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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1-14 19:52

今年是贞观二十三年,以西洋蛮夷人的纪年法算,是公元649年。最近,我和红拂之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觉得有把它们记录下来的必要。因为我爱红拂,而现在她不在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可能逃出了长安,可能还在美人坊做服务行业,可能跳井自杀追随卫公去了。像卫公生前常说的一样:一切皆有可能。

考虑到这份记录是要流传百世的——因为红拂是大唐最有名的女权主义者,而未来的社会将会是女权主义社会,那么红拂一定会被后世举国膜拜。正所谓国母红拂,笑傲江湖,百世流传,人人拜服——而百世之后,文人被代代相剿直至灭绝,只留下市井之人。故本文将以市井俗语撰写,以防后人看不懂。

故事从红拂逃出皇宫开始。

红拂没穿内衣,就披了红衫从宫里狂奔而出。在长安城横平竖直的大街上,她东张西望了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仍不知该走哪一条路。

早在很多年前,卫公就告诉过她,长安城是一座死城。住进来的人可以锦食玉帛,骄奢淫奢,可以在十米高的房顶上迎风撒尿,可以嫖娼不给钱,但就是再也无法出去。除非,除非操他娘的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大唐皇帝放你出去。

那时候,卫公刚刚把长安城建好,红拂和卫公都很年轻。年轻人对生活的思考总是不够。那时他们并不觉得这座新城有什么不好,很现代化,街上很干净,家家有马,有压水井,政府每月按时发钱,发米面,青菜和肉都很便宜,娱乐场所也很多,男的可以嫖妓,女的可以搞搞一夜情。住在这里不出去,应该也不是一件难事。他们很明显没有正确估量人生的长度。

现在红拂感到很绝望。绝望的时候,她就会偏头痛。偏头疼是反复发作的一种搏动性头疼,它发作前常有闪光、视物模糊、肢体麻木等先兆,约三分之一注香至半个时辰左右出现一侧头部一跳一跳的疼痛,并逐渐加剧,直到出现恶心、呕吐。红拂有一个治疗偏头痛的绝招,就是拿头往墙上撞。大街上没墙,只有一棵“美人坊”的朱红圆柱,是木头做的。理论上撞木头没有撞砖头效果好,但现在流落街头,要求也不能太高,加大点力度弥补一下就好了。于是红拂退后助跑了一段,一头撞过去。谁知这一撞,竟一头栽进美人坊的大堂里了。原来,那根朱红圆柱是画在纸上用来糊落地窗的,为的是节约国家木材资源。这都是卫公生前想的点子。

红拂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大骂:李靖,王八蛋!李靖,操你妈!死了这么久还在害人!

还没骂过瘾呢,听见有人边下楼边说:妈,这么难听的话,谁教您的?瞧您胸部都走光了,怎么连个肚兜也没穿!

红拂抬头一看,竟然是她早年的私生女儿红尘。三两句话讲下来才知道,原来长安知名的“美人坊”连锁就是自己女儿开的,这一家是刚开张的分店。

红尘对红拂说,娘,您老人家现在是无处可去,俗话说得好,大隐隐于市,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我这里刚好要招员工,您岁数是大了点儿,可身段相貌并不比你女儿我逊色,不如……

红拂整理了一下衣服,把露出的胸部遮好,板着脸说,操你妈,你老娘的生意你也敢做。有胆识,老娘依你!

 
2008-11-12 11:33

 
2008-11-08 23:59

母亲今天在县城动了手术,子宫切除。子宫肌瘤本不必把子宫全部切除,但母亲的肌瘤长在后侧,手术难度较大,再加上年龄也大了,医生建议切除子宫。曾经孕育我姐和我生命的地方,从此与母亲的身体分离了。

刚刚打电话回去,姐和父亲在医院照看。母亲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说,好点了,别担心。说得有气无力,言语间诸多隐忍。

母亲对手术这件事,带有天生的惧怕。年轻的时候与村里人聊天,她说,在身上动刀子这件事她死也不干,宁可喝农药一死了之。昨晚打电话给她,宽慰她说这手术做的人多了,没多大回事儿。她像孩子一样不安地说,不行,我胆儿太小了,还是怕。不知道她昨晚有没有睡着。

这两年母亲突然苍老,白发增多,皱纹加深,背微微佝偻起来——这还是08年春节所见,现在有没有更苍老,还不知道。毕业这两年多,呆在老家的时间总共不超过25天。跟父母的接触,多半是电话。回去电话里总是那几句话:累不累?忙不忙?麦子割完了没,是不是请收割机割的?秧栽完了没?稻谷割了没,是不是请收割机割的?

曾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这样背井离乡的生活是正常的。把父母扔在老家,彼此的交流被时空和所谓的城市文明隔断,仅剩血缘与回忆来维系。我曾认为这种生活是正常的。甚至父母也认为,这种生活是正常的,因为这是整整一代农村人的共同生活。

正是怀着这样的想法,这两年我只关心自己的生活,关心房价,关心工钱,一心一意想当好一个电脑民工,没空去想父母在老家的日常生活。我离那种生活已经很远了。

今年夏初,忘了具体是哪一天,我梦见母亲中午从地里干活回家,一躺不起。梦里站在炎热而刺眼的阳光下,我想到自己还没能让母亲享一天福,她就这样走了,于是号啕大哭起来,从梦里哭醒。醒来是迷糊的,感觉梦像真的一样,就赶紧打电话回家,是父亲接的。他一听我在哭,这是从没有过的,很担心,赶紧问我咋了。我说梦见妈死了,梦见妈从地里干活回来,累死了。父亲说,梦是反的,你妈好好的呢,一早起来去园子里弄菜了,过会儿回来叫她打给你,别哭了。过了半个小时,母亲打过来,像小时候一样哄我,说憨娃子,妈没事,这不好好的嘛。哄完后,又说,没看出来,你还这么有孝心呢,平时不是天天吼妈这不对那不对嘛。

的确,我常常跟母亲吵架。母亲的脾气不好,一些事情,不按她的意思办她就要生气。我姐很听话,打小就顺着她,而我是家里的小土匪,偏要跟她对抗。到现在,我在母亲面前做什么事,讲什么话,都还是由着性子来,瞪着眼板着脸吵,一幅土匪样。还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大半个月都懒得打电话回家。我想,梦是藏在内心深处的愧疚。后来又梦见过一次类似的情形,当时难过得要死。但真正跟母亲相处的时候,还是常常跟她吵。一些不想说的事,也不愿跟她解释,她只能干着急。这两年母亲常问我的感情生活,常有意无意在我面前说村里小时候和我一起玩的谁谁又结婚了,谁谁又生儿子了。说到这里,我就说,好了,我知道了,再说我就挂了。母亲知道我说得出做得到,马上就不说了。

像所有农村出来谋生的电脑民工一样,我跟父母之间有很多难以沟通的地方。这是这个时代的悲哀。但他们是我的父母。父母二字,放在中国农村,它的含义是:为子女吃苦受累操心一辈子。这件事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别人吃苦受累操心一辈子?我从前不愿意接受这种来自血缘的强加权利。凭什么呀,你凭什么为我吃苦受累操心?就因为你们生了我?

现在渐渐觉得,除去“父母”二字的如山重量,假如有人愿意为你吃苦受累操心一辈子,不必做出来,只要能从内心里愿意,这个人就值得你为之付汤蹈火,死而无憾。这不是几千来传承下来的中国家庭的桎梏之爱,而是一种类似信仰的“义”。

平时都是在想自己,没空去想父母。今天很多记忆自动跳出来,年轻时的母亲,劳作中的母亲,贪小便宜的母亲,贫困不堪的岁月,与母亲呕气时的情形,都一一跳出来。这些事,无法用言语表述,更不足为外人道。唯有眼泪,知道它们的价值。

前天,母亲说,我给她做手术的钱她会还我的,还有以前我给她的钱,她将来都会还我。她和父亲要帮我挣钱买房子。我说,你神经病啊,我才不要你的钱。我还是没有学会与母亲心平气和地沟通。

 
2008-11-03 15:03

贱贱的广告,有没有底限,谈了再说!

 
2008-10-21 21:17

高楼如山岗,风过如草长,城市是我的牧场。

来到城市里生活,是一种无奈。我们曾经以为,良好的生活会在这里。事实到底怎样,需要用数十年的时间去证明。

像大多数人一样,我也无法认识真实的世界。何为真实?真实是坚硬的唯物主义真理,还是我对真理的柔软感知?

如果真实不能直观地印证在我的感官上,那真实之于我,又有什么意义?

20081020,武汉一年中难得的清爽秋日。夜凉得刚刚好,在房顶上玩双截棍,一股运动的畅快感在身体里由内向外舒展。

在夜色中呆得越久,城市就变得越亮。我看见这座呆了六年的城市的一角:老的鲁巷广场大楼、我亲身参与的光谷步行街、东星巨大的双子烂尾楼——光谷中心花园、华乐商务中心、我日日在里面耗费青春的联合国际大厦、我暂时寄居的紫菘花园小区、地质大旁边的国光大厦、地质大对面的中建三局二公司大楼……

微风抚脸,看见这些林立的楼群,我心中无悲也无喜,只是有一种想要记录下来的冲动。

在黑暗中写字的感觉非常好。没有视觉的干扰,就不会去琢磨遣词造句,大脑中想到的直接形成文字落到白纸上,书写变成一种纯粹的思维记录。

秋天的城市,房顶上没有月光,城市角落的灯光也并不明亮。生命中平淡无奇的片刻,很快就会被遗忘。但宁静,是它曾在夜色中存在的意义。

 
2008-10-09 23:12

除了家庭之外,在城市中,人与人之间的主动关系有三种联系方式:一是金钱,二是性,三是志同道合。

金钱——甲方与乙方、员工与老板、下属与上级、店主与顾客、房东与租客、业务员与客户;

——这一条自不必说。真正的爱情何其难寻,这世上的男女,谁敢说不是出于性而同居结婚。就算是真正的爱情,也是出自于性的吸引,没有人会爱上一个激不起自己性欲的人。

志同道合——通俗意义上讲,就是真正的朋友和爱人,能心灵互通的人。有同样的人生观,有近似的喜好,彼此相信,宽容,无戒备,愿意为对方牺牲。这种关系,是人世间最少见的,可遇不可求。

以上是主动关系。主动关系之外的,都可归为被动关系。比如,同事与同事之间,则可归结为金钱联系下的被动关系。

同事与同事之间,虽没有直接的金钱关系,但都是为了挣钱而走到一起。而且一般的同事关系也都是势利而淡薄的,既是同事又是朋友的,极少见。

这种因为空间或时间限制而被迫发生认识与交流关系的,都可归结为被动关系。在被动关系中,人与人之间戒备心较重,交流限于表层。

今晚打完球,从化工学院出来,穿709所,过地下通道,沿鲁磨路走回来,就琢磨着这些东西。

稀疏的雨点轻落下来,头发和衬衣微湿,秋夜微凉。一种平静的孤寂感。

曾经喜欢寻找,后来期望邂逅,现在习惯了等待。

想到人生苦短,我们如此年轻,其实已在匆匆赴死,得不到的悲凉和得到又失去的虚空,到底有没有好坏之分?

 
2008-09-23 13:00

 
2008-09-22 22:34

保利·学院印象

汤逊湖畔·60万方学院意象小镇

听说青春会回来

午后的图书馆,总有万般思绪纷飞

期末的自习室,你也曾经挑灯夜战

马哲太枯燥,高数有点难,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能不厌其烦

踢不完的球,玩不够的电子游戏

偶尔也一个人,淡看校园里的四季轮换

在某个秋天你暗自立下出人头地的誓言

在某个春天,你们羞怯地相见

树林下你们手牵着手,指着星空说会爱很远……

这一切,就像是昨天

2009年,保利·学院印象,踞汤逊湖滨,原版学院意象住区知性呈现:

钟楼、球场、喷泉、图书馆、人工湖、林荫大道……

还是那一群人,还是那样的理想和纯真,你回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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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利·学院印象

汤逊湖畔·60万方学院意象小镇

再唱一首青春的歌

2009年,回来吧,该回来的都回来

青春沿着林荫大道回来

理想随着钟声和柱廊回来

纯真踩着湖面回来

激情从球场上回来

思索从图书馆里回来

舒缓从慢跑道上回来

君子之交从社区喷泉广场上回来

浪漫从空中花园和小树林里回来……

找到幸福和尚未找到幸福的同学们,都回来吧,请再唱一首青春的歌

其实你们早就知道,更多的幸福一直一直,都藏在校园

 
2008-09-21 22:07

初到民院的时候,我19岁,嘴上的胡须还是软的。那时我是一个唯物观贯彻得很彻底的好孩子。我根本无法想象自己毕业后分身广州与武汉两地的情形。因为,从物质的层面上,这件事解释不通。

如今我25岁了,我只愿相信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专家说08年房价要降,我总要等到房价降的那一天才敢相信;同事说张柏芝出了艳照门,我总要亲自分析图片是否经过PS处理才敢相信;老板说下个月给我加工资,那我要等到下个月到银行查了才敢相信。这说明,生活中我是一个喜欢格物致知而又谨慎小心的人。这种人最不适合做广告。很不幸,我正在从事这项工作。

25岁的时候,我在武汉一家房地产代理公司做文案,公司想让我快速成长为策划。策划在中国有一个呢称,叫作忽悠。中国有很多忽悠大师,史玉柱啊,叶茂中啊,是其中的杰出代表。不过,他们跟Mr毛相比,还是差了好几个等级。Mr毛当年一句打土豪,分田地,就让四亿中国农民热血沸腾,沸腾到八十年代,这田地才算分到手。

我们公司的老总就非常崇拜Mr毛,他曾经成功忽悠了5000人来抢购700套小公寓。结果几千人顶着六月的太阳在售楼部门口等了七八个小时,却买不到房,就冲进来把售楼部给砸了。我当时站在售楼部里面,看见外面的人一浪一浪地前来攻门,就像古代打仗攻城门一样,感觉非常奇妙。这种事,没体验过是想象不到的。

后来我们一一给各大报媒和网站打电话,让他们不要报导这天的消息,有相关贴子的,要及时删除。这件事叫作危机公关。如果以唯物主义的观点,我不会相信媒体会如此听话,因为媒体是公正无私的。但见识过以后,就相信了。

公司老总套用了《百年孤独》的名句来总结这次小事件:多年以后,当人们回想起这次售楼部被砸事件时,能想到的不是他们被我们忽悠了,而是我们的房子卖得如此之好。

初到民院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25岁会在武汉做广告卖房子。那时节我刚从乡下来,浑身是枣阳农村的朴朴风尘。对于未来,我以为会有无限种可能性。入校第一天傍晚,我走校园的林荫大道上,看见无数的美腿在九月斑驳的光影里飘摇而过,一阵愉悦在我心里陡升。就在那时,我看见了丁小娇,并且过目不忘。后来丁小娇把这件事归结为缘份,对此我有自己的看法。当时民院有一万人,我每天能遇到的在一千人左右,这个机率大到了十分之一。机率得小于万分之一,才可算是缘份吧。否则,缘份也太不值钱了。但在一千人中,我只记住了丁小娇一个人,这说明她很出众。这对她也是重大利好消息,但她不领情,揪起嘴拿白眼瞪我。

第一次看见丁小娇的情形是这样的:傍晚六点钟,太阳落到南湖的那一边。橘红的阳光斜斜地照过来,落在我的左半身,也落在丁小娇的右半身——我俩正相对而行。我先看到了丁小娇的两条长腿,而后是胸部,最后是脸。阳光洒在她的右脸,她眉目灵动,左右分明。她的斜刘海在夕阳沐浴中呈微弱的雾化状态,青春逼人。她的胸部不大,但看上去很饱满,与体形相配,走路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微微颤动,兼俱观赏性与实用性。她的腿很白,用古人的话讲叫玉腿;上下粗细变化很流畅匀质,用古人的话讲叫如椎

以上信息说明,丁小娇是个美女。但这不足以让我记住她。让我记住她的,是一片梧桐叶子悄无声息,晃晃悠悠地落到她面前。当时没有风,那片梧桐叶做竖直运动,丁小娇作水平运动。它俩相逢在离地1.2米的地方,那是丁小娇的胸部。丁小娇第一次表现出了她的身手敏捷,一把将这片叶子在胸口拈获。 她捏着叶柄旋转着,从我身边走过。这件事就叫做记忆点,拍广告常用,不过那时我对此一无所知。我只知道,这个姑娘虽然漂亮,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病奄奄的林黛玉型。

 
2008-09-21 22:06

然而发生过的事不止于此,这两年广州的生活记忆,也像木橛钉在墙上一样,钉在我脑子里。

我记得08年那场漫布全国的大雪来临时,正值春运时节,广州火车站滞留了十几万的打工者。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人。我看见有人当场晕倒在别人脚边;我看见有人把两三岁的孩子举过头顶,从黑压压的人群中挤开一条缝隙;我看见许许多多的人散落在天桥上、高架路下,在低于十度的雨夜露宿街头。所有的人都怀揣着一张温暖的车票,在冷雨中等一趟不知哪天会出发的列车。虽然每个人知道雪不可能下半年,但对等待的人来说,它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来。明天会天晴吗?后天会天晴吗?大后天会天晴吗……

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十几万人木然等待,我突然心绞痛发作,左胸口毫无征兆地撕痛了三下。我摒住呼吸,弯腰捂住胸口,憋了十秒钟才敢慢慢地吸气。

回到住处,兰术术也在。我说,我们去火车站送点吃的吧。兰术术说,好。然后我们就去楼下的超市买了方便面、火腿肠、牛肉干。到了火车站广场,正值一趟线路发车,眼睁睁地看着成百上千的人潮向我们压过来。我们拉起兰术术就往外跑,结果方便袋破掉了,东西七零八落散了一地,转眼被人踩没了。兰术术目光无神地说,我们白来了。

我把手里的一包牛肉干举到她眼前,说,这里还有一包。兰术术接过去,给了旁边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说,谢谢阿姨。小女孩的爸爸操襄樊口音,他纠正道,不是阿姨,是姐姐!兰术术笑了。我问他们是哪里人,回答是湖北枣阳人。我本来想说,我也是枣阳人,但又觉得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我和兰术术就那样无声地走掉了。

在回去的公交车上,兰术术问我,我们本来可以把刚才那个小女孩接来住两天的,不是吗?

是的,我说。以为兰术术还要说什么,但她又限入神经质的沉默。回到住处,我们无言地回到各自的卧室,忘了吃晚饭这件事。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就打开电脑,开始怀疑人生。我在百度上搜自己的名字:白云鄂博。搜到的结果是这样的:白云鄂博为蒙语,意为富饶的宝山。这很明显不是在说我。首先,我不是山;其次,我更不富饶。

我想到06年刚来广州的时候,典型的南方小雨连下了一星期,我感到骨头缝里都要出芽了。那个下午我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上怀疑人生。怀疑到天黑也没怀疑出个明堂,就随身钻进一家网吧去上网。我在百度上搜自己的名字:白云鄂博,搜到的结果也是富饶的宝山。从网吧出来,走入雨夜,灯火和路面变得像王家卫的电影一样不真实。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广州,我觉得自己这样走着走着可能忽然就会消失。

以上是我在广州怀疑人生的情形。笛卡尔说我怀疑,我存在,故而2008年我在广州一事属实。

这样一来,事实的指向就有了明显的矛盾。2008年,我既在武汉又在广州,从人类有限的经验来看,这件事大大值得分析。分析结果如下:

1、我每天打飞机往返于广州与武汉之间

2、我会分身术

3、我有妄想症

作为一名中国制造的三流大学工科生,我排除第一个选项。第二个和第三个,我个人认为都有可能。那么,从感官的角度来讲,20066月到20086月这段时间,世上就有了两个我存在,一个在广州,一个在武汉。这件事不太符合唯物观,但它在我脑子里都一一发生过。发生过的事,应该归属于事实。

 
2008-09-21 22:04

夜晚的时候,我常常会有幻觉。不能亲眼看见这座城市,我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这里是广州还是武汉。在我看来,广州和武汉的差别,要远远小于一个人与另一个人之间的差别。

记得06年夏天,我们即将离开中南民院,南湖又是一年死鱼飘臭时节。抛开鱼臭不谈,碧波荡漾、杨柳抚岸的南湖其实挺让人留恋的。我和丁小娇就拽着柳条子在湖边话别。当时迎着风,死鱼的恶臭味一涌一涌地往我俩鼻子里猛灌。我们很严肃,所以能忍平常所不能忍。丁小娇说,她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其实也是给她自己一次机会。她说,今天是2006628日,如果我能坚持住在熊家咀的那间小屋,并且保持单身到2008628日,她就可能回来找我。也许不用两年,她随时都可能会回来。她希望她回来的时候,踏入白色垃圾迎风起舞的城中村,穿过油烟弥漫的熊家咀街,拿出钥匙打开房门就能见到我。她只会来一次,如果见不到我,她会在屋里等12小时。如果我已搬走或12小时后我还不出现,就证明我们缘份已尽,不再有相见的必要。

好啊,有期徒刑两年。

你可以选择放弃。

我领刑。

一言为定。

这个情形我记得很清楚。丁小娇从来没有如此严肃理性地讲过话。我记得她说完之后,轻轻转身,白色连衣裙在风中飘呀飘的,裙底几乎走光。放在从前,我会在背后大叫走光啦——”,但这次只能静静看着。我看着她飘过了图书馆高耸的双塔楼,飘过了新铺不久的足球场,飘过了音乐喷泉池,飘向我目光所不能及的女生宿合507

如果这个情节是真实的,而我同时又是一个守信的人,那2008年的春天我就应该在武汉,而不是在广州。

事实上我也记得2008年武汉发生的一切事情。

首先是1月份长达20天的大雪。作为土生土长的湖北人,武汉从来没有一个冬天让我感觉到如此寒冷。那时候正临近过年,我们在为春节后的提案加班。有好几次,凌晨两点从公司出来,我看到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浑然不似夜晚。我一个人踩过冰冻过的雪,坚实的吱吱声响非常好听。我在想,大学四年都没下过一场大雪,要是此刻丁小娇在该多好。

我走到天桥下去打车,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路上一辆车也没有。凌晨两点,大雪铺路,步行回家,感觉空旷妙极。回到住处,我用热得快烧水泡脚,还翻了几页《瓦尔登湖》。那一晚我睡到天亮,脚都还是冰的。

再一件事,就是3月份长达一个月的连阴雨。那是在过年之后,整个城市都浮荡在一种极度的抑郁之中。公车上处处是争吵声,不分男女,无论长幼;医院人流诊室和精神病院人满为患。天气预报总是说,未来三天还有持续降雨。大家都无精打采地上班,不再讨论天气,并且尽量避免一切语言,只用肢体和眼神交流。我把QQ签名改为:武汉是一艘巨型航母,漂泊在洪荒时期的海洋上。

很多人在此期间辞掉了工作,南下北上,深圳或北京。《楚天都市报》上的数据是8万人。依我看远远不止,因为有好几次上班,我居然在公交车上找到了座位。

下雨天工地放假,公司所有项目开盘时间都将延后。我们的推广工作也随之顺延。策划部于是变成一个悠闲的部门,文案与设计们的黑眼圈慢慢消失。

其实我也很想辞职去沿海,可两年前我答应过丁小娇,要在熊家咀的小屋里等她。于是我只能留下来。我记得天晴的那天是41号,愚人节。太阳从来没有像那一天那样可爱。上班时间,人们都从公司里溜出来晒太阳。很多人在传播这样一条愚人节短信:武汉气象台最新天气预报,未来三天,武汉市将再次迎来持续阴雨天气。

那天我关了手机,在公司前的小广场上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把肺里的霉气都呼了出来。我闭上眼睛,享受着太阳光子打在身上的温暖,突然间很想哭出来。

这一切,如此清晰明了,全然是发生过的证据。

 
2008-07-15 22:37

丁小娇说,我们跟别人肯定不一样。

从世界观、人生观,到接吻的姿势、打喷嚏的表情。她跟所有的女人不一样,我跟所有的男人不一样,我们的感情跟所有的感情不一样。

说这番话时,丁小娇未满二十岁,是个青涩尚存的大二姑娘。我们相处一年了,尚未有过性经历。红楼门诊的专家在午夜电台里说,女孩子二十岁之前是不能过性生活的,否则极易患妇科病。为了证明我是爱丁小娇的,我从没向她要求过。她当然也没向我要求过。

以上说明,此时此刻,我和丁小娇基本都是纯洁的。

丁小娇发表完那段不一样论,回过头来看我。我正挺着肚子专心致志向长江里撒尿。万里长江第一桥,晚风袭人,江上轮渡灯火点点。丁小娇的头发被风吹得一团糟,悬空向江心飘去。我那股童子尿穿越150米的蒸蒸水汽飞射入江,堪称壮观。

尿完后我问丁小娇,知不知道与水平线成多少度角尿出去,才会尿得最远?

丁小娇说,关我屁事,我没这个功能。

我说,你年纪轻轻怎么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看你这学期《大学物理》怎么过!

丁小娇眉毛上挑,眼睛上翻,揪起嘴说,过不了关你屁事!

然后她哼着歌,转身跑向司门口桥头堡。我看见一个窈窕的背影在整个武昌的灯火辉煌里跃动,霓红灯勾勒下的黄鹤楼巍然独立,歌舞声平。

那是2003年秋天。

我向兰术术讲述这个场景的时候,时光已经漂流至2008年的春天。我们合租在广州越秀南路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里。天黑了,城市缩小,渐成虚无。房间越来越大,我和兰术术各据沙发一端,感觉相隔天涯。客厅里日光灯在制造光,电视机在制造声音,兰术术逼我讲一些从前的事。

我就跟她讲丁小娇。讲的时候,我纤毫毕现地照顾到了所有的细节,但是面无表情。因为这是发生过的事。发生过的事已经有了永远无法改变的结局,无论是喜是悲,都已经不再有意义。但兰术术不这样认为。她说,白云我发现你有点冷血。

她说话的时候扭头翻了我一眼。眼皮向上,眼白微露,嘴揪得很无辜的样子,简直是丁小娇的招牌动作。我下意识扑过去抓她的手。她在我手背上打了一下,站起来说,你又犯什么神经?

我说,你不是兰术术,你是丁小娇。

说完我木木地站在那里等她回话。我希望听到她说:操你妈,姓白的,老子不是你的丁小娇!如果是这样,就说明她真的是丁小娇。

等了许久,等来的是:你累了,白云。兰术术伸出右手,轻拍了一下我的左肩,以示安慰。她说,你累了,去睡吧。随后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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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也荒废了么。
 

最近怎么不见更新
 

每对父母都是一样的,唉。
 

母亲。 永远无法说清的情。
 

过去永远都会过去。 遗忘也不过是时间搞的一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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