。
  奇迹出现了,一声惊雷之后,大雨突然停了,太阳也笑了。天空出现一道绚丽的彩虹。轻风姑娘飘到松前,为松轻拂全身的汗流和水珠,并向松致意:“青松,你真伟大,你又胜利了。我很惭愧,我只是微弱的轻风。我没有能力和强风暴雨抗衡。但做为风,我又想在春天里温柔,在冬天里和别的风一样强劲,有一种生命的硬度”。松微笑着对轻风说,你在以自己的方式,给世界带来温柔和美丽,足够了。
  冬天来了,雪压满了松枝。青松,你受得了吗?轻风不安地问。受得了,我正练臂力呢,你看,我的胳膊再加千斤雪,我的肩再加万斤雪,我的心里就增长出更强大的力量,托住它们。

             7

  奇怪,有时,总感到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那么微妙。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不论是熟人,还是刚相识的人,总觉得有一种不可言状的心理状态。忽然之间持敌对态度似的,谁也不爱理谁似的。无意间形成隔阂,可又不知道具体地是为什么。相互的心理像挑战,像嫉妒,总之,我很费解。

             8

  真正的艺术家,并不是向神灵、偶像跪拜,也不是面对一些阴云呻吟,而是在真善美中呐喊、讴歌。

              9

  几日来,我的大脑乱糟糟的,连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也许,人的感情并不能总处于一种状态。正因为欢乐、苦闷、憧憬、恶梦、理想、坎坷、热情、无情而组成的感情旋律,才奏出了真实的生活乐章。

               10

  翻开一页日历,又来到了新的一天。在我安然的睡梦里,时针总是闷闷不乐。也许,连时间都不肯饶恕一个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人。世界上再没有被时间所索取的东西昂贵了,它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不知不觉地悄然拿走一个人的童年、少年、青年、壮年、老年的时光。
  我们谁都是被时间主宰的人。
  当我伏案夜读的时候,时针总是忽悠而过。
  仿佛,时间垂怜我,在有意识地招我去追它。

              11

  某日,路过一村庄,见一户人家正在垒房基地。人们又拉线,又划点,又打桩,大家都在一种草图规定的线上忙碌着,颇受启发。
  是啊,事物只有有所约束,才能有一个有规矩有标准的图形和建筑物。如果盖房不拉线,不按照要求和规定去垒墙上梁起房脊,那座房子肯定是畸形的,甚至根本就盖不起来。
  我们的生活不也是如此吗?如果我们不着眼现实,不在现实的条件下寻求生活规律,我们只是一个生命无意义的消耗者。而不是一个世界的创造者。正是因为纷繁复杂,事物发展变化的规律才有价值。

               12

  有一些人,在平时互相不干涉个人利益的时候,倒像一个亲密无间的好朋友。而一旦触及个人物质或者虚荣,则露出了内心最隐密的东西———自私。然而,这也是一种真,哪怕只值半文——甚至一文不值,也比穿着装饰的外衣要好。

              13

  一些青年的初恋,由于缺乏真正的心灵基础,最终和恋人告别。
  这是由于情窦初开时,朦胧的感情,异性的某些优点,而使他们彼此相互吸引接近,以为这就是爱情。而随着年龄的增加,视野的开阔,而萌发了超越现在这种感情的一种力量,这也许是生活的同行者,事业上的支持者,感情上的知音。原有的堡垒坍塌,被一种新的情感力量吸引过去。也许,这就是真正的爱情的力量。

               14

  幼稚的人,说话有时不加考虑,往往使被问的人无法回答,弄得啼笑皆非。而她却那样的天真,并不是有意识地让人丢丑或者难堪。让别人进退两难的地方,她一点也不察觉,反而得个结论不过如此:她也不懂。

               15

  我们对事物作用于感觉器官的事物,不是要在大脑里留下一个符号,而是要让这种事物在脑海里复写,并再添加一点自己的感情、血肉和精魂,让这幅画卷呈现我们生命的特质。
  有一种严重阻碍人们认识事物的本质的东西——偏见和狭隘。

               16

  生活,给我留下了一连串的未知数。
  大自然,为我们提供了生存的本源,但我了解的却很少很少。我不知道大自然里有多少植物,有多少动物。我也不知道,都有哪些东西适宜人类食用,那些动植物适宜人类做为朋友。
  在课本上,我学了那么多的数学题,求解未知数都是用假设,可是,那是科学的假设。通过这样的假设,我们去解,终于得出一个正确、合乎科学的答案。
  对于我生命或者命运的未知数,我又该如何用假设去解答呢?
  因为,生命没有假设,只有真实的存在或者消亡。
                 
  
  
  
  
  
  
  

 
  
  
                  

 


         

  

             


  

 
2006-12-24 10:29

             
                          从中秋抵达秋意


                 想过秋天
  
  今天,忽然感到秋的气息在整个大地上弥漫,在我四周的房屋、道路和柳树间迷漫,在我肩上头发里弥漫,它弥漫到我的心灵了。是我游离了生活,还是真正地回归到了秋天。这样的感觉挺好的,淡泊和宁静的心绪,仿佛看到了一种金灿灿的叶黄。
  此刻,我第一次有了想过秋天的心念,它来得那么意外,又那么安静,让我突然进入了一个没有夏的闷热和风暴的世界,天地突然晴朗了,我像突然获得了某种解脱……
  多么奇怪,立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中秋了,迟钝的我,才感到秋意渐浓,仿佛,我的心一直都在忽略夏和秋的交替变化,有意或无意地关闭了心灵感觉的扫描仪,致使今年初秋的很多奥秘,我都没有感觉或者储存在记忆里。难以想象,今年,我是从中秋才打开了接收秋天的频道,让生命接受了秋天,或者,我正在向秋天的深处走去。
  我在向秋的深处走去,还带着某种生存的沉重感,那是无形又难以摆脱的沉重感。似有似无,说不清,不能像看天上的云那样去抬头就能看到,也不像在野地里捉蚂蚱那样能逮住它。很长时间了,我摆脱不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而复始的负重感。好像不这样,我的生存就没有了保障,我也很难真正的获得轻松。总有不能放弃的东西,与我的肉体和灵魂长在一起。就像我的生命依赖的粮食空气和水,那不是我的肉体和灵魂本身,但我必须和它们在一起混合存在,我才能活着。我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也许就是被人们定义为爱、责任、生存、劳动、病痛、苦难、快乐、衰老、无常等等东西吧。
  今天,下起了细小的秋雨,微微的秋风吹来淡淡的凉意。我周围的杨柳,挺着沉郁的深绿。看不出它们就是即将结束一个年轮的绿。我的内心,正在被一种金色的叶子烘烤得很温暖。那是我已经想出来而没有真正抵达的树林,那里的树木金黄,坚挺,饱满,灿烂。
  我想过的,就是有金黄叶子和干净阳光的秋天。

            眼前的景象

  我的思绪恍惚又清醒。就像柳树的枝条在风里飘动,那挺着一身疤痕的树干,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我的梦和思想是飘忽的,纷乱的,繁杂的,无法梳理,就像隐藏着风雨的多重厚云,正在从头上的天空飘走。
  四周只有柳树,过些日子叶子就要落了。它们从没有呈现过我期待的金黄或者火红,它们总是像长满病斑的老脸,褐斑无法掩盖残绿的时候,就在秋风里飘落了。想到此,我有些不安了。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接近秋末,最隐密的不安。没有一种叶子可以长久地长在树枝上,就像蝴蝶在原野里不能飞过四季,就像小甲虫在大地上不能永远爬动。一片叶子从来没有经历过四季完整的轮回。可是,今天,我对晚秋惧怕的情素竟在中秋就产生了。这种感觉的产生,并不是来自真实的秋意,而是来自心里的某种积淀,是我在还没有经历晚秋的时候,记忆已经浮现了晚秋的景象。
  我开始惧怕去接近秋末的叶子。想象盘旋在中秋外围的晚秋,正在做着登场的准备,我的心就缩紧了一下,皱的难受,无法言说的东西都堵压在胸口。我的眼睛,已经开始逃避内心里那些叶的枯败、飘忽以及在秋风里挣扎的影像。此时,我站在秋天里恐惧着内心的秋天……  
  是的,很多事物,都是它们自己走入我的眼睛,留在我的心里的,并不是我有意识地去看它们,在它们没有进入我的视野之前,我都不知道它们在什么地方存在着。比如天上的飞鸟,比如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动物和植物。很多年,我闭着眼睛,都有众多不能在内心消失的事物了。无疑,是它们在我内心反复呈现,交替着温暖、快乐、梦幻、苍凉、痛苦以及浮燥、无奈甚至绝望。
  我正在经历双重的秋天。一个是大自然里的秋天,一个是我的身心里的秋天。

         曾经歌唱初秋的风

  去年夏天我曾经渴盼秋风,秋风来的时候,我还写赞美诗了。今年夏天好像有太多的暴风雨,远方有太多的台风登陆,摧毁美国那个叫新奥尔良的城市,还有摧毁很多中国的房屋,我的天空里也有太多金色的闪电,我的身心仿佛被什么遮蔽,秋天来的时候,我没法自然而然地和秋天融为一体。我以爱的方式自救,我发现了,爱是我最高的能力。我敢肯定,爱是人类最高的能力。于是,我写出了这样的文字:
  像风一般自由和煦地吹浓春意
  荒芜的野地渐渐泛起草绿
  像自然广阔的原野
  不知什么时候深埋的种籽丰饶了大地
  春雨深入根里无声地领出蔷薇
  像清绿的叶子们婷婷托举露水
  天地便清澈了几许
    
  爱是人类最高的能力
    
  像阳光温暖的抚摸融化檐上的冰水
  像隐约的栏杆阻止美丽的孔雀误落污水河里
  像一群大鸟飞翔着引领地上的目光望向天际
  像天空般消散夏的雷云不留任何痕迹
  像一种目光击荡出闪烁阳光般金色的海水
    
  呵,爱是人类最高的能力

  可是,我知道,没有人听到我内心的歌唱。就是大师和先哲的箴言,又有多少人能舍弃自我纷杂的心绪,去细心地品味呢。一个现实而浮燥的人,总是不屑于倾听另一个人心灵重大的发现或无边的梦想。
  我知道,有一盏灯,要自己为自己点亮。我知道,每个人都可点亮一盏灯。是的,也可以这样追问吧:
  每个人都可点亮一盏灯
  最初,来自谁
  默许的目光
    
  每个人都可点亮一盏灯
  也许,那只是一个遥远的教堂
  永不熄灭的暗示和象征
    
  呵,那里
  许多的灯已被来过的人点燃
  来过又走出去的人们
  是否也带走了
  什么也湮没不了的灿亮
    
  呵,那里
  为没有点亮灯盏的人们
  备好了无数的灯
  在灯火闪耀的平台上
    
  也许,我们居住的尘世
  每个人都梦想着点亮一盏灯
  使世上的一切事物温暖和明亮
  既便遥望着星光奔走在旷野上
  也像一只萤火虫般振动翅膀
    
  每个人都可点亮一盏灯
  在一个遥远的教堂
  每个人都点亮了一盏灯
  在我们居住的尘世上
    
  像我乡村的母亲
  最旺烈的火焰每天都燃烧在灶堂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最初的秋风,不知它是否触摸到了我这些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孤寂又旺盛的诗意。我怎么没有感觉到今年最初的秋风吹在天空,吹在阳光里,吹在树叶上,吹在脸上,吹在心灵……
  记起来了,我曾经在去年歌唱初秋的风,我还记得当时的情形呢:
    
  被秋风吹拂的清凉是幸福
  在这许多人每天行走的路上
  我只想优雅地漫步
    
  秋风起自夏末的一个午后
  被笼罩天地的反常高温变异的景物
  瞬间不知去处

  呵,秋风清凉清凉清凉地吹啊
  呵,秋风清凉清凉清凉地吹吧
  ……
  仿佛过去所有的一切
  都被关在了时间的门后
  ……
  我只是在一个清凉的世界里行走
    
  呵,秋风清凉清凉清凉地吹啊
  呵,秋风清凉清凉清凉地吹吧
  ……
  我正在一个清凉的世界里漫步
  路边的树木们
  一直站立在它们生长的原处
    
  呵,秋风秋风吹拂的是什么呀
  这世间仿佛有许多许多金色的事物
  摇曳在时间最高的枝头
  ……
  谁会在岁月广阔的果园里漫步
  谁能够先知般预言
  这个秋天
  大地最后呈现的是什么事物
    
  呵,秋风清凉清凉清凉地吹啊
  呵,秋风清凉清凉清凉地吹吧
  ……
  被秋风吹拂的清凉是丰饶的幸福

             秋天在过去

  而我想过的秋天,不是眼前的秋天。既不是大自然里的秋天,也不是我的身心里的秋天。
  但是,我清醒,没有果实,没有谷穗、大豆和高梁,就不是秋天。没有道路,没有大车辙,没有山谷的溪水,没有河上的石头桥,没有黑黄色的旧草帽,没有肩挑的核桃筐,没有驴驮的白薯篓,也不是秋天。没有房顶上的玉米垛,没有院子里的粮囤,没有门前墙边的秸杆,也不像秋天啊。
  秋天,还密集了野菊花、野酸枣、野榛子、野核桃、野杜梨、野兔子、野灵狗等众多温暖诗意的符号。那不是一个人的秋天,不是一家人的秋天,也不是一个村庄的秋天。那是大地的秋天,是所有植物的秋天,甚至是所有被土地上的果子哺育的动物的秋天。
  当每一个生命都经历秋天的时候,人们就开始收获了。
  现在,蒙太奇般掠过的景象片断和我叙说的秋天,在过去……
 
             想起一些秋天摘果的姿势

  秋日,最重要的姿势,是采摘谷穗和果子。
  母亲站在高粮地,像仰望天空般仰望高粮穗。左手把一棵高粮杆扳弯下来,右手拿着铁把儿的刀钳下高粮穗儿。她的眼睛只盯着高粮穗,手不停地钳着……
  我看到爷爷薅豆子,躬身把头低向大地,把手伸向豆秧,用力把豆秧连根带土拔出来,仿佛要使尽力气薅出整个秋天,然后用扁担挑回家。金色的大豆,坚硬,饱满,馨香,沉甸甸的。而谷子的根,则扎的深些,只能用镰刀连秧带穗一起割下来。爷爷割谷子也猫着腰,左手紧抓谷子,右手用镰刀使劲割,仿佛秋意,升腾在他一身的汗水里,从垄的这头,滴落到那头……
  而打核桃和打栗子,则是村庄最粗野的收获姿势了。我不知道,那姿势从古至今延续了多少年代。男人们站在核桃树大树膀上,手拿长杆,把绿青色的核桃打落在地上后,女人再捡起来,装进筐里。男人们是不屑于捡核桃的,满山坡的核桃树栗子树,他们拿着长杆打完这棵树就去打那棵树,要持续好多天。他们把身躯里蓄满的力气和欲望,用长杆打出来,打落千百万个核桃,直到地上铺了满满的核桃果。那时,我在核桃树下捡核桃,是多么欢愉啊。那时,我不明白,核桃果就是人用暴力手段获得的果实。我根本就没考虑或感觉,被长杆打落所有果实的核桃树,是否疼痛。没有去想,被暴打着掠走头颅和手臂上果子的核桃树们,有着怎样的恐惧、颤栗、疼痛和绝望。它们肯定不希望以如此的方式,为人类提供营养大脑的果实。但肯定习惯了人类这样野蛮粗暴的获取方式。而作为享用者,我从来没有思索过,村庄原始简单的收获,蕴藏着暴力和不公正……
  只有对梨树,男人和女人都表现出了珍爱。梨树开出洁白洁白的花朵时,总是聚拢来成群看花的媳妇和小姑娘。梨树结果了,男人们经常在树下转游,担心果太多坠折大树,他们会买来粗长的新麻绳,以梨树顶为轴心,拉起很多根绳子,把梨树的每一个粗枝大膀都摽在一起。村里人叫周梨,就是用绳子的力量,周济那结了太多果子的梨树。摘梨的姿势,才是我最喜爱的。你看,男人或女人,站在树膀或者大树杈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摘下一个梨,放进挂在树柯上柳篮里。他们手里掂过每一个梨果的光泽和甜汁,那梨果把一种特别的感觉从人的手掌传递到心里,荡出满脸的欢笑和满身的精气……
   
          背叛土地上的秋天

  依天性,我更适合于放逐在大自然。但,为什么长大了,我就开始本能地挣脱村庄。难道,在大自然里建起的村庄,有些什么,已经与大自然有了根本的区别……
  我对自然、土地和村庄的背叛,绝对不是源于本性和躯体,而是源于心,源于理智和思想。拼命也不想蹲在锅台前烧一辈子火,做一辈子饭,端瓢喂一辈子鸡和猪。我不想像奶奶和母亲那样,盘着腿在土炕上雕塑自己的一生。那时,我感到山村贫困的生活,像是要吞噬我一生的虎口或者陷阱……
  如今,我开始怀疑,真的是我的心灵,背叛了村庄?如果,我的心灵,真的背叛了村庄,为什么,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在依恋村庄?现在,我疲惫而忧伤的心灵,最想站在高梁和谷子的中间,站在家园的梨果们中间,获得一种滋补。
  可是,如果我的心灵,没有背叛村庄,为什么,很多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不想回到村庄里久居。我离土地和高粮谷子们很远了,再也走不进瓦屋里的生活了。我离自然山野,总是隔着一道深门,一道长墙,或者一道栏杆。或许,隔着的,就是那一条我走过来的长路……
  好像,最重要的理由,不是失去了我的那一份口粮地,我丧失的是在家园存活下去的最基本的精神和心灵所需。是的,今日的村庄,仍然无法满足我的心灵。可是,我在外奔波了很多很多年,心灵也没有得到完全的满足。这样的变化,是我最初以理想信念等支撑着,背对村庄走向远方的时侯,根本没有想到的。
  前些日子回到久别的村庄,在溪水边,我的影像是模糊的,高跟鞋,披肩发,职业装,翠玉镯,手机。在小河对岸,一个姑娘指着我问一位大嫂,那是哪儿的人,大嫂说咱们村的琴吗。哦,咱们村还有这样的人吗?姑娘有些意外。我竟微笑了,说不出是源于什么的一种微笑。我是为村里人没有忘记我微笑,还是为我已经有别于山村人微笑呢,真的说不清。那种时刻,我的天性和村庄,仿佛又融合在一起了。这种融合,是真挚的,朴素的,是属于心灵和生命的。但也是短暂的,不是持久的,不是不可分割的……
  因为,我很快就走出了村庄……

              不真实的味道

  居住在城市,有时,感到粮食和苹果的味道,都和原来不一样了。失去了家园粮食的味道,失去了新鲜和真实感。
  难道,是现代的化肥、农药、生长素等化学物质,使现在土地上的作物发生了变异了,它们再也长不出过去的谷穗和果子的味道。难道,村庄的粮食搬运到城市,就失去了味道。是否,也与居住在城市里的人,被味精味素等眼花缭乱的调料弄乱了味觉有关系,人们丧失了品味大地上粮食和果子本真味道的能力……
  也许,生活就像一杯酒,来自于粮食和水,更来自于时间和酿造酒的过程。酒,来源于粮食、水,还有时间和酿造,就不再是粮食和水了。人们没有必要在酒里去寻找粮食和水本身的味道……
  我与家园的粮食和水的距离,是酒与粮食和水的距离吗?
  我不知道。但我仍在固执地寻找,每天食用的粮食,那种新鲜和直抵我肉体和心灵内部的味道。
  很多飘浮的,生活或者经历着的,不是永久的,或者自己无法完全把握的,就产生了不真实感,包括对自己的生命,会产生人生如梦。现在,我对每天吃下去的粮食亦如此吧。

             放弃什么也不能回去了

  现在,我放弃什么,才会重新获得原初的生命感觉呢?
  我居住的这座小城市,固然有享受的快乐,比如物欲的,本能的。甚至有的男人,把妓女的肉体也当做某种快乐之源。商场,酒楼,医院,工厂,霓虹灯,广告牌,星级宾馆,大道或者拥挤的小街,仿佛谁也逃不脱一张无形的大网,谁也逃不脱金钱的魔掌。当然也有广场,公园,书店。还可以读书,看报,听歌,梦想像古人那样赏月。但没有收获的快乐和满足,没有手伸向金黄谷穗那喜悦的姿势。
  是否,我放弃了现在在城市拥有的楼房,办公室,电脑,微波炉,就会回到从前呢?回答肯定是否定的。
  很多东西的丢失与大千世界的复杂无关,更多的时候,是自己没有努力做好该做的事。很多东西,在心里找不到,就真正的丢失了,放弃什么也不能回去了……

              秋天在远方

  我想过的秋天,呵护身心的秋意,还在远处,在我不知名的远方。在我不能抵达或者说无法完全抵达的地方。
  我的目光还无法探测,世界的四面八方,哪里是我最揪心的位置。  
  是的,我不会像多年拼命走出村庄那样,走出拥挤糟杂的城市,回到村庄。其实,我对家园以及秋天的追逐,只是在奢侈地寻找自己心灵需要的部分,而根本忽略了村庄或者城市存在的全部意义。

    
             秋月亮在古代

  秋天,应该出现一轮明月。
  那是银白的月亮,或者是一种光源。我不喜欢金色的月亮,金色的月亮太硬了,我的目光触摸不到它的内核。我喜欢有着银色辉光的月光,它温馨,自在,没有重量又洒满大地,清净可及,美丽可及,温暖可及,人的目光和心思很容易和它融为一体。
  小时候,八月十五家家都有好吃的月饼。因为我爷爷兄弟四人,我的姑姑有十几位,她们每人都会给爷爷奶奶送来两包月饼。我家亲戚多,奶奶专门放点心的小柜子,吃不完的月饼,会放得生虫子。那时的节日,就是与玩乐和吃搅在一起的。它的形成,是否与八月十五的月亮有关,我没想过。
  开始注视月亮,是有了梦想的年龄。早年读唐人的春江花月夜,感觉古人很孤独,但生命的内部和视野很辽阔,“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一轮明月就让人思绪飞扬,追问起大江、月亮和人。“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 但见长江送流水。 ”
  我,不能进入古人的诗意了。 也知道是因为自己多了一种情愫叫忧伤。但因为月亮而感叹和忧伤的,不是我,是苏轼在宋代忧伤迷茫地追问“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此刻,我好想看看天上的月亮,可是,阴天,月亮竟让阴云隐蔽起来了。我心有淡淡的惆怅。我的心像土地吧,长出什么植物,它都没法完全控制,对很多事物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或者干脆什么也不管,眼看着它们自生自灭。欢喜亦或悲伤,只有自己品味。
  前几天,友人给我发来中秋祝福的动画片,我在欣赏美丽图片的同时,也听到了深情而略带忧伤的歌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让我的内心充满惆怅和莫名的怀想。我仿佛远远地看到了苏轼站在月光里沉思,我好像很想走近他的身边,倾听他吟唱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他虽然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对苍茫天地的注视和迷茫,竟是那么动人心魄。也许,不论他的命运和景况如何,他毕竟望着月亮,可以吟叹明月几时有 ,可以把酒问青天。
  此刻的我,却只能想象古人在月光里寻问: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看来,秋月亮在古代,今人,尤其是居住在城市的人,很难看到唐宋那样明亮的月亮了。他们和动画片或诗人的想象一起灿烂着……
         
        我是自我移植的一株庄稼

  我只是被自己移植到城市里的一株庄稼,从一个地方来到另一个地方。我的一生,从人性来说,并没有什么根本的改变。也许,就这样坚挺静默又柔弱地站立一生了。除去努力保持一种内在的灵气,外形,就任凭岁月的风雨阴晴随意雕刻了。
  我幻想把自己移植到文字里。
  我幻想把自己移植到月光里。
  我开始喜欢秋天。就像土地默默把自己体内的神秘物质生长进草木和无五谷,我也想把自己肉体承载的心气喂养文字、音乐、图画以及房屋。
  是的,这就是我,像一株庄稼那样,在一个地方慢慢长老。

 2005.9——10


                   
 
 
 
 
 
 

 

 

 

 


 
2006-12-24 10:17

                从今天起开始读书

 

 

  无数次下过决心,从今天起开始读书,可是,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认真读一本厚书或者名家的著作了。仿佛,静心阅读成了一个奢侈的梦想。
  每天匆忙而过,细想一下,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哪些有意义或有价值的事。独自发呆,常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我像一个没有很好农艺的种田人,很多日子,都是在忙碌而没有收获的状态下度过的,生命的田野似乎要荒芜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昨天中午,我陪要开达标运动会的女儿去买运动衣和运动鞋,并陪她在肯德基快餐店吃午饭。她劝我一起吃,看着油炸食品,我微笑摇头。因前一天夜里改写一篇文章,睡得太晚了,我感到有些困倦。闲谈之际,我不禁问女儿,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干什么的,像脑力劳动者吗?不像,她毫不迟疑地回答。那么像体力劳动者了?不像,她仍是毫不迟疑地回答。我吃惊了,像干什么的?像什么事也没有的闲人。她还是毫不迟疑地回答。天啊,累得我都难以支撑了,我瞬间的休息,给孩子的感觉,竟像无事可干的闲人般清闲。我想,真的悠闲该多好啊。
  平常的日子,在办公室里,就是翻开一本杂志看一篇短文,都难以一口气读下来。一会儿来客人,一会电话又响了。尽管我让同室的小姑娘们挡了大小媒体百分之八十的广告宣传之类的电话,正经公事电话却一个也不能不接。我的抽屉里有《老子》、卢梭的《忏悔录》等多本书,但没有心境阅读,我常常感到遗憾。
  晚上回到家里,累了一天自然想休息,也看不进思想性或哲理性很强的书籍。偶尔看看电视,上网流览一段时间,就想睡了。近一年多的时间,我的身体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开诊所的表弟在北京曾常为外国人按摩保健,愿无偿为我调理身体,我摇头微笑谢绝。我需要内心的清泉,独自慢慢滋养自己的心力。现在,我的身体终于慢慢恢复过来。
  真的,我是想当一个闲人的。只是,我怕真的闲下来,也许生活就不会真的清闲了。也许,还会消失忙碌的生存状态下,给人的这种清闲的感觉。
  昨天事多,下班快七点才离开办公室。我的头有点痛,想独自到大路上去走一走。也许,是我穿着一身白衣的缘故,偶尔有赶路的陌生人侧脸看一眼,匆匆骑车而过。走在路灯下,我真像个无事闲散游逛的人了。有几个卖葡萄或苹果的小贩,不时地在路边吆唤,我无意去买。
  走着走着,我发现一根电线杆下,有一个不足二十岁的小伙子,盘腿坐在地上看书。暗淡的灯光下,他把手里的书举到离眼很近的地方。电线杆旁有一辆旧自行车,他的身边,放着一篮葡萄,一杆称。这个头发蓬乱衣服有些赃皱的年轻人,无疑是从村庄来城里卖葡萄的。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干什么来了,也忘记了他的身边匆忙而过的行人,他进入书的世界里去了。我在他不远的地方,默默看了很久,他都没有发现。我不知道他看的是什么书,曾好奇地想上前询问,但终不忍因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去打扰他,默默离去。
  我不禁回忆,自己比他还小的时候,曾在点煤油灯的幽暗小屋里,看书到后半夜,母亲或奶奶叫多遍,仍手不释卷,不肯熄灯。而今,我却消失了卖葡萄的青年那样如饥似渴读书的欲望。我有满柜的书籍,流传几世的典籍,在书架上放了很多年,也不曾完整地看完一本。我因之而心虚和不安,并产生内心的惶惑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我如此堕落,远离了经典书籍。我想,绝对不是时间、心境那么简单吧。
  是的,我是该好好梳理一下自己了,我是该彻底地面壁反思了。
  从今天开始读书,我在内心隐隐的疼痛里,又一次告诫自己。
                                    2006.9.27

 
2006-12-24 10:00


       我国当代最早女子诗社之一 ——石竹花女子诗社
           


  唐山石竹花女子诗社成立于1984年12月,是我国当代最早的女子诗社之一。
  石竹花女子诗社,也是中国80年代雨后春笋般遍地生长的文学社之一。创办人是唐山迁安和遵化的七名姐妹:张淑琴、白雪、刘秀珍、张玉洁、李艳君、王建华、刘桂敏。于1995年1月创办了社刊石竹花杂志(油印),不定期出刊,与当地和外地的文学社交流。诗人刘章、张学梦和戏剧家于英是诗社的指导老师。第一期是任高和吴振强帮助设计的。后来,青年篆刻家古泥专为社刊题写刊名。1985年9月6日,诗坛具有先锋性的<<安徽诗歌报>>第24 期发了石竹花女子诗社成立的消息:河北省迁安县和遵化县的几名女青年,自发成立了“石竹花”女子诗社,并编辑打印了《石竹花》社刊。到目前,她们已经有五十多首诗作在省市级报刊发表。
  张淑琴起草的创刊号《刊首语》,表达了七姐妹的心声:
  “我们是长城的女儿。
  多少次深情的向往,向往诗神张开臂膀,把我们驮到一个美丽芬芳的花园。一天,我们突然发现自己就是一颗种子。长久的孕育、默默地吸吮时代的春光、师友滴注的心血、朋友期待的春雨……一朵蓓蕾悄悄绽放了,我们惊喜地轻轻拍掌:啊,石竹花!
  石竹花长在田野、长在小城、长在校园……愿用自己的形象和色彩,点缀丰富的幽燕大地的一角。
  从古代到今天,女子的命运之路有一道斑斑血迹,而在历史的花束中,女子又是最美的花瓣,有着最纯美的芬芳。我们几位平均年龄刚满二十二岁的姐妹,生长在长城边,深沉地思索生活,热情地寻找人生真谛,自尊、自爱、自强,拥抱了诗神。
  我们要用这蓬勃向上的石竹花,继上下古今诗人之风骨,探索新诗发展之道路,坚持两为、双百方针,探索新时代的生活、事业、命运。
  在我们还是一朵蓓蕾时,我们期待着春风春雨的培育。
  石竹花有着灿烂缤纷的色彩:绿色的《田野的晨风》,小城乡村《姐妹合唱》、丰富人生的《年轻的追求》、生命之林的《爱的枫叶》。
  一朵小花开放了,在这样的时代,我们幸遇许多好老师,好朋友,自信能捧出自己的芬芳和色彩。我们不会有愧于长城女儿的荣誉!”
  那时,她们不敢辜负自己的心愿和文学的神圣意义。
  那时,她们在自然里寻找诗意,在现实里感知诗意,在历史里发掘诗意,让青春飞扬诗意。她们的诗歌得到了本省评论家的关注。评论家马嘶看到石竹花社刊后,曾经在1985年3月29日的《唐山劳动日报》发表《野花初绽淡淡香》一文,对她们的诗歌给予较高的评价:“她们以石竹花自喻,这既是她们的审美情趣和艺术追求,又表明了她们诗作格调的共同特色。石竹花,没有妖冶的姿容,也没有馥郁的浓香,但它们确有着强悍的生命力和摄人心魄的魅力。象石竹花那样,淡雅、刚健、纯朴、自然,正是这些小诗的风貌。
  ……
  一部浩瀚的中华民族文学史,不泛女子的诗作。但是,在过去,由于女子的悲苦命运和处于附属地位,她们的诗大多充满了凄清之感和脂粉之气。而这几个长城女儿的诗,都一扫这种惆怅悲戚之情,表露的不是忸怩的女儿态,而是象石竹花那样,茁壮,粗犷,清新,质朴。
  她们的诗,是紧密地同现实生活相连的,她们的眼睛紧盯着社会和自然界中美好的事物……
  当然,刚出土的幼苗终不免稚嫩,如果苛求的话,我觉得她们的歌喉似乎还不够响亮,调子也还不够雄浑,缺少阳刚之气,而这正是我们这个时代需要的。”
  那时,她们每个人都创作了大批诗歌,社刊又开辟了多个新栏目。
  那时,她们还没有想过人类很难诗意地在大地上栖居,石竹花女子诗社也没有诗意地生存。后来,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诗歌在社会生活里日益边缘化,再加上姐妹们自身的生活、工作等多种原因,大家相距又遥远,女子诗社便休眠般的存在了。七姐妹中,有律师,有检察官,有官员,有教师,有工人,命运各异,因敏感温柔细腻的心灵过份执迷真与善,美与情,有人找到了俗世的幸福,有人则因陷入婚姻的困境而离异。但每个人的心灵深处都开着那一朵石竹花,都与诗或艺术结缘。谁都忘不了,石竹,一生唯一的花朵是自己的头颅。在八十年代,张淑琴创作了诗歌《海滩》等大批诗歌,王建华写出了《礁岩》一诗。
  经过近二十年的岁月,可以说,她们并没有完全实现自己的宣言,她们的社刊《石竹花》都散落在时间的尘埃里了,很难再凑齐。但大多数人仍坚守着文学精神。她们创作了大量文学作品,在《人民日报》、《诗刊》、《农民日报》、香港《经济日报》、美国《常青藤诗刊》等数十种报刊发表大量诗歌、散文或小说作品。张淑琴(笔名碧青)花费多年心血,写出母亲从孕育胎儿到养育孩子的艰辛美好的生命历程的诗歌七十多首,在一家诗歌网站被诗歌评论者誉为首次完整地写出母亲生命历程的诗歌。她近几年完成了四十多篇长城散文,第一次以在长城边出生的人的视角,用散文去表达对长城的所感所思。她出版了诗集《告别一个季节》、散文集《谁会送我一双香草鞋》。王建华一直生活在滦河岸边的村庄,坚持写诗,近两年《唐山劳动日报》、《迁安文艺》给王建华发表专门评论文章,《唐山晚报》发表整版通讯、《唐山电视台》为她制作专题节目。王建华还自编诗集《那片天,那棵树》。张玉洁还在省里一家报纸,开辟过自己的随笔专栏……
  2004 年2月15日,碧青在现场文学论坛发布一条消息:石竹花女子诗社恢复活动,时机成熟,并将复刊。当日,诗人东篱帮助建立一个免费网上论坛。经过征得七姐妹同意,2月27日,碧青在上海自趣计算机公司注册付费的唐山石竹花女子诗社网上论坛,网址为:http://szh.clubhi.com/
  唐山石竹花女子诗社论坛吸引了全国很多诗人作家和文学爱好者,在此发表作品相互交流探讨。得到了河北、安徽、山东、河南、浙江、江西、湖南、贵州、新疆、香港乃至旅居美国、加拿大的诗人作家学者的支持。很多石竹之友——本省和外省的男作家和诗人们,为论坛付出了大量的心血。唐山的女作家女诗人阚丽萍、丽人、梁竟艳、王蓉辉、关爱华等给予很大支持。阚丽萍、江南、非非、高文做为管理版主,为论坛的繁荣和发展付出的时间和情感以及智慧,难以用语言描述。是大家的努力,使唐山石竹花女子诗社获得了新生和发展。
  2004年12月19 日,碧青和唐山的几位女作家女诗人想开辟一个女性话题平台,建立起天性花园论坛,想以文学等多种形式探讨女性问题。
  2005年3月,人气不高的天性花园论坛,合并到石竹花论坛,成为唐山石竹花女子诗社——天性花园论坛。她们在论坛发表自己的心声:
  “我们想让在生活里忙碌奔波的自己和朋友们,有一个交流的平台,自由地倾诉与倾听彼此的心声,多一份温暖和感动……
  这里有我们最初的一个心愿:关注天下女人,关注天下母亲!关注她们的生存状态、精神和情感世界以及她们的命运!
  这里有我们最根本的心愿:在生活的世界里不断追求真善美;学会保护自己的天性;自觉抵御外在的东西对人性的扭曲,让天性回归自然;让心灵更加丰沛,生命更加丰富。
  在天性的花园里,让我们的心灵之花自然地开放吧!标志着石竹花诗社成员的创作题材,正在向更广阔的领域拓展,更加接近人的心灵和生命本质……
  在网络时代,唐山石竹花女子诗社终于获得了新的更加广阔的空间。
  在这里,1986年第一期的《石竹花》社刊《写在前面的话》,仍然表达着大家此时的状态,亦可以作为此篇小文最后的话:
  “一个酝酿的冬……一个萌发的春……都过去了。耳边,萦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询问:石竹花诗社近况如何?
  我们羞愧地低下了头……又抬起眼睛诉说着:我们似乎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有些累,歇息着,沉思着,追求着……但我们又准备迈步了。看,原野又开放一朵朵红石竹花,这是属于我们的季节啊!
  回头一望,我们并没有走远……但我们极力想把歌唱得甜美、真诚些,唱得深沉有力些,唱出我们的思索和感受。
  我们渴望发展自己,完善自己,渴望得到诗界长者和朋友们的指导。
  在属于我们的季节,我们默默地开放着,热烈地开放着……”
  希望,石竹花诗社,真正成为一座天性花园,一座诗歌的花园!

 

            2005.10.11
  
  
  
  
 
    
   

 
2006-12-24 9:38


                   棉     桃
                                                            

 

                   一

  很多年的秋天,我都淡忘了棉桃的模样。很多年的秋天,我都没有想过自己和棉桃有什么关系。很多年的秋天,我都没有感到过,自己竟渴望棉桃里长出洁白温暖的棉絮。很多年很多年,今秋我才想到,如果我在洁白温暖的棉絮里睡眠,我梦境里的微笑,该是多么地纯净和温暖……
  今秋,我似乎不再渴望品尝更多的果实,我似乎不再渴望吞食喷香的小米。今秋,我一直在想像棉桃。在我眷恋的土地上,在我遥望的目光里,竟出现了满地的棉桃。那些棉桃生长着洁白和温暖……
  我想起,家园贫瘠的坡地里,棉桃的秧棵粗不过人的手指,但很壮实。看上去,每一棵棉秧都不足一米高吧。那青色的棉桃,长在细弱的青枝上,像要垂下头来似的。棉桃的表皮上,暗隐着芝麻粒般深绿细碎的小斑点。棉桃根部,有浅绿稀薄的护皮叶包裹着它,又像一双心形的手,在爱抚地捧着它。啊,看上去,它真的像青桃,绿得想让人伸手去抚摸。不记得那是几岁了,我曾经蹲在棉花秧前,盯住棉桃,想伸手摘一个棉桃。我的心思,不知道怎么被身边的母亲发现了,她告诉我,那是棉桃,不能吃,要留着它长白棉花。
  后来的某一天,母亲给我带回了一棵长着两个棉桃的棉花秧。她说,她在棉田里走过时,手里的篮子不小心碰折了一棵棉花秧,顺手把棉桃拿回来,留给我玩。我顿时产生强烈的好奇心,背对着母亲就尅开了一个棉桃。啊,棉桃里是淡绿的果肉,再掰开,就流淡绿的汁液。我很惊讶,棉桃里怎么有饱满的水呢?像绿色桔子瓣般长在棉桃里的果肉,我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初识棉桃的我,没有想过我们身上的花衣,我们的棉袄和棉被,我们的门帘,都是那青绿的棉桃里长出来。就像我不懂,山野怎么自己长草长树开花,我也不知道土地里,怎么会长出洁白温暖的棉花。就像今天,我依然懵懂着,为什么梨树开白花结出青绿的梨,桃树开红花结出青红色的桃。棉花秧开黄花和红花,为什么都结出青绿的棉桃,又长出丝丝缕缕缠绵在一起相生洁白的棉花。
  今日,想那青绿的棉桃,长在大棉秧叶下,饱满,青绿,绿得想让人一口吞下去。
  想到此,我竟吃惊和不安了,我的心,竟是如此的贪恋棉桃吗?
  那遥远的土地上长出的青色的棉桃,那些我渴望接近的棉桃,有我可以随意采摘的洁白棉絮吗?

             二

  可是,我知道,棉桃,是要以花朵的形象绽放在世上的。
  那是秋末时节,所有大地上的谷物都被收割归仓了,所有树木上结的果子,都被人们摘走了。大地上最后的收获,就剩下棉花了。那花朵,丝丝缕缕都蕴满了温暖和纯净。
  此时,我又想起看母亲摘棉花的情景。那时,棉桃已经不存在了。不知棉桃在阳光下还是在星光里开花的,也许,它一张嘴,就成为四个白色大花瓣了。那棉桃青绿的外皮,就经变成淡黄色的棉花壳了。棉花真好看啊,像四个小白球,被棉壳的手托举在我的面前。从它的外表,看不到棉花里长着黑黑的豆粒大的棉花籽。它纯净的白,好像比阳光还多了贴心的温暖。这时的棉花秧,经霜的老绿叶子,有的蔫巴了,有的现出枯衰的褐黄色。棉花秧也变色了,主干看上去还坚毅地呈现褐绿色,但长棉桃的细枝梗,变成霜打出的红色了。母亲用双手摘棉花的姿势,很美。那双手伸向棉花的瞬间,自然,简单,快乐。我跟在母亲身旁,也想学母亲摘棉花,但总是摘不净棉壳里的棉花,母亲责怪我后,我就跑出棉花地玩去了。
  而我,早已经忘记摘棉花时,那自然又快乐的感受了。我的小手伸向棉花的年龄太小了。而这双手,远离了棉花田,远离了村庄,又经过了多少岁月,伸向过土地上多长的河流,伸向过天空多大的虚无,采摘过多少可触摸或不可触摸的事物。虽然,它们在衰老之前,仍然保持了干净,但它真的缺失了孩童时代采棉花的乐趣了。

              三

   今秋,我念念不忘棉桃,与我在前不久的某一天,曾经看到棉花田也有关系吧。
  那是夏末,几位朋友一时兴起拉我去一个小山村,我看到了车窗外路边的土地里,一种好像很熟悉的绿色植物上,开着黄色和红色的花朵。那是什么花呀,我摇下玻璃窗,看啊,想啊。那像孩子手掌的绿叶,好像梧桐叶,又像蓖麻子叶,还像我家院墙上豆角秧叶。看着看着,快走过那片地了,我突然想起来,那是棉花秧开花了。我无声地笑了。又看到棉花秧开花了,我的内心竟有几份惊喜。
  那时,当记忆瞬间穿透岁月的时空,我的心,在棉花地里复原少女般的快乐,我有了一种恬淡的幸福感。
  时间不长,我的心里,又涌起了说不清的滋味。真的不是娇情,我和棉花田相隔的时间太久了,虽然,我居住的小城与家园和村庄相距得并不遥远,但有一种无形的东西,让我远离了土地和土地上生长的众多的事物。缺少了大自然清新空气的洗涤和滋养,缺少了大自然里绿色那无声的抚爱,缺少了阳光坦荡无私的照耀,我的容颜和目光,肯定也缺失了自然的清气了。
  仿佛心灵急需吸吮大自然和棉花地里的气息,才得以恢复生命的元气。于是,那进入我目光和心灵的棉花地,便日日在脑海里浮现。那棉花秧上淡黄粉红的花朵,愈来愈清晰。我甚至在遥望时,看清了它的五个大花瓣,几十个簇拥在一起的小花蕊。它好像在向我无声地传递着自然、土地和生命的清气。
  秋天了,那棉花秧上该结满棉桃了,我常常这么在心里告诉自己。
  我竟愈来愈思念棉桃了。
  也许,棉花地确实对我有一种潜在的影响,像命运,是无形的。即便我遗忘了它在世上的存在,依然在我内心的某个角落里,漫长地潜伏很多年。此时,我突然感到,自己的某种心事,就像被命运的风吹落树枝的蝉仔,被埋在棉花地的泥土里,很长时间,一年,两年,五年,六年,七年八年,甚至在泥土里度过了更漫长的时间,风雨和严寒都没有摧毁它的生命力。然后,在某一年的春天,或夏天,它蓄满了力量,慢慢爬出泥土,又回到了那棵大树上。过去的壳,就永远地留在棉花地里了。

              四

  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遥远的年月,棉花匠在一个幽暗的小屋里弹棉花。仿佛,又看到了卖油郎,推着小车在小街上卖棉籽油。仿佛,又看到了奶奶,在冬天的夜晚摇着纺车纺棉线。仿佛,又看到了母亲,在夏日的织布机上,忙碌地穿梭织棉布。仿佛,又看到了奶奶和母亲,一起在小院的大缸里染布。小院里飘着的那黑色蓝色的家织布,我真的不喜欢。可是,那时,我们这里没有美丽的腊染,没有绚烂的彩棉。小时候,我依然要穿奶奶和母亲染黑的布做出的棉裤……
  在北方出生,就要过多地站在北方的旷野里,站在山风里。我们的日子,像北方的面孔一样粗糙又强壮。我就是在更换一件一件棉布衣的过程中,慢慢长大的。
  后来,我日常还是经常穿棉布衣,但不再是家织布做的衣服了。而是,多种漂亮颜色的好看的衣裳。当然,也经常穿化纤布料的衣服,也经常穿毛料裙装。
  也许,是远离江南的丝绸霓裳的缘故,至今,我依然不习惯穿丝绸,只是偶尔买过几件丝绸裙衣,总怕丝绸给人的感觉太华丽。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丝绸更加暗合了我天性里的某种格调,更加暗合了我心灵最深处的某种生命感觉。也许,这也是生于北方的我,另一个没有示人的美丽的梦吧。
  是的,梦想里渴望的棉桃,更多地是在满足着我内心温暖的需要。
  但无论如何,我的生命里,早已经浸透了棉花的洁白和温暖,浸透了它被染成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的色调。
  
            五

  今夜,翻看一些过去的诗,我突然明白自己喜爱棉桃的原因了。我早就知道自己就是只生长棉桃的土地了。我竟惊讶,这首诗,怎么几乎被我遗忘了。此时,我又一次把这首诗默默读给自己:
《 假如我有一架古老的纺车》

假如我有一架古老的纺车
我绝不会收藏满柜子
洁白温暖的棉朵
    
 我这只会生长棉桃的土地
每一株日子的枝杈
都在生长青绿的棉果
    
假如我有一架古老的纺车
我会在金秋棉桃吐絮的时刻
摇起纺车
 纺我一生
幸福和哀愁洁白的棉朵
    
纺我一生
 洁白温暖的幸福和哀愁
纺一根绵绵的长线
纫进那把岁月的金梭
无论织出什么图案的布帛
有一双手
 都会轻轻抚摸
    
 呵,假如我有一架古老的纺车
我会在金秋棉桃吐絮的时刻
摇起纺车
 纺我一生
幸福和哀愁洁白的棉朵

  也许,我这出生在北方的女子,命里注定成为长棉桃的土地了,命定要摇起那古老的纺车,纺自己一生洁白温暖的幸福和哀愁……


             2006.9.2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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