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中午的事情,可到现在想起来,我的脸还能感觉到还火辣辣的刺痛。那个傲气的高中学生,那个扬扬得意的臭小子,太不给我留面子了,怎么可以就那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下不了台呢?
中午下班的时候,同事们已经陆续回家,只留下我坚守岗位值班。我泡了杯浓茶,拿了份报纸,准备享受我这无人打搅的安静时光。一条新闻刚看了一半,一帮高中生模样的半大小子打闹着进了值班室。
我正在惊疑这些小子来干什么时,他们中一个瘦高挑“啪”地把一个黑色皮包往办公桌上一放,说:
“我们捡了个包,你帮着找失主吧。”
“在哪里捡的呀?”我问。
“人民西路大转盘那里。”
“哦。”那地儿不归我们管,可小家伙们送来了,我们得收着。其实这几年,我们刑警队收到好多不归我们管的失物,我们都及时的归还了失主,名声在外,好多人捡到东西都愿意顺道交到我们这儿来,因为绝大多数人还是具有那首儿歌“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的光荣美德。
我拿出遗失物品登记簿,把包里物品一一登记。登记完了,我问他们几个叫什么名字,瘦高个子说:
“先记我的吧,我叫王shu。”
我在本上刚写完“王”字,随口问道:“哪个shu呀?”
“三点水的”刚说完这几个字,年青人声音高了起来:
“算了,把笔给我,我给你写吧,你肯定不会写这个字。”
小伙子扭头对他几个同伴,强调道:“他肯定写不出来这个字!”
我当时那个郁闷呀,我是谁呀,我是有学问的人呀,我都开博了,你怎么能那么小瞧我呢?我的同事可以证明这一点,可他们都不在,都回家了,没有人给 我证明了。而我是个谦虚而低调的人,我不会对他们说我很有学问,其实我认识好多好多字滴。
于是我便沉默,用沉默表示我的抗议。
然而,我盯着他写在纸上的那个shu字,是“澍”,要说这个字我还真见过,也许是许多年以前,也许仅一面之缘,总之很模糊的印象,可要说把他写下来,那真是在难为我。
看着那小子写的澍字,我蔫了,老老实实地把它抄在本上。
那帮傲慢的家伙又嘻嘻哈哈地走了。
看着他们离去后,我连忙找出字典来查这个“澍”字,字典上说这个“澍”字,就是及时雨的意思。我就很后悔,我如果平时闲着没事多翻翻字典,多看看书,多学些生字,该多好啊,那样我就可以不以为然地把嘴撇到耳朵根对那帮小子毫不客气:
“哦,是这个澍呀,我当什么字呢,不就是及时雨嘛!”
我就可以回敬他一句,而不是束手无策,坐以待毙,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鄙视,而我却没有脾气。
难堪归难堪,痛定思痛,我还真得感谢那帮小子,他们让我警醒,让我知道了我几斤几两,让我知道了我姓甚名谁。这件事情真是及时雨啊,让我醍醐灌顶,不要好高骛远,要做到活到老学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