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是寂寞
文/senmor
我假装无所谓,才看不到心被拧碎。
人在爱情里越残废,就会越多安慰,无论有多虚伪。
——谨为题记
小美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在化妆,不是说男人就不能化妆,不管男女,出去交际谁不或多或少的打理一下自己呢,仪表这个东西,可轻可重,像这样的场合,而且有几个素未谋面的女士,不注意一下不太好。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模样还不是太差。
然而,当心里正稍有些自恋的时候,我抓起它——朋友从新疆带来的镜子,狠狠地摔在墙上,白色的墙灰掉了一片,平滑洁净的地方顿时出现一个小坑,玻璃碎了一片,散落在地上,只是没有红色。
我的眉头还在紧紧地皱着,像两个麻绳,纠结在一起。
多少年了,自从成年之后,这眉头就越皱越深,为什么?
点燃一根烟,就出去了,将尚未熄灭的zippo扔了出去,清脆的叮当响起。
在楼下站了三十秒,一辆难看的淡蓝色出租车过来,我随手挥了挥,车停,上车。
到了ktv的时候,找到他们指定的包间,打开深棕色的实心木门,正看到死党小美轻柔地唱着,旁边三十公分的地方,两个女孩坐在沙发上吃果盘,旁边还有哥们大刚和两外两个我不认识的两个男士,我想,那就是小美口中的小华和小庭,眼光透过昏黄的包间灯快色扫过,只见这两个女孩都不错,很清秀的眉目。
“小美,大刚,我来了。”我右手向所有人挥了挥,算打了招呼。
“哈,明啊,你今天也太帅了吧,你敢情是相亲来的吧,别误会哈,我只是想给你介绍两个朋友,你倒好,我都不敢说我认识你了。”小美一向是这种爱打趣的性格,正因为这样,我们才是够铁的异性哥们。
“去你的,还不介绍一下,老让我这样干站着,我会很害羞的。”
“哈哈,好啦,小华,小亭,接圣旨,你们面前的是我的好哥们明,就是臭名昭著的明,你们叫他明就可以了。”她嘿嘿笑着,然后指着她们俩,“这分别是小华和小亭。”然后指着剩下的人,一一做了介绍。
我终于弄清穿红T恤短烫发的是小华,黑体恤长发的是小亭。
接着的故事很精彩,小华很活泼外向,唱歌也不错,小亭稍微内敛,有种楚楚可怜的柔情味道,唱歌也很柔情。
开始,我们喝饮料,之后唱到尽头,加上唱歌,烦躁的环境,让每个人不停地口渴,于是,叫了两打嘉士伯,一块喝起。
嘉士伯瓶小,几口就一瓶,开始他们女孩不喝,但也禁不住劝说,都纷纷纤纤细指端起酒杯,同饮起来。
慢慢地,两打啤酒告罄,又叫来两打,年轻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爱玩敢玩,唱歌,喝酒,划拳,只要想到的,就都实现了。
当凌晨3点的时候,红衣女孩小华似乎喝多了,有点晕乎乎,说话也慢了很多,小美的酒量很惊人,丝毫没事,急忙说,“大伙,不早了,我们都回去哈。”
“我不回去,我还没玩够,你们去吗?”大纲睁着惺忪的眼,瞥着我和那两个男士。
“好啊,我们再去哈,大纲。”那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去吗,明爷们?”大纲又问我。
刚想回答,忽然撇到小美给我示意,我急忙说,“不去了,你们早点回去,别惹麻烦,我要送她们回去。”
“大纲你们不要造反哈,7点钟到我楼下集合吃早点,我请客。我让阿明保护我们,你们去吧。”小美道。
“大明同志,三位美女给你了,好好照顾哈,我们去也。”大纲大笑,离去。
我不禁一笑,真没办法了,这小子。
“阿明,我扶着小华,你们俩前走。”
我和黑衣女孩小亭走在前面,下了楼,等阿美。
不一会她们俩也下来了,我赶忙上去搀扶。
叫了车,四个人挤在一起,我坐在副驾座上,询问了下小华没事吧,忽然看到小亭面色苍白,我急忙问道,“小亭,你没事吧。”
“还好,估计能撑到家。”
我急忙叫司机开快点,打开了窗户,让带着夜色凉爽的风吹透车厢,城市的夜色很美,车走过跨江大桥的时候,竟然能听到江水安静地流淌声,只是在风声之中,显得模糊。黑衣的小亭在黑色的夜里,显得很神秘,有种说不上来的味道。
小美的手从座位旁边绕过来,狠狠地扭了下我。
“色狼,等下你把小亭送到家,我们先下车,一定送到家哦,不许乱来哦,不然有你好看。”
“是啦,大人。”我不禁疼的哼哼。
她们先下了,嘱咐了几句,和小美做个打电话的手势,我们也走了。
问清了小亭的路,不一会也到了。
下了车,小亭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急忙上去搀扶。她整个身体的力量都瘫在我的身上。
“没事吧,小亭。”
“还好,我家在15层B座,你送我上去好吗?”
我答应了一声,抓着她的肩膀,慢慢走进电梯。
随着电梯的启动,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似乎想吐。
“到了,你扶我进来好吗,我家就我自己住。”她费力地说着。
开了门,进去。打开灯,很漂亮而雅静的房子,很有韵味,应该是她自己装修的。
“扶我到卫生间。”
我急忙扶着她进去,进去之后,她就两腿一软,趴在马桶上吐了出来,我轻轻地抚摸着她柔弱的脊背,希望她能好受点,真不该让她们喝这么多酒。
终于吐了出来,这宿醉的根源,几乎全部出来。
我给她接了杯水,漱了口,扶她到客厅沙发坐下。
“去睡觉吗?”我问。
“我坐一会,胃里疼。你能陪我坐一会吗,明?”见我答应了,她继续说道,“帮我接一杯温水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起身帮她接水。
“都醉成这样了,还能认清我是谁。”她轻轻地扶着我端着杯子的手,一饮而尽。她的手很凉。
“我会记得你的。”她苦笑了一下,随即凝结了笑容,缩紧了眉头,似乎是胃疼的厉害。她紧闭着眼帘,上翘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不知是汗水还是泪珠。
“不要紧吧,有水果吗,我给你拿一个,想吃吗?”
“厨房有,谢谢你。”
我找到了苹果,洗干净了,顺便拿来两个橘子。给她剥了橘子,喂她吃了几瓣,然后找个小刀,将苹果剥皮,削成小块,喂她吃下。
这从始到终,她都没有睁开眼睛。
“不吃了,谢谢你,你想喝水自己倒吧,水果也自己拿。我起不来了。”她终于睁开眼帘,对我一笑。
我倒了杯冷水,喝了两口。静静看着她。
“你没事吧?今天不该让你喝这么多酒,不好意思。”我满怀歉意。
“不怪你,是我自己愿意喝的。喝了一些,放开了心扉,想起一些往事,就只想让自己醉过去,没想到却劳累了你。”
“没什么,你是小美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谢谢你,明。”
“不谢,对了,我忘记给小美打电话了,你等下哈。”
我随即打通了小美的电话,得知她们已经安全到家,小华到家就睡了,她知道我在小亭家,打趣让我把握机会哦,别辜负了美女的信任。
挂了电话,小亭笑笑。我不好意思的说,“你都听到了,她开玩笑的。你确认还好吗?没事我就回去了。”
“呵呵,小美很好,关怀我很多,我一直当她是姐姐。我还好,你扶我上床好吗?”
我嗯了一声,抓起她的左臂,将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我的身上,环住她的腰,轻轻地搀扶着她走进卧室。
她很轻,扭过头来淡淡微笑,我把她放在床上,扶她躺好。
“等下我回去,你就脱了衣服,这样舒服点,盖好肚子,别着了凉。听到没?”我嘱咐她。
“嗯,谢谢你。”
“那我回去了,你手机放床头,有什么事叫我,我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我走了,好好休息。”我看了她一眼,有种不放心的感觉。
她惨白的脸颊透露出一种凄美的神情,很美,也很让人心疼。
“等下。”
“嗯?”
“过来。”
我走了过去。
“俯下身来。”
她抬手勾住我的脖子,亲住了我。
我不知如何是好,头脑一片茫然。
久久方才放开。
她笑颜绽开,眼神含痴。
“走吧,路上小心点。”
我应了声,起身便轻轻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傻瓜,好好休息。”
临走的最后一瞥,我分明看到她眼神里的喜悦。
第二天,小美打来电话问我,“怎么样,还不错吧。”
我笑着打趣,“你个该死的丫头,不想好了啊,给我来美人计,不知道我百毒不侵吗?不然,早把你给降伏了。”
“去你的,是我看不上你。”
“确实确实,小美是谁啊。”
“对了,今天小亭对我夸你很久,看起来你很让她喜欢啊。你怎么做到的?占了人家便宜没有,不要太过分哦,那可是我好姊妹。”
“我没有啊,我只是做了一个朋友该做的,把她安置好了我就回来了。”
“那就好,今天我去出差了,等我回来给你带好东西哈。”
挂了电话,坐在电脑旁,打开千千静听屏保的那种绚丽的星空光芒。
不知为什么,我对那种图案特别喜欢,每当想安静的时候,就放着低柔的歌曲打开那星空光芒,让整个电脑屏幕都充满了一种玄幻迷离的感觉,让思绪跟随着那种轨迹飞翔。
点燃一支香烟,安静地坐着。
昨天的那一幕如在眼前,小亭的让人心疼的娇柔,实在让人产生一种保护宠溺她的冲动,这是一个女孩的特色,也许和她的经历有关。
我知道她有往事,而且必定伤了她,就像三年前让我重伤的往事一样,如今,想到以前,仍是有些唏嘘。过往,所有的爱恨情仇,都不是那么容易遗忘的一干二净的。当初就是小美陪同我一起走过困境,我也能感受到她对我的喜爱,但无论如何,我只能当她是哥们。
谁又没有一些悲惨的往事呢?
飞蛾都有撕裂而再生的痛苦经历,何况人类?
只是不知道这个凄婉的女孩,什么时候能够痊愈?只能让小美带着她多让大伙的热闹感染她了。不停地感染,或许会好起来。可是,如果像我一样,变成第二个现在的我,那将是多么糟糕。
现在的我,尝遍了孤独与寂寞的滋味,只是也已经习惯了它们。如同小美所说,只要有烟酒,我的生活就算齐全了。
所谓孤独寂寞,在我的理解,和欢乐热闹如出一辙,都是人类的一种情绪。
独居者往往更享受孤独与寂寞的感觉。他们把自己禁锢在一个无形的牢笼里,不让任何人侵入,或许,他们对外与独处,完全两个不同的人,仿佛给自己制造了两个极端的面具,而且每个面具都无比完美。对外,是一个交际好手,对内,又是完全释放,只是所有的人,都仅仅看到了那个极端开朗乐观的面具,而没有看到他悲伤的另一面。
比如我。
可惜的是,时间久了,就偶尔会搞个客串,比如悲伤的分子,在交际的面具暂时休息的那一刹那,透过抽烟时的眼神,流露了出来,而不幸的是,此时竟然会被人看到。而我,恰恰在那一时刻,让小美给看到了,那一句话,至今仍还历历在目。
“啊,阿明啊,你好忧郁哦。”
于是,她成了我的铁哥们,那个与我最亲密的哥们,女性。
当小美出差回来的时候,打电话说半小时后到我家。
简单了收拾一下,就坐在那里看着落地窗外的飞鸟。
当掐灭那支烟的时候,小美到了。
小美穿的像个苗族人,提了两大包东西。
“请问大姐,你来送外卖的吗?我没叫啊。”我打趣她。
“找死啊你。”
“嘿嘿,拿出来看看,带来什么好东西。”
“好烟,好酒,还有一些纪念品。快来谢谢我吧,哈哈。”说到这个,小美眉开眼笑。
我急忙拆包来看,果真一些异地烟,尤其是那些纪念品,很有典雅的味道,不禁感激起小美的心细来,多么让人感动的女孩。
“来,亲一个作为奖励。”我努了努嘴,示意到。
一个小巴掌,我急忙缩回头。
“去你的,占我便宜。”
我不禁大笑,正说着,门铃响了。
小亭,这次穿着一件白色T恤。
优雅的气质穿透空间,铺面而来。
小亭对我笑笑,小美急忙打开那个包。
“我叫小亭到这里来的,明呆子你不要说闲话哈。小亭,来看看我给你带的东西。”
“小亭赶紧的看看吧,别忘记夸奖一下她,那小孩得不到赞美就会哭鼻子哦。”我笑着说道。
“我会的,呵呵。”小亭配合道。
小美狠狠地白了我一眼,我感觉那白眼就像一道利刃瞬间刺穿我的胸膛而过。
与她们聊了一会,小美问小亭喜不喜欢她带来的礼物,小亭说了几句那晚照顾她的感谢话,说完之后与他们又闲聊了一会。
我提议一起去吃饭,我请客。小亭非要说她请,说了一些表示感谢的话,感谢我的照顾,也感谢小美给带来的礼物。
小美说自己刚回来就到这来了,要赶回公司汇报工作,不能一起吃了。
然后,我们只得送她走了。
小美离开之后,我问小亭。
“还去吃饭吗?你饿么?”
“不饿,我只是想请你们吃饭。”
“那下次吧,我带你去喝咖啡吧,才发现了一处地方,环境很好。喝杯黑咖啡,聊聊天不错的。”
“嗯,好的,你带我去。”
咖啡厅很好,淡棕色的格调,有些怀古的味道。
咖啡上来的时候,我在暗淡的灯光中看着窗外的夜色,竟然悄悄地飘起了雨丝,那片孤独的灯光,透过咖啡厅的玻璃窗,连成一片模糊而昏黄的灯影,一片寂寥。
人群的深处,有许多人的影子,那些过往的岁月。
小亭叫醒了我,透过咖啡冒出的热气,看到对面的小亭,一种古典的美,很忧郁,很安静。
如果说他像一个沉睡的天使,那么小美,她就是一个飞翔着,在大地之上撒播爱意的天使。
“想什么呢?”
“想你——和小美。”我硬生生把小美给咽了下去。
“就在你对面,有什么好想的。”
“嗯,在想你的笑脑壳里想什么。”
“你猜。”
“你在想咖啡的味道很浓郁。”
“呵呵,不是,你个笨蛋,我在想,你真的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我端起咖啡,淡淡一笑,对着窗外看去,马路上的人越来越少,而灯光越来越浑浊,像历经沧桑老人的眼。
“你会感到悲伤吗,明?”
“不会。我只会感到孤独。”
“嗯?”
“或者是寂寞。”
“什么是孤独?什么又是寂寞?”
“悲伤的时候,会孤独吗?或者会寂寞?”
“嗯,每当我悲伤就会感到孤独,总想有个人来抱着我,紧紧地,让我窒息的拥抱。孤独的时候,想到那只是假象,所以会感到寂寞,所以,寂寞是因为自己太孤独。”
“小亭,你的悲伤是你让人心疼的根源。无论好坏,你都是让人心疼的。”
“能给我一支烟么?”
我把烟盒推到她的面前,吐出一条白色的气体。
“你拿着烟的手很美,或者是你的姿态很美。”
“呵呵,我很少抽烟。”
“或许是因为我触动了你的心事,或许我应该道歉。”
“不用。你说人会不会孤独,至死?”
“或许会吧。”
“你为什么孤独?”
“当一个人不想让人懂,或者没人能够懂他的时候,就会孤独。”
“你是哪种?”
“两者皆有。”
“为什么?”
“你为什么悲伤?”
“往事不堪回首。”
“爱情而已吧,呵呵。”
“呵呵,你很细心。”
“那天晚上谢谢你。”
“不用客气,我知道你那时候需要什么。”
“不过,后来我冲动了。”
“没有。”
“呵呵,你说我会孤独到老吗?”
“你说小美会孤独吗?”
“她不会吧,她很开朗。不是我这种忧郁型。有时,我很羡慕她。”
“那是面具,我也有。”
“我现在知道了。”
“想放下面具休息的时候,记得找我。”
“嗯,等我很痛苦的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
“孤独的最高境界是繁华。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不想改变吗?”
“嗯,习惯就好。所谓情感,都是一个状态,无所谓好坏,存在就是道理。”
我轻轻地敲着杯子边缘,不再说话,双目透过朦胧望着她,雨水和沉闷的敲打声混成一片。
时间停留在窗外,雨水掠过的屋檐,滴滴答答,晶莹剔透。
音乐响起——
我假装无所谓,才看不到心被拧碎。
人在爱情里越残废,就会越多安慰,无论有多虚伪。
她的眼帘挂起一帘水幕,悄悄滑落。
2009年9月6日23:41: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