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章 |
【转贴】无题 —— 写给靖蓉（小红马的独白）
2008-05-30 20:22
我是一匹马。每当我纵情奔跑的时候，身上就会渗出血色的汗水。 从我冲进蒙古人马群的那一刻起，就有无数自不量力的套马索朝我飞来。可那些庸人怎配做我的主人，我的主人一定会是一个大英雄，一个真正的英雄。 一天，一个汉人少年驯服了我。 我知道，他会成为一个英雄，享受万人景仰的殊荣。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三十多年，很不平静的三十多年。 直到那一天，夕阳如血般鲜红。 主人的眼角额边已有了岁月的烙印，我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年轻。他还是像年少时那样骑在我的背上，旁边的白马上坐着依然美丽的女主人。他们的身后是千万有志之士——心系国家的江湖中人和誓死抗敌的襄阳军民，他们的眼神都是那样的坚定。 主人鬓边的几缕白发从头盔里散出来，随着微风轻轻摇摆，而他的手却在颤抖。我知道，在他的心中，有太多不舍和牵挂…… 主人的手忽然紧紧地握住了剑柄。 远处，天与地相接的地方，露出了旌旗的一角。 白色的大纛在风中舞动着,那猛虎一般的元朝士兵,那雷一般行进的脚步声,伴随着天空中浓密的云层,让天地间充满了阵阵肃杀之气。 主人把剑举过头顶，剑尖指向了前方。 我载着主人，不停向前飞奔着。女主人和勇士们跟随在我们的身后，向着元兵的队伍冲去…… 这一天，终于来了。 这一天，将改变两个国家的命运。 我躲过了不计其数的刀枪剑箭，所有人都浑身是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勇士们和元兵的尸体混在一起，被随后而来的战马踏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身后，那是高大的襄阳城墙，主人和女主人为了它的牢固耗费了大半生的心血。今天，他们要随着这座城市一起，灰飞烟灭。 元兵越来越多，而勇士们却渐渐的都倒下了。襄阳城外的空地上铺满了尸体。 主人从我的背上跳下来，和女主人并肩做着最后的、最顽强的努力。数不清的钢刀包围着他们，而他们手中的剑已然满是缺口，他们还在尽力舞动着，剑光笼罩了整个战场。 只是短短半天，主人和女主人仿佛都老了十岁。 天空中云层依旧浓密，几乎压得我透不过气来。 一阵风吹过，沙砾迷住了我的眼睛，当我再次睁开双眼时，我看到了最不愿看到的一幕—— 十多把钢刀同时插进了主人的胸膛，主人想用剑支撑住自己的身体，可是这惊天动地的激战已经让他耗尽了全部的力气，他的嘴角流出了一丝鲜血，悄然无声地倒下了。 女主人眼中含着泪，挥剑刺死了包围着她的元兵。然后，她静静俯下身来，深情凝视着主人的脸庞。 元兵守在他们周围，平静地等待着。 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女主人的脸颊上滑下，落在主人的脸上，女主人伸出手，温柔地拭去。她整理好主人的几缕乱发，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含着笑容，她静静地倒在了主人的身旁，永远闭上了那最动人的双眸…… 那一刻，太阳冲破了云层的阻挡，迸发出金色的光芒，是那么温暖，那么耀眼。我看着那刺目的阳光，眼中竟流下了泪。 光芒照在如山的尸体上，让这惨烈的战场增添了几许柔和，也映得晚霞如血般鲜红。 我走到主人身旁，像少年时那样舔了舔主人的脸。我尝到了主人嘴角那丝血的味道，那是英雄的血，滚烫滚烫。 一切都结束了。 我在襄阳城内外狂奔着。我恨这个城市，却又不得不对它肃然起敬。 夕阳照射在曾经的郭宅里,有几个蒙古人在院子里谈论着什么,偶尔发出几声叹息。 城外，有几个元兵在清理战场。不知什么人为主人立了一座坟墓，让主人和女主人永不分离。 我的身上渗出了血色的汗水，荡涤着毛发间的尘埃，让我的身体火一样红。 我静静地俯在主人的墓旁,我老了，我好累，该是我好好休息的时候了。 一对杜鹃鸟在主人的墓碑上伫立着。迷朦中，我听到它们动人的叫声——“不如归去，不如归去”，那是在泣血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眼前出现这样一幕—— 桃花瓣缤纷飞舞，主人和女主人骑在我的背上，依稀便是少年时的模样，两只白雕在我们头顶上空静静盘旋。就这样，一直不停地走着，走着，仿佛世界没有了尽头…… 主人，如果有来生，我还愿做一匹马 |
最近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