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地铁：危险的施工
《财经》记者 陈中小路 
[11-18 08:06] 共有4条点评
事故地铁段的农民工大多未曾有过地铁施工培训，亦无除安全帽外的任何安保措施
【《财经网》专稿/记者 陈中小路】11月17日中午12时许，大批救援人员都聚集在杭州地铁事故坍塌的基坑西北角，一具遗体正在这里被挖出，这是本次地铁事故被确认的第五名死者。
很快，一具浑身被泥包裹的遗体被吊车吊上地面，在此等候多时的萧山医院医生上前确认，死者系窒息而死，另腿部有外伤。同时，一旁的工头也确认了死者的身份，方老川，46岁，浙江千岛湖人氏。几分钟后，遗体被送上一辆黑色的尼桑车，直奔殡仪馆而去。
方老川是地铁施工工地上的一名木工，事故发生时正在工地干活，由于木工活都在地下完成，所以塌方发生后，木工是遇难比例最高的工种之一。
层层转包
与方老川同组的木工，几乎都是千岛湖人，彼此之间多少都有些亲缘关系。在一个名叫宋东风的 工头的带领下，他们于今年10月来到杭州地铁湘湖段，承揽部分木工活。宋东风并不是包工头，他也和其他人一样，需要下工地干活，在他上面还有一个曹姓老 板，只有通过这个曹老板，他们才能承揽到中铁四局的部分工作。
和木工一样，从事钢筋等其他工种的农民工都是通过这类层层转包的方式，获得工作。此前，杭州市市长蔡奇曾在面对杭州地铁20多家施工单位代表时对这类施工方把局部工程转包、外包的做法，不点名的批评为“牌子大、力量弱”。
隧道及地下工程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王梦恕曾表示投资分包机制是地铁建设的巨大隐患，有时国家一级企业甚至特级企业为了薄利多销，争到项目后就进行分包操作。
2007年1月北京发生地铁施工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后，原建设部曾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加强地铁建设运营安全，严禁违法分包。然而，相关法规禁止的建筑工程转包和违法分包在实际中还是普遍存在。
17日，当中铁四局党委副书记资宝成被记者问及这种层层转包的操作方式时，仅简单表示“你不了解中铁的运作方式”。而据其他接近中铁的地铁项目经理介绍，中铁在承揽地铁项目时，确实有些工作是找包工头，有些是自己干。
但是具体到这次事故地铁段，据记者多方了解，有悖于中铁有关负责人16日对外所称——施工人员从上海地铁调来、干了十多年，实际上，杭州地铁施工工地上 除了少数负责测量和指挥的施工员是中铁自己的人员，钢筋、水泥、木工都主要工种都外包给了包工头，再由他们通过各自的人缘地缘关系转包出去。
过去，这些包工头大多是承揽建筑工程的业务，他们手下的农民工，也大多没有接触过地铁项目，有的甚至是第一次从老家出来打工。据他们介绍，他们来到这个工地后，并没有接受过任何与地铁施工有关的培训。而且，除了被告知必须戴着安全帽出工，他们没有享受到任何安保措施。
余悸
和建筑房屋不同的是，地铁施工很多工作都在地下进行。“一条很简单的扶梯就下去了，没有任何逃 生通道。”一位塌方后一度被留在地下的钢筋捆扎工回忆道，事故之后，那条简单的扶梯坏掉，他们都只能在下面等待救援，根本无法自己爬出。还好上面还有一台 吊车完好，在几分钟内拉了30多个被困农民工上来。随后，爆炸的水管淹没塌陷工地，深达四米。一些没能及时拉上来的农民工，可能已经葬身泥浆。
一位江西籍农民工表示，这次事故之后，大家都在说以后坚决不敢再做地铁工程了，钱再多也不能做。造房屋只要自己注意不失足，一般没有什么危险，做地铁项目，比如遇到这样的事情，根本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这位江西农民工和其同村一起出来的乡亲，在事故发生后天天待在集体宿舍里无所事事，大家交流着各自经历事故惊魂一刻的种种细节，既有对幸存的喜悦，也有对死亡的恐惧。不过他们不会久留，待工钱结清后，他们就将回老家去。
和方老川同村的几个乡亲，也还在等，除了等工钱，至17日晚间他们村还有另外一个农民工的遗体还没被挖出，“毕竟大家是一起出来打工的，我们必须要等到他的情况有下落了”。
而另一个包工头手下的一些河南籍农民工，已经陆续离开杭州，返回老家。“这里太危险了，以后再不回来。”一位河南信阳的农民工离开前对记者说，自己以前也曾在上海等地做过地铁工程，这边是感觉最不放心的，工地管理很松散，也没什么安全保障措施。
不过，在农民工纷纷离去的时候，却有另外一些人正朝这个工地涌来，他们是遇难和受伤者的家属，甚至有一些没有受伤的浙江籍农民工，也见到了从外地赶来的 家属。17日中午，在萧山商城大酒店，记者见到一个焦急的母亲，她的儿子被摔断了腿，正躺在医院里，自己虽然到了两天，但一直未获中铁方面的批准前往探 望。几个小时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在这个酒店的大堂里痛哭流涕，一边哭一边喊“怎么办……怎么办……”，在这次事故中他失去了儿子。
目前，挖掘工作仍在缓慢推进。17日下午，又有两具遗体被挖出。下午6时许，官方确认遇难者人数增至7人，且仍有14人失踪。一位躺在萧山医院骨科的四十多岁的农民工，可能还不知道，此时自己的儿子仍被埋在深坑之下。■
《财经网》既往相关报道：
杭州地铁工地事故原因未明
杭州地铁事故图集
42起重特大事故责任企业被曝光
中国重拳打击安全生产责任事故
中国全面复查“重特大事故”的责任追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