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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到草原上,已经是天大亮了,从车里下来,脚步已经踉跄。我和老驴奔向洛桑悟嘉活佛的大帐篷,给我们带路的东主则在身后搬家一样拖出来新的被褥,床单,洗脸盆等等。我们就住一个晚上,他却从头到脚给我们买了崭新的铺盖。我们的债务就是这样欠下的,喇嘛和藏民都省下来钱买好东西给我们用,我们把剩下的钱或者不需要的东西送给他们。 走到半路,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随之一声大喊:“干什么来的!”一回头,索甲灿烂的笑脸。我随即跟他拥护在一起,尖叫起来,问他哥哥嘉央师傅呢?回答:当然在做彩沙坛城。于是我放下活佛就跟索甲跑了,宗教对我们的吸引力不及艺术来得猛烈。虽然这次时轮金刚大法会是藏区最大的盛会,洛桑活佛为此准备了很久,我们进帐篷时,他还在背台词呢,看到我们扔下他,跑去看彩沙坛城,只能无奈地摇头。 顾名思义,彩色沙子描绘堆砌的坛城,而且是坛城中最复杂的时轮金刚坛城,需要十多名喇嘛忙活了整整八天,我们到时已经接近尾声了。 在法会预备期间,每天清晨,金刚上师悟嘉活佛和诸坛城师傅祈请诸佛入城,颂经,加持,法器悠扬,法音庄严,周围百姓常常精心聆听,跟着僧人们一起念经祈福,然后绕着做坛城的帐篷步步参拜,肃穆而虔诚。这时,做坛城的喇嘛们进入坛城工作室,一天都不讲话,低头用一跟细细的钢管,装满五颜六色的彩沙,均匀细致地打磨,利用钢管的振动,将彩沙一点一点均匀散落在心中宏伟的构图中,伟大而高尚的时轮金刚坛城就着这样被凡尘中细小的砂砾堆建起来。任何粗重的呼吸,咳嗽,叹气都有可能将若干天的杰作毁于一旦,使得整个团队无功无返。因此,制作坛城的喇嘛们都是意念集中,心态平稳,申请也非常庄严高贵,僧侣们的心口意的修行也在艺术和宗教间,得到了升华。 坛城中每一粒砂子,赋予了绚烂的颜色和人类的智慧,成了呼吸起伏,轻灵舒展的生命,俨然让在场的观者肃然起敬,如同神助,再一次印证了人类的信仰的力量。 时轮金刚坛城在法会结束后,四角及中间部分的彩沙被活佛分发一点给修行的僧人,用以修行中的加持。其后的,按照仪规,由外围的砂子向内层靠拢,众佛向主尊靠拢,之后混合一处,美轮美奂的艺术就这样在众人眼前消失,还原为普通的沙土,被僧人们捧到河流中冲走。
我们不禁失声惊叹,然而,一沙一世界,代表佛,菩萨的沙子最终是要归到人世间,随着流水,天地之缘,救赎世人,所谓尘归尘,土归土,万物因缘起而有了自己的命运。其实,这正是佛教中的真谛,再美好的东西也不会永恒,而再普通的东西都能重塑美好。 喇嘛们就这样用金属管里的沙子,一点一点靠振动将流沙勾勒出彩画。
满屋子都是金属相挫嗡嗡声音,所有喇嘛都不敢喘一口粗气,如果吹动任何沙子,8天的工程就全毁了。
帐篷中的灯光非常暗,我们不敢靠近,但是依然可以看到沙子堆砌的立体墙围,彩画。如何能让沙子“站立”,这可是藏族喇嘛的绝密。我当然不会透漏。
沙画的鸟,羽翼的色彩层次极为丰富,立体感超强。难以想象这样的鸟儿是散沙“流”成的。
时轮金刚的坛城在每个方位,不同空间都有不同的动物,神像出现。这需要坛城喇嘛读很多佛经,一点一点记在脑子里。所谓,“心中无彩画,彩画中无心,而有彩画可得”。
这只是坛城中的惊鸿一瞥,然而每一片叶子的颜色都是精工细描。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如来。
唯一跟绘画相关的工具是一只铅笔,但在这里却只是勾勒外围花边的时候才用到。
一沙一世界,一幅绝作在10个男人手中完成了。四天后,所有的沙子将被扫清,随流水冲走。活佛说,尘归尘,土归土。能成为坛城中的一粒沙子,是幸运的,还是遗憾的?
坛城建成后的完工照,他们一点不遗憾自己的作品是无法保留的。只要生命在,这一切都是可以被重复创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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