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章 |
“刘羚羊”假照获奖始末/ 南都周刊
2008-02-27 23:13
“刘羚羊”假照获奖始末
刘为强挖了一个坑 “征得管理局的同意在迁徙通道挖了一个简单的掩体。所说的掩体,其实就是一个小坑。在海拔4600多米的高原连喘气都费劲,挖一个能容纳两个人的掩体整整耗掉了我3天的时间。挖完小坑后,再在上面盖上一些东西,东西上面再盖些沙石之类。这样,藏羚羊就不会害怕了……” 这三张照片中的一张,被命名为《青藏铁路为野生动物开辟生命通道》。半年后,它获得了CCTV“《影响2006》年度新闻记忆”特别节目的新闻图片十佳铜奖,刘为强从此一举成名。 刘随后承认了造假事实。6天后,他的获奖资格被宣布取消,刊登该照的多家媒体发出谴责联合声明,刘为强及其所在单位《大庆晚报》分头发出致歉信。同一天,他宣布辞去公职,自己承担一切责任。刘为强的光荣和梦想,就此栽倒在自己挖的这个被称为“羚羊门”的大坑里。 作为大赛主办方的CCTV,一如既往地成为网民嘲笑攻击的最佳对象。当初参与评审同意颁发大奖的摄影界内评委,此时也被广泛质疑――一篇帖子就轻易甄别了的假照片,何以能在高水准专家的眼皮底下,闯关斩将? 贺延光的歉意 中国青年报图片总监贺延光是最早的质疑者之一,也是唯一表示要道歉的评委。“不管怎么说都应该向参赛的所有作者表达自己的歉意……我觉得是评委就得为这个事情负责任,不在于当时是赞成还是反对。因为最后的结果是评委会的结果,至于当时是几票通过,那不过是过程,我们最后宣布的是结果。”2月20日,鼠年元宵节的前一天,在宁波出差的贺延光在电话中说。 他表示,获知消息至今,依然觉得“羚羊门”即使对摄影界来说,也是一件非常恶心的事情。而回顾整个评审过程,贺延光认为评审环节徇私的可能性很小,因为参赛者的名字都是密封的,而根据他所掌握的情况,所有评委和刘为强都没有利害关系。 在贺延光看来,评委的责任更重要的是在事情出了后一定要有旗帜鲜明的态度,是回避还是处理。“我的观点是一经发现,立即处理!”他赞同“羚羊门”事件的处理结果,就他记忆所及,这是多年来他所记得的最严厉的一次处罚。 “不要把这个事情仅仅当作摄影界的事情,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尤其是去年包括华南虎照在内发生的一系列造假事情,说明社会土壤和风气有问题。”采访末了,贺延光说。此观点得到了另外一位评委、《新民晚报》首席摄影记者雍和的赞同。 对摄影界新闻作品造假问题,雍和一连用了三个成语来定性:由来已久,司空见惯,屡见不鲜。雍和说,问题一般还没人管,“造假算什么?只要你不犯政治错误。” 柴继军的懊恼 在贺延光接受采访的前一天,另外一位评委柴继军,也给他打来电话征求对处理意见草案的看法。 柴继军是评委中身份最特殊的一位。作为央视2006年度新闻图片十佳评选的承办方,国内著名图片库ChinaFotoPress(下称CFP)这一负责人得以参与此事善后,起草处理结果的草案,并电话众评委征求意见。 柴继军坦承,央视新闻中心作为主办单位并不熟悉平面媒体,很难在短时间内筹集到大量参赛照片,这是委托ChinaFotoPress作为承办单位的原因之一。 记者登录央视国际网站查询得知,该次活动向全国征集照片的公告落款日期是2006年11月19日,而央视新闻频道播出事先录制好的颁奖晚会是在2007年1月3日,两者相距不到一个半月。 柴继军指出,因为时间太紧,央视此次年度新闻图片十佳评选的参赛作品,并非像外界估计的那样是全国各地摄影记者应征,而主要来自承办单位CFP从自身图片库的筛选。此外,在业内享有盛名的《人民摄影》报的推荐,也是参赛图片第二个重要来源。两位评委――《人民摄影》报总编霍玮和《新民晚报》首席摄影记者雍和证实了这一说法。 据刘为强自己的陈述,照片拍摄时间为2006年6月23日。记者网络检索发现,这张照片最早正式发表的时间,是拍摄4天后的2006年6月27日,发表平台是新华网,除这张肇事照片外,同时发表的还有刘的其他四张类似主题的照片,而刘本人恰是新华社的签约摄影师。 柴回忆,正是看到新华社中国图片总汇刊发这张照片后,他才安排CFP工作人员主动打电话给刘为强,签下该照收入图片库,随后又荐其参选。 霍玮的疑虑 贺延光和雍和都回忆,贺当场提议霍玮找刘为强核实照片真伪,霍玮旋即电话《人民摄影》报副总编尹玉平和记者梁丽娟布置此事。“结果他们很快向我回复联系核实的情况,说刘为强在电话里强调是在守候了8天后拍摄的,‘以人格保障照片没问题’。”霍玮说,在将反馈结果告知众评委后,大家不再有异议,搁置质疑开始投票。 最后一次考验,发生在几天后举行的颁奖典礼上。身着迷彩服留着一头长发的刘为强到场领奖,面对主持人李小萌的提问,再次面不改色地重复了他的挖坑故事,赢来满场掌声。这是霍玮第一次见到刘为强,霍承认当时他也被感动了,作为亲历者,他知道拍摄藏羚羊的艰苦程度。 同时出席典礼的《南方都市报》摄影部主任王景春很清晰地记得,即便在典礼后的晚宴上,面对众多同行的盘问,刘的表现也十分镇静坦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郎树臣的沉默 随后发生的事情,让霍玮渐渐消弭的疑问又汇集起来。央视颁奖典礼过后的同个月底,《人民摄影》报和中国新闻摄影学会一年一度的新闻摄影作品大奖赛在长春莲花山召开。这个俗称“金镜头”的摄影大赛在业内名声很响,但刘为强没有将他的藏羚羊照片报名参选。 爱才心切的霍玮觉得有点奇怪,电话过去询问,刘的回答是正在可可西里拍摄,没时间参加。有意思的是,尽管刘为强不在,他和他的藏羚羊照依然成为大赛上的争议焦点之一。《南方日报》摄影记者郎树臣的一幅名为《藏羚羊穿越青藏铁路》的参赛照片,让大家想起了刘为强。两张在同一个地方拍摄,主题也相同,不同的是,郎的照片是在铁路桥上俯拍,“有羊没车”。 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郎树臣表示,其实他早就知道刘的那张照片是假的,因为当时刘为强拍摄时,他也在现场拍摄同一批羊群。也即,刘为强拍摄的也是一张“有羊没车”的照片。郎树臣强调,两人拍摄的两张“有羊没车”的照片,拍摄时间只相差一秒。郎还指正,即便在他拍摄结束先行离开后,在刘为强挖的坑里,还有一个同样来自大庆的助手,应该了解这些照片的全部过程。 为什么那时不站出来说?郎树臣解释,作为同样在铁路桥那里守候藏羚羊的同行,刘为强帮他联系过索南达杰保护站的住宿问题,彼此都是朋友,“不好意思说”,何况“这也是评委的事情”。但让郎树臣始料未及的是,评委们居然对他的照片产生了争议。霍玮和雍和回忆,有人提出,比起刘为强那张“有车有羊”的照片,郎树臣“有羊没车”的照片逊色太多,拿奖不够分量。 接着也有人提出,刘的那张照片太完美太巧合,至今还有疑问。不在场的刘为强和他藏羚羊照片的真伪之争,随之重新成为焦点。 同样担任评委的王景春回忆,担任大赛评委会主席的贺延光最后提出了一个“无罪推定”的原则,适时终结了争议。争议的结果是:刘为强那张央视大奖照片,因为没有参赛,也没有明显证据,继续搁置争议,“把真相交给时间”。 最后,郎树臣那张“有羊没车”的《藏羚羊穿越青藏铁路》,因为“更趋近于真实”,获得这次“金镜头”大赛自然及环保类的单幅银奖。 春节过后的华赛摄影大赛,刘为强依然不见踪影。霍玮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遂在该报编前会上郑重做出安排,要求尹玉平和梁丽娟继续调查。2007年3月初,梁丽娟通过电子邮件采访了刘为强,随后将刘提供的3张连拍照片,送交北京一家名叫中科希望的软件公司鉴定,但依然没有清晰的结论。 梁丽娟表示,情况不明朗,她只好以介绍刘为强获奖作品创作经验为由,将这三张照片和刘自述的拍摄过程刊登在当月7日的《人民摄影》报上。2月20日,尹玉平特意来电向记者强调,决定同时刊登这三张照片,其实暗含该报的态度,而非单纯的肯定和褒扬。 网络的功劳 追溯所有造假过程,刘为强本人也未必对网络力量没有认识,他除了将假照片最初交给新华社发表外,极少主动参与摄影竞赛之类活动。一位网友感叹,“羚羊门”事件尘埃落定后,虽然还有些谜底没有彻底解开,很难说刘为强是一个处心积虑城府很深的人,但他的冒险举动背后,又呈现出复杂的性格特征,如明知有明显的瑕疵甚至目击证人,却企图用并不算高明的谎言来营造一夜成名的梦想,又随时小心翼翼地规避着可能出现的危险;刚开始不惜铤而走险来延续谎言,又马上以罕见的坦率承认一切错误,甚至甘愿接受最严厉的处罚。 在评委圈里,对刘为强的业务评价却也迥然不同。柴继军认为他显然是个“不职业”的摄影爱好者;自称也是PS高手的霍玮则感叹阴沟里翻船,觉得此人原来是个“PS惯犯”;而他的老领导,那位3天前引咎辞职的《大庆晚报》总编辑王忠一,则在电话里强调,刘为强在业务上是“非常过硬非常不错”。 截至本刊发稿时,刘为强的手机始终未能打通,也没有回复记者发给他的采访短信。那些被他蒙过了的评委们则忙着对评奖制度亡羊补牢。柴继军认为今后的评奖需增加作品公示程序,增加必须提交原版底片的条件。还在出差途中的贺延光,则刚刚通过电话参与了一个媒体同道发起的维护新闻图片纯洁自律签名活动。同样被他蒙过了的梁丽娟正忙着在组稿,《人民摄影》报马上就要再出一期有关“羚羊门”的稿子。 |
最近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