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洋们网上能走多远？

笑 蜀

汪洋和黄华华联袂给广东网友拜年，再度引起轰动。

评论一拥而上。器局不凡，立意高远，很多评论逃不脱如此这般的路数。我愿意相信他们都是真诚的，尽管不排除其中有个别网站的刻意排演。不管怎么说吧，广东最高当局对网络舆论的肯定总归是好事情，喝喝彩也是应该的。是自发还是排演，倒不是很重要，无须深究。

但，我也不同意那么夸张，好像汪洋们的网络偏好真就那么意义重大，到了需要万众欢呼的地步。似乎只要高层都那么重视网络舆论，沟通民意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阳光政治、公民社会就不难如期而至了。

实际情况当然没那么简单。我甚至不乏恶作剧地揣测，汪洋们的网络偏好，似乎与电影《罗马假 日》中，安妮公主夜游罗马的浪漫经历，有异曲同工之妙。安妮公主烦透了宫廷的桎梏，她有公主的尊贵，却没有常人的自由和快乐。那些看起来低眉顺目的大小廷 臣，其实往往是她的教官，是她的看守，将她重重围困起来，使她与人间隔了千山万水，也与自由和快乐隔了千山万水。

但是，相比于汪洋们，安妮公主可能幸运得多。至少，那些大小廷臣对她都是忠心耿耿，主要还是 为她的名节，为她自身的长远利益考虑的。但现在围困汪洋们的千山万水，却未必都是耿耿忠心，而常常是各种特殊利益。特殊利益的千山万水，阻断的可不止是人 间的自由和快乐，而是更致命的元素，作为政治家必不可少的生命元素，那就是对民情政情的识别，对天下大势的了解，对未来前景的掌握。这往往把政治家置于极 其险恶的境地，说成盲人骑黑马，半夜临深池，大概也不算过分。所以才有“村骗乡，乡骗县，一直骗到国务院”的民谚。

这种格局，高层并非浑然不觉。就有一些高级领导人下去视察时常常突然变更规定路线，借此突破 下级 。这招据说一度有用，地方官员措手莫及，不愿上级看到的真实场景纷纷走光，一时颇为尴尬。但地方官员毕竟不是等闲之辈，学习能力太强，所以很快从失败中成 熟起来，应付突然袭击的措施越来越完善，以后无论高级领导人怎样灵机一动，都跳不出地方官员的如来巨掌，看到的始终都只是盆景，而与生动活泼的大自然无缘 了。这种情况，并不完全限于现实世界，当高层的目光投向虚拟世界之后，这种情况马上在虚拟世界不断重演，以至于高级领导人与网友对话时，前呼后拥的马甲， 其实常常都是某些部门安排的专职人员。

在中国当一个老百姓不容易，这是尽人皆知的；但人们有所不知的是，当一个高级领导人更不容 易，你越是位高权重，对特殊利益的合法伤害权就越大，就越是要遭到特殊利益的防范和 ，就越容易成为寡人，最后落到安妮公主那样的地步，每越出深宫半步都比登天还难。充满青春活力的安妮公主当然受不了千山万水的围堵，不得不趁着茫茫夜色， 偷偷越窗逃到罗马街上。多亏她敢冒那么一次险，否则终其一生，她可能都不会遭遇到美国新闻社的穷记者乔·布莱德里，也就不会有那么一段惊天动地的爱情佳 话。汪洋们比安妮公主倒是勇敢多了，不是偷偷地，而是大张旗鼓地跑到互联网这个当下世界最大规模的舆论集市上漫步，一定程度上反衬出日常 之苦。

但是，当下的特殊利益集团可是比安妮公主身边的廷臣能量大到无与伦比。安妮当年成功地做了一夜普通人，偷尝到了普通人的自由和快乐，但在网络管制已如恢恢天网疏而不漏之当下，汪洋们在网络集市上又能走多远呢？“乔·布莱德里”那样风神伟秀的如意郎君，能让他们邂逅到吗？

天知道。

——原载今天《东方早报》，发表时较多删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