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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医学在中国:生得艰难----白衣咸饭
2007-12-17 18:43
现代医学在中国:生得艰难 白衣咸饭 现在医学随着传教士来到中国,而在神州大地上生根开花结果。后来不断有 西医在一些比较大的城市开业行医,以现代医学模式在中国本土培养医生,应该 在100年多前。 美国人胡佛在美国完成医学教育后,为了在中国传道、行医,先在九江学了 4年的中文,可见这人的智力并不比我们高很多。后来他在长沙开诊所时,病人 很少,因为那时候的人还是相信传统医学。开业之初病人很少,他就时常到诊所 外转转,也乘机与中国人聊聊天,而更多的中国人,则是怀着看热闹的心理,看 着眼前的这位洋人。 有一天,他看到一个长满瘌痢头的小孩,就乘人不备,将他拉进诊所,帮他 洗涤并施之以西药。当时湘人大怒,差点闹出人命案。后来这孩子的头渐渐好了, 不仅平息了怒火,还使长沙人长了见识,声名大振!后来,他又“治好”了当时 的总督大人谭某母亲的“肺炎”(实际上也已经快好了),不仅名声得以进一步 扩大,还因此使谭某同意,在长沙开办一所传授西医的学校。经过中美双方民间 人士的多方努力,学校最终办成,就是后来的湘雅医学院,即现在的中南大学湘 雅医学院。他所创立的诊所,也演变为后来的湘雅医院,存续至今。从医学近代 史看,可以看着是传播现代医学在中国的最开始。虽然在此之前,国内有些城市 也有由洋人开设的助产学校或护士学校,但按照现代医学教育的规范开始进行本 科教育的,湘雅应是第一。 三年之后,洛克菲洛基金会资助在北京创立协和医学院。再之后,美国人、 英国人、加拿大人等等纷纷来华,在山东创办了齐鲁、在成都开办了华西等医学 院校。由于这些医学院校采用的教材多数来自英美,聘用讲英语的教师教授课程, 介绍的也多是英美的医学研究成果。因此,这些医学院校以及他们的毕业生逐渐 在中国形成了一个学派:英美学派。 几乎与此同时,有个叫宝隆的德国人在上海开了一家诊所,叫宝隆诊所。后 来,这个人与政府分分合合,开办讲习学校,及至演变为后来的同济大学。同济 大学开办过程中,只聘用德国教师,或从德国(或其他德语国家)留学归来的学 者担任教授。一些从德语国家回国没有被同济大学聘用的留学生,以及同济的毕 业生等,在一起组织另外一个规模很小的医学院,叫同德医学院。后来,在院系 调整的过程中,这个规模很小的同德医学院与圣约翰大学医学院、震旦大学医学 院一起,组成了上海第二医学院。前几年又被并入上海交通大学。 当时由于欧美毕竟很远,所以很多人将子女送往日本留学。而日本的医学精 英,多数从德国学成归来,都讲很流利的德语。这些留日学生归来后,也逐渐开 业行医。由于二战前科学界的语言是德语,还有一些大学的医学院也是采用德语 授课或出版自己的学术成果,如当时的北京大学医学院,出版的学术杂志也是德 文,广东中山大学医学院也以德文授课,可见当时德国医学在国内的影响。无论 本土培养的医师,还是学成归来的医生,逐渐因工作语言、诊疗习惯的关系,形 成了另外一个学派:德日学派。 两派在当时势如水火,互相或有意,或无心地进行一些攻击,也是很正常的。 当时如果你是英美派毕业的,无论如何也难以在德日派掌控的医院里某职。反之 亦然。前面已经说了,现代医学几乎就是在解剖死人的基础上逐渐完善的。德国 医学以教授形态学见长,俗称三解:人体解剖学,病理解剖学和局部解剖学。人 体解剖学是用来教育医学生了解人体的正常结构的,是现代医学的基础。病理解 剖学是了解人体组织或器官在疾病作用下,哪些组织、器官或系统发生了什么样 的变化,是用来治疗疾病的基础。局部解剖学是医学生进入临床前的必修课,一 方面用来复习前几年学习的系统解剖学(即人体解剖学),更是用来厘清每个器 官与相邻器官之间的关系,尤其是血管、神经或淋巴管与这些器官或其相邻器官 之间的关系,是外科手术的基础。德日医学派的学生,如果三解没有学好,别说 行医,连毕业都困难。 但英美学派似乎更注重人体器官各功能的变化。在“看不见”的领域,有更 多的建树。在英美的教科书中,对解剖似乎不是很重视。有的医学院校连局部解 剖学这门课都没有专门的教授。等到要上课时,临时找几个外科医生串门。 医学在中国几乎与整个国家的命运紧紧地连接在一起。抗战时期,国土沦丧, 所有大学内迁的内迁,流亡的流亡,所以几乎谈不上发展。同济大学迁徙到四川 李庄时,将一些解剖用的尸体,存放在村内的庙里。一些顽童出于好奇心的驱使, 揭瓦而窥,发现了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标本。事情闹得很大,以至于演变成闻名 医学界的“李庄吃人”事件。后来经过乡贤的调解、社会贤达的解释,当然更有 同济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所有解剖标本拿出来展览,并向乡民讲解人体之 奥妙,才将这场风波平息。看来,贫穷和愚昧本身都不是罪过,发现愚昧而不去 修补、代之以掩盖,最后不可收拾,必致灾难。 前面谈过,英美系的医学院校,使用的是英语教学,德日系使用的是德文教 学。还有圣约翰使用的是法文教学。49年之后,传教士出身的教授和医生纷纷回 国,湘雅的最后一位美籍余姓外科医师,也在朝鲜战争爆发后,因向联合国提供 “国家机密”,53年被长沙市公安局驱逐出境。这样,国内医学院校事实上就不 再有外国人的身影。所有教材,也纷纷被要求改用俄文或中文出版。如果有幸看 到54-57年的教材,才知道什么叫寒酸。 苏联的医学属于大陆医学体系,“全苏医学文摘”用德文出版到1968年,德 国医学对苏联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在教材领域,本来国内的医学院校以前或拿 来,或自编,在洋鬼子的教材不能使用之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断层期。到1957 年,随着大批知识分子划成右派,这样,全国医学院校,无论在规模上多么宏大, 无论在院校调整时期由多少所院校拼凑在一起,都没有一家医学院校有能力编写 自己的整套教材。因此,卫生部不得不在全国抽调人员组织自己的教材编写队伍, 这也是我国第一套统编教材的由来。 在这教材编写过程中,由于很多地方不得不参考英美的教科书,但因惧怕 “文化侵略”的帽子,又不得列出参考文献,因此,翻译就成了最为简便的事情。 好在当时苏联的医学教材基本上是照搬德国的医学教材,加之二战后前民主德国 也是我们的伙伴,所以在这些新编的教材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德国教科书的影 子,有些还延续至今。不知是出于当时物资缺乏使纸张昂贵,还是出于其他原因, 中华医学会出版的系列学术杂志在稿约中也明确规定,参考文献原则上不得多于 20篇,并使这场文化灾难延续至今。 在第一次院系调整过程中,医科也是受冲击最大的学科之一。山东大学医学 院在院系调整过程中,迁往青岛,成立了青岛医学院。齐鲁大学医学院在50年代 的拆分中,收编了山东省立医学院、华东白求恩医学院,成立山东医学院。广州 的岭南大学医学院与中山大学医学院合并成立华南医学院,随后将广东光华医学 院收编,成立中山医学院。同济大学医学院迁往武汉,与武汉大学医学院、山东 卫生学校一起,演变为后来的同济医科大学。圣约翰大学医学院、同德医学院和 震旦大学医学院合在一起,成为上海第二医科大学……有关院校调整的经过,简 直可以写一本书,来叙说其中的苦难与艰辛。 有些院校原本是以前学术上的敌人,被捏合在一起后,就与整个国家的命运 紧紧地连接在了一起。异地搬迁,如果仅限在实验室和人员的迁徙,事情还好办 一点。问题是搬迁后的医学院校,失去了营养她的母体,在异地与新的环境是那 样地格格不入。加上后来的政治运动,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学派之争不再被人提 起,更多的表现在勾心斗角和冷酷无常。以武汉中南同济医学院为例,在50年前 的鸣放中,凡对搬迁提出异议者,几乎全部被打入另册,共计240余人。文革中, 时针又正好来了一个颠倒。只是在改革开发之后,这种学术敌人加政治敌人的整 人方式才稍稍好转。这也迎来了现代医学在中国发展最为迅速的20年。 二战后随着德国的战败,国外的医学研究也逐渐转向英美控制的领域。科学 界的语言,也逐渐由德语而转向英语。德国医学不再主宰医学研究,代之以美国 的医学。到了上世纪60年代中后期,德国医学界本身经历了一场脱胎换骨的改变: 绝大多数的医学杂志,逐渐改用英语出版,日本的许多医学杂志也逐渐在60-80 年代改用英语出版。这标志着所谓的德日医学派的彻底死亡,也是德日在科学界 统治地位的死亡。但这种死亡不是人的死亡,而是一批新的研究方向的崛起和新 兴学科的诞生。英美医学界也逐步接纳了德日医学派中的许多观念,三解的重要 性得以加强。而德日医学界由于学术杂志不再以德文出版,这样,医师们不得不 用英语来提高自己的学术水平。英语国家在医学上的进步,几乎没有任何时间差, 就进入了德日医学的课堂。两大学派几乎同时接纳了对方。 现代医学在国外的发展,还有一个有利条件,就是他们都是在自己的地盘上 生存和发展,最后在和平友好的气氛中互相融合。而他们的同门兄弟,在中国的 成长经历,虽然最终也接纳了对方,但这种和平却是自相残杀后用生命和献血换 来的。在这40多年的考验中,只有在改革开发之后,昔日的伤口才慢慢愈合,老 一代医学精英逐渐退出历史舞台,新生代茁壮成长。 好景不长。到了1998年,历史又来了一次大的颠倒:医学院要回归综合性大 学。本来回归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可是由于历史的误会,这次合并潮再次以乱混 混的面目出现,现在也没有收场。以齐鲁为基础的山东医学院成立山东大学的一 部分,而山东大学自己原来的医学院则与青岛大学合并。同样的例子也发生在武 汉:同济医科大学成了华中工学院的一分子,武汉大学吞并了一直独立存在的湖 北医学院,而上海同济大学则在合并上海铁道大学的同时,收编了上海铁道医学 院。这场“换子风潮”的后遗症,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反正随着新浙江大学的 出现,新同济,新北大,新复? 陆淮螅 轮心希 挛浯螅 碌乃 写笱В ? 基本上在这场合并做大的闹剧中,将本地的医学院校收入自己的囊中。即使象湘 雅这样一直独立存在的百年老店,也在劫难逃,被中南收编。在这场合并闹剧中 没有被收编的医学院院校目前仅有北京协和医学院,哈尔滨医科大学,中国医科 大学(沈阳),重庆医科大学和安徽医科大学。但清华对协和觊觎已久,中国医 科大学也不时有消息说可能会被东北大学收编。 名义上的合并在心理上遇到了顽强的软抵抗。同济为了保存自己的名声和面 子,提出谁可以使自己保留“同济”二字,就与谁合并。这样华工成了新的娘。 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这个不伦不类的名字,成了她的必然。较之同济更早被 合并的其它一些医学院校,象拣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纷纷改名:中南大学湘雅 医学院,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中山大学中山医学院……以我的理解,这实际上 是对合并的一种软抵抗,既在心理上给自己找个可以阿Q的理由,也维持着自己 那虚渺的尊严。 浙江大学既是合并的先锋,也开了肢解的先河。为了“管你”上的方便,将 原浙江医科大学下的各个附属医院、卫生、护理等院系全部提升为院,而以前统 一的医科,则名存实亡。这种模式象传染病一样,迅速传遍了大江南北,四川、 中南、华工、中山……等等几乎所有的综合性大学,都将原有的医学院解体。经 过40多年刚刚整合完毕的医科,开始了新一轮悲惨的命运。合并前的上海医科大 学,校风良好,图书馆阅览室的位置是要“抢”的,而合并之后的短短几年,已 经荡然无存。从第一次调整的经验看,即使最乐观的估计,也至少得20年,才能 愈合这个二次调整的伤口。为什么浙大开合并先河近10年,并没有生产出令人瞩 目的成果?“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可能是他们可以自我辩解的唯一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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