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画这些小人儿
高小翡
我画里的小人儿按比例来说其实并不小,他们是画的主体,又多在画面中间,可为什么就是感觉小呢?我自己就很爱说“这些小人儿”,这应该是感觉上的吧,因为我把人物置于悠悠天地间,或大海大河前,比较之,我们人当然是“小人儿”了。我们,我们有着多种身份的人,我们和我们有着密切关系的人在这悠悠天地间,天地才精彩,才会有故事,才会有爱,有忧伤。我画这些悠悠天地间的小人儿有两三年了。我给这一系列画起的一个总题目是“爱与忧伤”。
面对我的画,观者问得最多的就是:为什么不画五官?
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想表达的不需要用清晰的五官来表达。没有五官,相信谁都能看出这是一个女人,这是一个男人,他们是情侣;这是一家子,爸爸妈妈和孩子;这是一群小伙伴;这是一个优雅可爱的年轻母亲和她的宝贝儿子……
不画五官,我更想提供一个带入感,带领观众走入画面:不管你是个男人还是女人,你是个孩子还是个青年,不管你是处于一个什么状态,你是正孤苦着还是正幸福着,总有某幅画里的某个人是你,或是能让你想起你的某个时期。事实证明,我这一阴谋很得逞。嘿嘿!
面对我的画,还有一个比较集中的问题是:多见“爱”,少见“忧伤”,忧伤从何而来?
如果你问出了这个问题,我首先要恭喜你是个乐观主义者,在我极力用各种灰颜色营造的忧伤气氛中浑然不觉。
有爱就有忧伤,这似乎是个哲学命题,往简单里说,谁都恋爱过,谁也都为爱痛过,多少人祈愿爱情天长地久而不得,如我这般吊诡的还觉得天长地久了又怎样?也挺没劲的,这不都是忧伤吗?往大爱里说,看《扬子江》,我小时候的扬子江和我带着儿子来看的扬子江已经很不同了,而和我父亲小时候在江里和白暨豚一起游泳的扬子江就更不同了(白暨豚被证实已灭绝了),我爱这条养育了我的长江,面对她,有多爱就有多忧伤。
我画的题材多取自于我的生活,我有个完整、安稳的家,于是我表面上看起来是一个画家庭题材的画家,一直以来都鲜有人表现这个题材,是因为太普通了吗?是因为人人都有个家吗?而没有完整家的人也不少吧?现在是越来越多了吧?有家就没烦恼了吗?人世间的多少喜怒哀乐都来自家、来自家人啊!这画里画外的不都是忧伤吗?
“中国处处是肮脏的角落,可也处处都有爱与忧伤”。这句话应该是张爱玲说的,当我间接地读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开始画这些小人儿的画了,我当即决定给这一系列的画命名为“爱与忧伤”。避开肮脏,人世间的爱与忧伤是无处不在的,优雅的忧郁着,忧郁中美丽着,深深地爱着,是我作为一个画者想做到的。
2009年8月写于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