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栏策划:陈晓大 彭葵
□本期采写:本报记者 吴英姿
吴国霖,一个来自顺德的企业老板花了20多年的时间写出了一本令广东文学界刮目相看的长篇小说《丝都寻梦》。究竟是何原因令他费这么大的精力去完成一部近40万字的小说?
“因为我深爱这片土地,因为我与蚕丝有缘。”近日,吴国霖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说道。在这部以顺德近代工业发展为背景的小说里,描述了顺德人的创业故事,勾勒了顺德作为“南国丝都”、“广东银行”的历史风貌,展现了珠三角独具特色的自梳女的生活。
就是这样一部全新视角、全新题材、全新创作的“粤味小说”,由一位土生土长的顺德企业老板来完成,不得不令人感叹。
关键词 粤商
中国不同区域渐次兴起不同的商业群体,即“商帮”。其中有以宁波、杭州、台州、温州等区域为代表的浙江商帮,以济南、青岛、威海、烟台等区域为代表的山东商帮,以苏州、无锡、常州等区域为代表的苏南商帮,以及以厦门、泉州、漳州等区域为代表的闽南商帮,以广州、深圳、佛山、东莞等区域为代表的珠三角商帮——粤商的主要群体。
虽然自古就有粤商这一提法,然而却未能如浙商、徽商、晋商般深入人心,更没有专门对其进行系统的研究。在《丝都寻梦》这本书里,吴国霖通过描写以顺德人的创业故事,反映了顺德商人倡导“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像蚕一样善良和勤劳,在恶劣的环境中能屈能伸,既能“作茧自缚”无私奉献,又能“破茧而出”自我超越的拼搏与创新精神。
全新的视角
粤味小说的接续
确实,吴国霖与蚕丝有缘,从1969年到1986年,他在顺德丝厂工作了17年。在这17年里,他不仅对蚕丝的生产过程和技术有详尽的了解,有一个浓厚的感恩情结,而且由于经常陪文艺家到顺德的桑基鱼塘采风,他对顺德近代缫丝工业的发展状况及历史沿革,尤其对顺德人民与蚕桑的感情有了深刻的认识,于是产生了要创作一部顺德蚕丝历史小说的念头。
上世纪80年代中他曾提过笔,但写了几万字就写不下去了,虽然久蓄于心,但是要将如此浩淼历史变成长篇小说,他无法继续下去,于是第一次主动到中山大学进修;当最终要将此赋为洋洋大观的一部长篇时,他明显意识到自己功力不济,2005年他毫不迟疑地再一次走进中国鲁迅文学院高级班学习。两次训练提升自身文学修养,他的写作状态变得从容与主动,于是他将20多年前的草稿和多年积累的素材重新整理,用了七个月的时间完成了这部小说。
在这部作品里, 吴国霖很想表达一个内容,就是以顺德商人为代表的粤商精神,造就了百年前顺德蚕丝业的辉煌,而顺德商人倡导“以和为贵”、“和气生财”,他们好似蚕一样善良和勤劳,在恶劣的环境中能屈能伸,有着“破茧而出”自我超越的拼搏与创新精神。吴国霖认为这种精神是顺德商人最显著的特点。正是有了这种精神的传承,顺德才会出现这么多企业家和生意人,顺德的经济才有如此繁荣。以致一度被外界称为“可怕的顺德人”。
《丝都寻梦》做了非常有意义的努力与实践,尝试着通过历史描绘生存的画幅,用文学的手段展现珠三角的顺德文化。这是粤味小说对岭南文化进行文学显现的传统的接续。自上世纪四十年代以来,以黄谷柳的《虾球传》、欧阳山的《三家巷》为代表,开启了粤味小说的先河后,随着广东建设文化大省的推进,越来越多的作家开始关注地域文化题材,仿佛是一种集体寻根的潮流。先前曾有大家耳熟能详的陈残云的《香飘四季》,以东莞为背景,反映上世纪五十年代农村图景。现在又有了《丝都寻梦》。
广东社会科学院哲学文学研究所所长钟晓毅认为此书具有厚重的历史纵深感,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中国大家血脉的传承,相比于茅盾的《子夜》中描述的民族资本主义的萌芽,与上海买办的兴起,吴国霖描写了南方的奇迹——民族工业发达的“南番顺”,“从这个意义上说,此小说具有‘大家文学’的意义,对现当代文学传统血脉的接续,作出了一定的贡献。”
全新的题材
领入自梳女的世界
除了粤商,在《丝都寻梦》里,对于自梳女的描写也是令人耳目一新的。其实,自梳女这样的题材并不陌生,曾有过文学乃至影视作品的触及,刘嘉玲、杨采妮也曾主演过,是一个特定的时代特定的产物。但可以说,只有《丝都寻梦》的问世,才有了一部文学原创与本质意义上反映缫丝工业文明的作品,才有了承载独特人文观念的完整自梳女形象的出现。省作协副主席谢望新认为这部小说填补了广东文学在自梳女题材的空白,《丝都寻梦》把我们领入了自梳女的世界。
当年吴国霖在丝厂作宣传干事时,经常陪一些画家、作家到顺德乡村采风,而自梳女是这些文艺家最感兴趣的一个题材,所以他从乡间老人那里听了非常多的、非常生动离奇的有关自梳女的故事,这段时间里,他也与多位年老的自梳女打过交道,对她们一点不陌生,而他家的隔壁一直以来住着两位自梳女,其中一位活了100多岁,最近才去世。吴国霖从小就经常和她们一起玩一起聊天,不仅亲眼看到她们的生活状态,还亲身感受到她们的内心世界。所以,小说中关于她们的描写才会这么真切,也才会有一些不为外人知的生活细节。
“在读此部作品的时候,我深切感受到女性在男权主义时代的自救精神。作品中,男主人公是新时代的代表,而女主人公是从旧时代门坎进入新时代。自梳女的形象就是赋予这样的意义,她表述的是妇女在男权主义上本能的自救与解放,从女主人公娟娟‘自梳女’到‘嫁人’再到‘出走’,三次反抗,历历在目,非常难得。”《羊城晚报》文艺部高级编辑邹镇说。
全新的创作
对广东生活的文学补白
珠三角人陈启沅于19世纪中后期,引进技术制造了我国第一台缫丝机器,从此拉开了民族工业兴起的序幕。《丝都寻梦》正是以此为背景,推出了顺德人梁德诚白手兴业的传奇故事。它的主线之一,突出了德辉缫丝厂的崛起和商业竞争势态,也暗示了今日顺德人竞争意识正缘于当年的粤商精神。这使《丝都寻梦》充满了张力。而另一主线则对梁德诚与自梳女何娟娟的叙述中,带出了自梳女、香云纱、“金兰契”等民俗风情,绘声绘色,场景感人。
吴国霖对19世纪的广东生活、19世纪的中国封建历程慢慢走向崩溃的过程中的人性苏醒,有着非常敏锐的描述。《丝都寻梦》采用了影视镜头转换的描写形式,以场景的出现带动故事的发展。小说在写作上也作了新的探索,特别是在地方话的运用上非常巧妙,而最具特色的地方是作者以顺德方言直接写作。新时期的文学力作,惟其具有鲜明的地方特色,才具有强有力的生命力和影响力。比如陕西著名作家陈忠实获得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白鹿原》,就是通篇熔铸了陕西方言写作的好作品;贾平凹的散文和小说也是如此。旅居国外的我国作家大多都在坚持用母语写作,这就是一种话语权。《丝都寻梦》里的顺德地方语言特色使读者看到了粤语的生命力和独特神韵。
以前的文学作品中对19世纪末广东生活的反映比较少,描述也比较微弱。因此可以说,《丝都寻梦》填补了这一空白,有着非同寻常的价值。
●记者手记
丝都情深
吴国霖是土生土长的顺德人,他在缫丝厂整整工作了17年,特殊的经历使他对缫丝业从兴起、发展到最后衰落的历史了如指掌。
离开丝厂的这么多年中,吴国霖开了家广告公司,而后又开办了容城艺术馆,都相当成功,虽然如此,他依然在追寻自己的梦想,吴国霖就是凭借独有的生活经历,裁剪历史,演绎人生,编织了一个动人的故事,缫丝业的兴衰历程、珠三角水乡民俗风情也在书中得到充分展示。
顺德是改革开放的一片热士,其经济繁荣的根源和推动力何在,顺德人精神与顺德奇迹是否存在必然联系? 《丝都寻梦》以这一文本的推出为契机,呼唤大力挖掘商业文化背后的人文底蕴,产生更多具有岭南风格和深具珠三角地域特色的优秀作品。
电视剧上经常涌现出来的晋商、徽商,在吴国霖的这本小说里则触及了粤商,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顺德商人历来“以和为贵”、“和气生财”的民风民俗,记者采访吴国霖时,他说话时的从容不迫,自然流露出来的亲切神情,让人感受到他颇有商人的这种气质。
昔日寻梦,今朝圆梦,言语间记者感受到他的那份开心与欣慰,他说,梦想成真很开心,兴趣是动力,开心是满足。
也许是“丝都情深”,吴国霖还打算写续篇,暂定名为《丝绸大亨》,预计10月完稿,明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