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辛弃疾
大半年来,就觉得有点奇怪,似乎丢了什么东西,直至那一刹那的顿悟。怎么说呢,虽然说现在,很多东西看上去都很好,但隐隐之中总觉有某种悲观,消沉感-----这不是我-----尽管我不认为自己也就是那种阳光明媚的人。那些东西,在我印象中应该早就圆熟通透,可叹的是现在才重新寻回,想想一路走来是真的退化太多了。
有一种悲观情绪笼罩在心头---应该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混混沌沌之中老浮现某种脆弱苍白无力的虚无,不明白人活着究竟想要干什么。这个问题每次只要出现在思想中,就纯然是一种灾难:
“ 我们为什么活 ? ”
“ 追求理想,实现人生价值”
“什么理想?比如说呢。”
"因人而异,什么报效祖国,服务人民,奉献社会"
“那怎么去“报效祖国,服务人民,奉献社会”?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答得好,不过这又要怎么做?”
“泛泛点说,就是要对别人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吧”
“那怎么“对别人好"|呢?”
“就是要学会帮助别人”
“|你怎么知道别人需要你帮助?你知道怎么帮助别人吗?比如说我,我算是一个”别人"吧,你知道我心里想要什么吗?你怎么知道我会需要你高高在上的帮助吗?再说你又怎么知道你的帮助对我而言是不是意味着真是“帮助”。”
“我没有高高在上,我也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不过我讨厌你那俨然一副救世主的姿态。我不怀疑你善良的动机,对你而言,这样做可以实现你所谓的“价值”,可老实说我觉得这只是满足了你某种肤浅愚蠢和自以为是的虚荣----原谅我可能武断地怀疑了你的崇高或者伟大什么的----而且极有可能你确实只是纯粹发自内心。但这些对我都重要-----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人的愚蠢,只是我讨厌在这个过程中自己扮演的角色”
“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可是“报效祖国,服务人民,奉献社会”,我觉得很好啊,现在看来怎么就像是一种幻觉,是我们自作多情罢了,我真的好疑惑”
“这个我也不知道”
…
想得多了,发觉,人生,有时候真的纯然的悲剧,纯然地让人绝望,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还有更多----甚至整个世界和宇宙也是悲剧的:从休谟问题到二律背反,你发现原来世界的终极问题竟然也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无奈选择;哥德尔的不完备性告诉我们,这个世界要么有些问题是永远没法判断对错的,要么是永远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更绝望的是还没有任何方法让我们知道哪些是这样的问题;测不准原理则认为:人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个世界,意味着即便你觉得世界整个的无聊你却永远没法割裂同它的联系…
还有---
人是有思想的,这又是一个悲剧,正因为人是思想的,所以才注定要认识自己的脆弱,局限,恐惧和苦痛,而假如人只是一个动物,对这些全然无知,倒也自在轻松….
人是自由的,还是一个悲剧,因为是自由的,所以要衡量每件事的价值和意义,明白每件事的目的要求,还需要判断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不是那样做 ,然后就注定苦痛,遗憾,困惑…
所有的这些,都压得你透不过气来。在过往很多日子里,我极其痛恨这样的复杂,觉得全然的消极,纯粹的灰暗和彻底的悲剧。更重要的是,看了那么多书,给你带的却只是这些,这不止让人怀疑,还觉得嘲讽。再加上许多本能上排斥的思想(比如说读书反而让人愚蠢)在你脑海中进一步甚嚣尘上,你担忧,恐惧,总觉得这不对,却又无计可施,无可奈何,乃至无言以对,曾经自以为是的书生意气顷刻间便告崩溃得荡然无存。你不明白:原本受过更高的教育,读过更多的书的你,为什么在许多场合,反而是那些看上去你一直以为平淡无奇的人,让你觉得教益,清醒,觉悟,觉得如当头棒喝,醍醐灌顶,乃至“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感叹什么的。尽管有时你也反思:这些想法好像有些“太世俗,太功利,太…”,但是却不得不承认:“没错,这就是事实,他说的很有道理”。
于是,纵然你可能会失去这些词汇:境界,情怀,诗意,达观,从容,人文思考,终极关怀 ,精神家园,形而上学什么的,但是觉得值得,毕竟起码暂时轻松了,解脱了,不会再有那种无聊痛苦和困惑了,你无畏无惧,无忧无虑,无挂无碍了…
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那为什么我们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我们永远都那么的忙碌,日复一日的周期性重复,生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仿佛已经凝固在某个时刻,相较于已经过去的许许多多过去的日子,今天,我们看不出有什么差别,如此回环往复,岁月对我们而言就那样变成了一种抽象的存在,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尽管我们自觉在勇敢面对现实。遗憾的是,才二十来岁的生命,为何却如此灰暗,什么时候时光变成了一个幽灵,再没有阳光?
在那些朦朦胧胧的思索中,我一直都没能想明白:
我内心一直在坚守的那最后一份的形而上高贵—我也确信这样是有意义,于这个国家这个社会也应该是有价值的,但为什么生活似乎始终羞答答地不愿给我足够的理由来坚定我的信念,反而一次次试图击溃我最后的壁垒,一次次地压倒我们试图昂起的高贵?
我不知道现代教育是不是也应该算个悲剧,不然为什么正是那些没有受过所谓“学习”熏陶的人反而让你觉得更透彻地读懂了生活。如果“知识就是力量”,那我怎么好像都感觉不到哪怕丝毫有效的力量维护自己的理想信念,为什么我们面对这个世界的势利浮浅和短视时,脆弱得无言以对不堪一击?为什么我们明明知道有些东西庸俗无聊,它却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地甚嚣尘上,咄咄逼人?如果读书让我觉得值得,为何当我试图喊出自己心声的时候,却发觉自己如此地底气不足?
如果生命可以全无意义,精神也不需要归属,现实和世俗可以让人觉得强大,我为何还如此恐惧,虚无,还倔强地似乎心有不甘?
有那么几个东西曾经让我觉得有所收获:
1,数学,逻辑和哲学 培养了我严谨,缜密,系统的思维,学会了纲张目举,条分缕析地分析事情
2,经济和管理 经济学有个很重要的原理让我印象深刻 ,“某种东西的成本是为了得到它而放弃的东西”,比如说看一场电影的成本是不止有电影票的价值还有你在看电影的时间内做其他事情的机会,这些带给我的震撼远比一万句什么“时间就是金钱”“天才出自勤奋”来得透彻,也有效得多。另外,明茨伯格的一些管理思想似乎也有所心得。
3,诗,美学,禅宗,老庄哲学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好像有些别扭,但都曾经深深地影响过我的人生态度,因为人总的来说是生命的,有机的,丰富的,活跃的,所以我始终认为人或多或少都应该有一定的情怀和境界什么的。
4,《小王子》 因为简单,所以美丽;因为纯粹,所以高贵:因为真挚,所以伟大
还有,前几天看了一个BBC的一个记录片,是关于"混沌和分形"的,这是一个数学理论,有个很出名的词叫“蝴蝶效应”说的就是"混沌"现象,“一只蝴蝶在巴西轻拍翅膀,可以导致一个月后德克萨斯州的一场龙卷风”,并不是巴西的蝴蝶有什么特别本事,而是在某种临界情况下,任何风吹草动的扰动(数学术语可以认为是无穷小都行)都可能导致意想不到的结果,在这个时候如果那只蝴蝶如果不拍那一下翅膀因为条件还差那么一点,所以什么事都没有,但就是因为拍了那一下,飓风就因之形成了。
好像扯得有点远了,怕是因为没有昨天那灵光一闪时的心潮澎湃了,所以讲了这么多都没有说到重点。窗外阳光很好,突然想下去走走…
一圈回来,继续。
有时候你不得不相信某种机缘:“生命”两个字,为什么在那一瞬间我才发现你如此美丽,如此绚烂?其实我应该早就应该发现你的质感:想象,青春,张扬,活力,丰满,激情,斗志,阳光,自信和本色。因为你,我们才明白原来那宁静的月色,美丽的田野,流淌的小溪,湛蓝的天空,青翠的草地,吹拂的晚风,飘扬的柳絮,还有樱花,桃花,琼花,牡丹,月季都如此可爱,如此得让人心醉,让人充满想象。
我们应该懂得:既然在进化链并不见得有什么出奇的鲜花都可以如此美丽,那么,人,作为宇宙的精灵,作为大自然最惊讶的奇迹,我们有什么理由怀疑自己不会活得美丽潇洒?想想我们的童年:我们和蝴蝶一样轻舞飞扬;我们的青春:我们和细雨共缤纷,更别说我们还有炽热的感情,丰富的内心世界,精致的思维,我们难道不比它们更可爱?
想到这些,顿时觉得某种电击般的快感,当那一股股思想的洪流涌过你脑海,我甚至感到某种酣畅淋漓的激情澎湃,那一刻真的很想对老天吼一声:“妈的,老子回来了,不会再怕你了”。纵然,我没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通天技能与手段,我还有舍我其谁的大气磅礴;纵然,我没有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的的本领,却还有一经选择便义无反顾的慷慨激昂,没有随时拿起便可随时放下的决断果敢,却也有“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的豪爽…
说了这么多,问题并没有解决,因为”生命永远是不完美的,人生也还会是痛苦的”这个悖论依旧存在,而我想告诉你的是这确实是一个事实,可能正因为是个事实,所以才更容易放开心态去面对-----因为逃避意味着同样无法改变。再说这个世界原本就是“痛并快乐着的”-----前面那个叫做“混沌”(chaos)的理论告诉我们:正是因为混乱,因为没有方向,才最终导致这个世界最惊讶的奇迹--生命的诞生。造物主之所以这样设计,总有它的道理吧:没有痛苦,那什么算是快乐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问题-----为什么现实总是让我如此痛苦,为什么面临那种世俗沙文主义时,我们如此脆弱?
想说的是,这首先是一个思想问题-----尼采认为人永远是一个需要超越的物种,个人深以为然。
作为一个来自农村的孩子,从小到大我早就已经习惯了父母语重心长的苦口婆心----学好知识,学习本领,学会为人处世,多沟通,多结交,以便-----可以赚更多的钱,有个好的将来,开始我总有那么点排斥,觉得世界没那么复杂,可是当日子一天天的过,你发现原来他们说的一点都没错,原来社会真的很可怕,于是你终于认同,并一步步走向他们的老路…首先,我先要强调一点:我个人绝对没有任何轻视那些世俗,势利,现实的人的想法,相反我在一定程度上还认同他们的勇气和果敢-----至少他们知道正视和直面;我不能习惯的是弥漫在我们周围的世俗沙文主义.
如果我们生命的每一天都只是为了钱在忙碌,如果我们思维的每一次启动都只是围着钱在转,如果我们这样无视自己的感情,思想和兴趣,我们如何保持人之为人的独立,自尊和高贵,在这个只有周期性地机械地重复的社会,面对一切光怪陆离的异化,我们何以告慰自己原本就已经疲惫的灵魂,没有灵魂坦荡和坚韧,没有人之为人的高贵,我们又何以自处?“钱”是很有用的东西,但是它没有生命所有的那种强大的张力,不然何以当我们在哪一天回首自己的一生,那个问题依旧是挥之不去的梦魇:我们究竟为了什么?
想想 一个人,一辈子,至少得做好这两件事:①活得像个人②活得像自己。
我并不是轻视金钱,很多年前就已经不习惯那种愚蠢的清高---事实我很喜欢钞票拿在手里的质感。我说上面那些,只是不想被某种东西遮住了视线。金钱也好,理想也好,人格也好,事业也好都应该有合适的位置,而不能放错了。希望这样的思索可以为自己将要选择的人生提供某种信念和理由,也给自己足够的信心坚定自己的选择和价值。不管怎么说,让自己最终可以成为自己----这才是最首要的一件事。
我们的父母,首先我们要承认----他们是伟大的,他们的很多思想对我们也是教益的,但是也不意味着需要事事都追随他们的看法。一个明显的理由就是作为受过更多教育的我们,如果没有见识上任何地方可以超过他们的话,我相信他们也会觉得这纯然是一个悲剧。还有,他们一直认定的某些经验,其实是真的已经很古老-----既然已经认为这个社会这么可怕,就同样可以明白许多时候已经不能低估这个世界的水平和智商。
一个人能不能成事,之所以可以一眼看出,是因为某种内在素质,不过这不也完全是天生的,只要我们懂得觉悟。至少最基本的,应该明白勇气和自信,在很多时候确实很重要的,尤其是在迷茫和困惑时,就更要有坚守自己选择和方向的信念,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内在素质吧。伟大领袖名句,“会当水击三千里,自信人生二百年”。
多年以前,总是感慨“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现在明白是自己错了。这个世界,之所以让“竖子"成了名,更多时候其实只能怪自己,如果不是你的怯懦,你的有意无意之间的妥协退却,他们如何那么容易获得机会,所以其实你一直在推波助澜,尽管你可能觉得你还是有那么点清高的,可事实上真正的清高从来也是敢于直面人生的惨淡乃至鲜血的凌厉,不然何以“大隐隐于市”。
倒是我想反问,我们到底怕什么,既然生命原本悲剧,我们还恐惧什么。一切的悲与欢,离与和,苦痛和幸福,它们交织相融,才构成了生命的生动,壮丽与丰富多彩。当我们看通了这世界的苦痛与悲剧,也就真的能够无畏无惧,无挂无碍了,如果生命如火,那么燃烧也是一种激情,因为那一刻的辉光多么灿烂;如果生命如水,我希望那时瀑布,即使在坠落的那一瞬间粉身碎骨,那粒粒水珠又多么晶莹光艳…“惟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难道我们就非得落后吗?
趁着我们还年轻,就应该在这如花的年纪如鲜花般尽情绽放,挥洒青春激情的活力,在美丽的日子里不让自己美丽,我们还等待何时?
再回到那句诗,“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