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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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08日 星期三 04:06

时过半月,校长先生的踪迹依然杳如黄鹤。我曾问过ana,她说镇上的其他事情还需要他去做,所以不会每天都来。我问是为了筹措经费吗?ana不置可否。

事实上,这间学校不仅不收学费,还要为学生免费供应伙食,因为不这样做家长们就不会让学生来上课。教师们也没有工资可拿,而整体的运转经费一半受教会接济,另一半则要完全自筹。为了解决伙食问题,他们在学校的旁边开了块荒地,种玉米、胡萝卜和木薯。ana亲手养了几头羊,这样午餐内容里又多了羊奶。

←学校种植的胡萝卜

←煮羊奶的壶

因为gomes先生的好枪法,大家也会有肉吃。我见识过学校里那间专门贮存肉食的房子,挂着刷好辣椒和香料的肉块在其中慢慢变成肉干,再吃的时候已经分不出它们究竟是来自哪种动物身上的哪个部位。

今天的午餐有新鲜的斑马肉,其实和一般的马肉没太多区别,至少我是这么觉得。韧劲上则犹有过之,显然是在大自然里天天和猛兽进行死亡竞赛的结果使然。我只吃了一块,就把其他肉都悄悄转给了最小的孩子。趁大家都还在吃饭,起身出门溜达。

56分钟就可以走到镇上。午饭时间,街上路静人稀,正午的太阳洒着热乎乎的光,像在煮一碗粥。漫无目的的拐个弯,就看到一个孩子正坐在院门口,用左手从一个小桶子里捞水浇向自己的右胳膊。

确切的说,那只是半条胳膊,自肘以下什么都没有了。以我这种外行的眼光,无从测知那是先天如此还是发生了意外,只看到残缺的部位有几个微小的凸起,像一些小小的芽。再仔细打量,才看出她是个女孩,瘦瘦长长的小脸,头发不长,自然的卷曲着。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但很干净,发现我在观察她,立刻就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

以前,我从不曾刻意注视过残疾人,生怕这种目光会伤害对方。但是,女孩做的事情实在有些古怪,便忍不住蹲下来询问究竟。问题出口,我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女孩子能听懂我在说什么吗?可惜我的土著语水平实在无法清楚无误地表达出问题。

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她的回答居然是相当流利的葡萄牙语,更加出乎我的意料之外的是答案:希望通过浇水晒太阳让手臂像院子里的花朵一样再长出来。说完,她就跑进院子里去了。

出于好奇,我踏入院门,立刻发现这里居然有十几个残疾儿童。这些最柔软的小生命聚集在那里,像一群小鸡一样咯咯地笑着。看到眼前的不速之客,他们都有点羞怯,于是互相推搡着,希望自己能躲在别人身后去。最后,一个盲眼孩子被留在最前面,他的脑袋后面是一副兔唇,还有一个明显患有唐氏症。但更多的还是肢残儿。这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儿童,并非个个都像小天使。

然后,屋子里走出一个男子来,身材瘦削而精悍,全身没有一丝赘肉,脸部线条明晰,嘴巴上下是一圈短胡子茬。没等我说话,他先开了口,用很标准的英语说,您好,我就是gomes校长。

原来ana所说的“在镇上的其他事情”就是照料这些残疾儿童。

我有点尴尬,觉得自己像是个把鼻子强行伸入别人生活里的讨厌鬼。在大脑思维重新纳入正轨之前,我听见自己说:需要帮手吗?gomes的回答很直率,他出不起价钱。我费力地控制着嘴唇尽量不哆嗦,以便表达自己的诚意,这个帮助是不需要任何费用的。从他的微笑中,我看出他并不期待什么。

然后,到2点的法语课之前,我都在奋力地洗衣服。一共20多个孩子,换下来的脏衣服堆积如山,没有洗衣机,全部要用手搓,单凭屋里那位70岁的老妇人(gomes的母亲)根本无力消化。即使有几个肢体完好的孩子在帮忙,我也觉得自己的腰快断掉了,双手木然仿佛不是自己的。

还有几个脑水肿患儿着实吓到了我。他们躺在那里,面孔就像溶化的蜡烛般骇人,五官似乎随时会流向两侧,充满液体的脑袋硕大得有些不真实,皮肤如充了气般被撑得几近透明,不必靠近(事实上我也不敢靠近)就可以看到血管随着心律起伏而产生的每一次轻微波动。他们会看到我的骇然表情吗?听到多少?想些什么?

从这天开始,我每天都会跑来这里帮忙,渐渐知道了gomes先生和这些残疾儿童的一些故事。他年轻的时候曾经在里斯本上大学,快毕业的时候被家族召回参加内战。虽然他本人非常敬佩阿戈什蒂纽总统,但由于家族关系,只能站到崇拜对象的反面去。数年前全国实现和解后,他在回家路上捡到一个脑水肿的小孩,既不想再丢掉,又找不到相应的收容机关,只好交给母亲养下来。谁知此例一开,家门前就不时会出现一些残疾弃儿。一来二去,他索性就专门开辟了这个院子来做收养事业。

无法评论这些丢弃自家孩子的人,从不完美的外表下发掘美好之处的独到眼光并不是人人皆有,我初见残儿不也照样心惊肉跳么?在这穷困之地,手脚完好的儿童往往还会遭到贩卖的厄运,何况是这些根本没希望养大的孩子呢?正常的道德尺度在这里完全不适用。

最令人感到无力的是,在全世界的苦难人群中,最值得同情的就是孩子。因为他们的苦难,几乎没有一样是自己造成的。与能跑能动大人们不同,孩子们只能依赖于命运,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自己没有丝毫的选择权。大人不幸往往是自作自受,但是孩子们既非主动来到世上,却要无辜且无助地面对生死关节,岂非强人所难?难道就让他们在无人保护和指引的状况下,像路边的野草那样自生自灭吗?

现代社会中,儿童俨然是消费市场上的小帝王,有专门为他们订制的食品、饮料、玩具、衣物,物质环境可谓空前丰富,但这是否就是对生命的全部尊重呢?且不说如安哥拉这样的贫困国度,就是真正的富足之国,针对儿童的绑架、虐待、残杀乃至性侵犯的新闻报道在媒体上不也是屡见不鲜么?可见,现代人在尊重生命的层面上依然不够完善,至少无法与gomes先生的简陋小院相提并论。

这里虽然处于物质文明的边缘,但有人可以坦然的面对自身的残疾,不卑不亢的迎接人生。也有人可以无条件地承担起教育养护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儿童的责任。没有爱,再华丽的广厦也只是死气沉沉地坟墓,反之,茅庐草舍也可在相濡以沫中获得其乐融融。家,并非全然是凭血缘的纽带来维系,爱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2008年09月24日 星期三 20:43

说实话,我一直不能理解这样的想法:为什么有人会将感情交往的时间当作年资一样计算,仿佛这个层面也受劳工法保护似的,在一个公司里待的愈久,感情愈深,回报愈大。当然,这样的特例也不是没有,但在多数情况下,任何固定的投资回报率公式也无法套用与感情之上。

以我不乐观角度来看,感情拖得愈久,愈容易损耗,说不定最后本钱赔个精光也赚不来一声吆喝。至于那些看似持久的感情,也应该早已变成了千奇百怪的理由/顾虑/借口来维持着不分手。即使分手下一个也未必是更好的;懒得重新来过;两个人在一起好歹也胜过形单影只;虽有不谐并无过犯,没理由分开;怕“伤害”对方;就像对“家人”一样习惯了;父母觉得他(她)配我很合适……凡此种种,族繁不及备载。但最终采取的手段却也别无二致,无非是搁置一侧任其破败变质直到腐烂为止,然后大痛特痛,自觉青春惨遭谋杀,悲情得不能自持。然则,对自我解放都畏首畏尾的人,恕我无法寄予任何同情。

那么,到底是什么制造了这种畏惧呢?说穿了就是先说分手的人可能会承担“道义的谴责”。从我几次快刀乱麻式的解决拍拖对象而博得的“冷血无情狐狸精”的称号来看,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本“狐狸精”不还是照常活着,也没倒在千夫所指之下,当他们唱山歌就好了呗~~

曾经和一个西班牙男孩断断续续交往了2年多,就在双方的众亲朋故旧认为我们即将携手进教堂的前夕,一举甩掉了他。结果,就连一向开朗的西班牙姨丈都表示不满,认为我玩了人家孩子两年,这样做实数无情无义。嘎~要知道他的两年对我来说也不是两个月吖~付出都是对等的,何谈谁对不起谁?正如巴尔札克所言,爱情可燃烧,或是存在,但不会两者并存。这句话用在我和他的身上最是恰当不过。

说来,西班牙男孩之所以赢得同情分,不仅仅是因为我先挥出了那一刀,还在于他那张我见犹怜的清纯娃娃脸,特别是那对绿眼睛,笑起来QQ的,宛如阳光下被微风吹皱的湖水,波光潋滟,明媚动人,一不小心就会让异性跌进去而无法自拔。加之网球运动所给予的宽肩窄臀翘屁股以及线条流畅的长腿,真是要多阳光有多阳光。他的头脑似乎也不很复杂,对世界的认知大约北不逾比利牛斯山,南止于地中海而已,所以和他在一起感觉凡事都简单到可以省略,除了笑就是笑,不需要去特别注意什么,也不必考虑今天用什么方法来彼此讨好。

至今想来,这样其实也不错呢。找个伴图的就是一开心,倒是别人和我说起的许多爱情悲剧令我颇为不解,既然不开心,何必在一起?那些看似痴心感天动地的男女主角们难道骨子里均有自虐倾向?所以说,无论剧情编织得多么繁复,在这简单的逻辑面前就显得不堪一击啦~~

不过,男孩就是男孩,在他还没成长为真正的男人之前,总有喜新厌旧的本能和权力的。再有趣的玩具也羁縻不住任何一个孩子,当初到手的狂热过去之后,注意力就会转移到下一个目标,然后继续投注新的狂热,由此无限循环下去……

或许正是因为我这种浮浅的杯水意识帮我躲过了许多感情漩涡,可以在一瞬间跌进对方的笑容但终究不会沉溺其中。就像看金凯瑞的电影时,不会有人于捧腹大笑之间会产生从中寻求第八艺术真谛的想法是一样的。既然在开始的一刻就看到了结局,心就自然而然的游离出来,哪怕姿势再投入,都是表面功夫而已。至于未来,我自有打算,规划中也并不包括那双绿眼睛。

有趣的是,当他觉察到我的抽离时,却立刻燃起了连海滩上的那群比基尼女郎都无法平息的愤怒之火。男孩的心态就是这样奇妙,明明是被他move on过的玩具,一旦发现将别有所属的时候,兴致顿时重生,甚至较以前更加热烈。于是,从追问发展到质问,再升级到吵闹,进而哀求/讨好/献媚,最终层次递进至送上整个人的婚姻,甜言滔滔似天河倒悬,蜜语纷纷若倾巢而出。我微笑,一字不匮收入左耳,又一字不信得冒出右耳,大脑里不留分毫。他愈是热,我反更冷,一切看得明晰通透之后,心里便存了“你骗不了我”的定见。

接下来的情节则趋于猎杀游戏的桥段,我避他追,就像一个自负的猎人决不允许任何猎物逃过他的枪口,愈狡猾没测的猎物愈能激发起挑战的斗志。看他出尽百宝的样子,我只觉此人好累。

当他第N1次对无动于衷地安坐的我发出狂暴叫喊之后,跪了下来欲吻我正翘着二郎腿的靴尖,我立刻用放下腿的动作告知他从此不再享有进行这个游戏的权力【1】,他就顺势将头埋进我的膝盖开始哭泣,毫无虚假的眼泪顿时濡湿了我的裙摆。抽泣中,他说,I really do love you, and I will do whatever it takes to make you happy, please don’t be so cold, that really breaks my heart.2

其实我很想让他明白这样一个事实,我真的没有不喜欢他,只是没有未来而已。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共同去做很多事情,逛街/吃饭/看电影/喝咖啡/去夜店跳舞/喝酒/旅游/做爱皆可,惟独不会结婚,一旦走到了尽头,就会毫无留恋地舍之而去。这是成人的游戏规则,只要他一天是男孩便无从理解,而我也没有使之理解的欲望。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怕是我这个冷血无情狐狸精,看到如此可爱的男孩委顿在自己的面前哀哀垂泣,也难免有暂时的心软,我想扶起他但他死活不肯,只好将手落在他的头顶上,用指尖轻轻梳理那一头栗色卷发。

如果他足够成熟的话,会正确认知到这个动作纯然出自母性而非爱情,可惜他仅仅是个男孩而已,于是趁机将头顶在我的胸口,有节奏的摩搓着,试图挑逗我的欲望。这是不可以的,于是我很不浪漫地告诉他我饿了。被他纠缠了半天也确实饿了,肚子用一连串的咕噜声及时为我作证。男孩抬起头笑了,笑容也很真实,就像刚才哭的人不是他。

在他问我想去哪吃饭的时候,我故意说了个距此甚远但我最喜欢的餐馆名,他立刻露出踌躇的表情,要开1小时的车呢,我现在很累,实在……后面的内容已经不必去听了,我凝视着他,失去了所有的表情。3分钟前还信誓旦旦地说愿为我做一切,现在却不肯开1小时的车去陪我吃晚餐。可见,这个人的誓言里有着不可思议的伸缩度。我不知有多少女生炫惑于他的笑容而万劫不复,但我完全确认和这样的人谈婚论嫁等同与虎谋皮。

常言道,一言兴邦,一言丧邦,可见说话的重要性。能说会道大抵不是一件坏事,甚至是一种非常有用的技能。然则如今所谓的会说话者,多数仅停留在油腔滑调的层面上,上到九十九,下至刚会走,廉价迷汤免费大派送。只要是异性,甜心蜜糖亲爱的便有叫无类,我爱你三个字更是不要钱的满天飞。可是,偏偏就有女生很吃这一套,只要是甜言蜜语,管他真心还是假意一律照单全收,比池塘里的罗非鱼还容易吞饵,全不想爱这个字岂是随意出口的?

我已记不清曾经听过多少女子的悲鸣:他明明说过他只爱我一人,那个女人不过是他的邻居/学妹/远亲/干妹子/同事/生意伙伴/普通朋友……以上诸般说法完全可视实际情况而定!爱说笑,嘴巴是人家的,怎么说是他的事,眼睛和耳朵可是属于阁下的~暧昧的手机短信,带密码的网络相册里充斥着女人照片,亲昵的电子邮件里,裤兜里的拆过封的避孕套,信用卡上的女性商店的消费记录而你知道自己这个月还没添置过一件新衣首饰……当事实已经摆到鼻子尖前还大言不惭地说×爱×,就不怕路边的石头也跳起来骂你说谎不打草稿乎?即使在个人的词典上早已扭曲了爱的定义,但别人想必是不会苟同的。

所以,一个人不仅要能说会道,更要懂得一诺千金。不要随便答应别人什么,可是一旦承诺了就一定要做到,否则就啥也别说。做生意讲究童叟无欺,开出的支票就是铁票,除非火星撞地球或发生了世界大战,那就一定要兑现,不然谁还肯光顾?同理,在还未确定自己的心意,口头说出爱字以后能否付诸等质等量的爱的行动之前,哪怕胸口激情澎湃似怒涛汹涌,下一分钟就可能发生地震海啸,也必须三缄其口,甚至不可做出令人错觉引发某种期待的表现。这不是浪费时间,也不是无情冷漠,只是对原则的一种坚持,自己必须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至于那些毫无诚意甜言蜜语,大抵可以类比于膨化食品,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咬下去却空洞无物,吞下肚去也没营养,还可能勾起胃酸的过度分泌,非但无益,反而害处多多。那么随意出口的爱呢?当然是低质易耗。口不应心的誓言,也不过是随时用来破弃的。放在嘴巴上的爱,岂非亦如被膨化?谁信谁吃亏。

Gin tonic时间:

1这个男女游戏有后续,但少儿不宜,故此略过。

2】原文当然是西班牙语。

 
2008年09月15日 星期一 02:51

是上周接到的通知,鉴于那边的排雷进展甚微,我的工作安排有所变化,改在罗安达近郊的一所学校。虽然不是想象之中的乡村小学,但终究好过虚掷光荫的等待,遂欣然领命,日常的大部分时间皆致力于备课。

其实课程安排得并不繁重,从本周四开始,隔一天两节课,上午一节音乐课,下午一节法语课。不过,我一向是笃信de main vide à vaine parole,所以丝毫不敢松懈。诚然,我同样缺乏教学的经验,“传业、授道、解惑”说来容易,实际去做想必很难。

如是着数日,方自觉有了那么一点根底,不至大误人子,而赴任之期也就到了。中学的所在地说是近郊,实则已属山野小镇,加之罗安达的路况一向可称行路难,路面坑洼和塞车早已司空见惯,当地司机又极不准时,往往得提前留给他们比预定时间晚两小时的余量,所以起了个绝早,将一切收拾停当后安坐等车,心里则盘算着怎样在那附近另租一屋,以免日日劳师远征。

所幸者,我早已习惯了法国的不守时,因此这段等待不算难熬,不像其他国籍人士那样隔几十分钟便焦虑地问候一遍对方的全家老少。

晚点半小时,司机先生如一个奇迹般到来。闲话休说,首途上路,清晨6点半的街道虽然破烂依旧,但因少了车辆行人,竟也于颠簸之中体会到久违的开朗感觉。

司机ricardo是葡萄牙人和当地人的混血儿,继承了父亲的地中海肤色和母亲的雪白牙齿,是镇上唯一的牧师。当我告知他打算在镇上赁屋而居,却表示不赞同。

他说那个镇上的居民多半是在附近钻石矿上工作的人,枯燥的劳动使得他们寻求异性刺激的欲望无限扩大化,所以他宁可像现在这样在前一天的晚上就进城来接我,也不希望“发生不体面的事”。

大约差一刻8点,我们抵达学校。所谓中学,不过是小镇旁一片空地上分布着若干间砖木结构平房而已,四周没有围墙,不远处靠近公路还有个简陋的加油站。至于那几跟木桩的作用,我则不甚了了。

接待我的ana是教务长兼数学教师,她说校长一早去打猎了,估计今天不会回来。然后她解释说,校长gomes先生是这座学校的创始人。在内战期间,他是从属于反政府武装的一名狙击手,如今解甲归田后还是很喜欢摸枪。因为学校附近偶尔会有大型野生动物出没,他的存在为大家增添了许多安全感。

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间中小学联读的学校是以安哥拉首任总统阿戈什蒂纽先生的名字命名的,而他所领导的党派正是gomes先生那个阵营的对立面。居然以对手的名字来命名学校,还真是有些匪夷所思呢。然则,无论如何,让一个至今还手握武器,不务正业地去屠戮野生动物的兵痞来管理孩子,效果会怎样?

虽然头脑中无数问号似乌鸦般吖吖地掠过,我还是听清了这位叫做ana的中年黑人女士所说的其他话,我的两节课分别是上午10:00和下午14:00,由于师资奇缺,所以学校只能根据教师的特长来安排课程,法语课和音乐课都是在我到来以后临时开设的。

ricardo牧师和ana打过招呼后就离开了,我随着ana走到教师办公室。她让我在这间只有一扇窗户的房子里先休息一下,自己则要准备去给孩子们上数学课了。

ana走后,我打量了一下环境,发现这屋子里除了几张破烂桌椅外再没啥陈设,其中一张桌子还缺了条腿,用一摞砖垫着。遂想,若是真的去了偏远乡村,说不定真的只能在大树下面席地授课了。这时,听见打钟的声音,就跑到门口向外张望,看到高矮不齐的孩子稀稀拉拉地走过空地,进入教室。ana就站在教室的门口,或拍孩子们的头一下,或按按肩膀,说上两句什么,状甚亲昵。我想,这个学校之所以存续至今,恐怕离不开这位女士的努力。若是指望gomas先生,大概早已不复存在了吧。

正想着,忽然看到一个男子左手牵着一头牛,右手拉着个孩子走来。他让孩子去找ana,自己则把牛拴在木桩上。原来是做这个用的。他拴好牛就向我这边走,看到我就挥手打招呼,说出来的居然是不太标准的英语,问我是不是新来的老师。

经他自我介绍方知,他的身份并非我最初确认是那孩子的父亲,而是我今后的同事之一~~这个学校的葡萄牙语兼总务长leonardo

他说这个学校的教师算上他一共5个人。除了他和ana之外,还有物理兼化学教师José和下午才会出现的地理教师fonseca(因为他同时还是矿上的厨师,只有午饭后才有时间)。此外,校长gomas先生负责历史和体育课。Mamma Mia!那样的人也可以授课咩?

9:00,我见到了José先生。他不喜欢说话,但很爱笑,而且笑容很好看。他用迷人的笑容对我打过招呼后,就去摆弄他的瓶瓶罐罐,5分钟后捧起它们去上课。看来,在一个师资捉襟见肘的学校里,效率很重要。

一会就是你的课了,学生们很可爱,你别担心。看出我有些紧张,刚下课回来的ana安慰说。我冲她点点头,然后翻出自己准备的教材,尽量镇定下来。leonardo笑说,其实孩子们说不定比你还紧张,如果你能打扮得再朴素些,就能打消。嘎~我真想告诉他,现在这身是我最朴素的衣服了,难道要穿起当地服装才算彻底朴素么?

10点整,我走进教室,迎着大约60多只亮晶晶的眼睛的凝视,瞬间有点窒息,大脑也开始抽筋,舌头像被谁拧了个结。幸好酝酿许久的那句开场白还没丢到爪哇国去,遂运了半分钟的气后开口向孩子们问好,然后说我会尽量记住你们每个人的名字,所以接下来点名的时候,请你们在回答的同时尽量做出一个与众不同的表情来,帮助我记住你们。

说完这些,感觉气息稳定了许多。孩子们开始应答我,有人做鬼脸,有人吐舌头,有人甚至学牛叫……我对他说,你叫santiago对吧?你家是这镇上唯一的养牛人,大伙能有牛奶喝,都要托你父亲的福呢,所以你是我第一个认识的学生。我看到santiago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其他孩子则流露出羡慕的眼神。我说,没关系,你们的名字我也记住了,我们都是在同一天彼此相识的朋友。现在,我介绍自己……

这节音乐课除了我给他们唱了一首《玫瑰色的人生》之外,几乎没再涉及其他音乐内容。孩子们不停的问我关于法国的事情,他们显然因为这首优美的旋律而喜欢上这个国家。于是,我愈发相信,音乐是人类最基本的沟通方式。我尽可能地满足他们的好奇,从埃菲尔铁塔讲到塞纳河,从卢瓦尔谷地的葡萄园谈到普罗旺斯的熏衣草……

课间,我给孩子们拍了几张照片,又继续被他们围住问这问那。直到下午的课上,孩子们的问题依然无休无止,我于是每回答一个问题,都用法语再说一遍,并将其中某些关键词写出来,交他们读。我发现这样做收效甚佳,一节课下来居然记住了20个词的读写。或许这样是有悖于通常的语言教学方式的,但我认为在这里,许多常规完全可以见鬼去。

依稀记得在课讲到一半的时候,教室门外有一位身穿迷彩服的瘦削黑人男子在驻足观望。我猜测或许是哪个孩子的父亲吧。大约是怕打扰孩子们的注意力,他在我的视线内仅仅一闪而过,但我知道他并没离开,而是站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倾听。我想,这是一位有教养的人。

下课的时候,孩子们还是没有停止提问。我说,后天吧,我们还会见面的。经过两节课的交流,他们的名字我几乎无需特别费心就记得很清楚了,遂觉得开端还是比较良好的。也许正是没有教学经验,不会被某些窠臼所限制,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吧。

走出门,发现除了校长之外的全体教师都在,其中还有ricardo牧师。显然,他们对我还不是很放心,生怕出状况,才特意在此伫立,但是那位穿迷彩服的男人却不见踪迹。从脸色看,应该没有不妥的地方,“至少这家伙还能哄孩子”,应该是这样想的吧。虽然我确实没敢问。

直到回去的路上,我才鼓足勇气向ricardo牧师询问别人的反应。他沉默了一会,突然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堪称精彩!这些孩子在他们的课上集中精神的时间还从未超过20分钟。你是第二个做到让孩子们在整节课内聚精会神的人。

那么第一是谁?来不及消化对方赞誉,我问。他的答案居然是gomas先生。是他?!我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Ricardo问,你是不是在想,终日迷恋狩猎的人怎么会讲好课?我毫不隐讳地点头称是。这个嘛,后天你会见到他,那时自己找答案吧。ricardo卖的这个关子,挑起了我的好奇心,难道我真的误会了什么?然则,大脑的疲劳开始袭来,懒得再想什么了……

tequila时间:

1】孩子们的照片

2】我那天穿的是……

 
2008年09月04日 星期四 23:03

一年四季十二个月,我最喜九月,会有许多喜事/快事/乐事发生。

James和Anaise的宝宝如期降生,一瞬间二人世界变成三口之家,况且这位新来者事事都需要别人照顾,别看语焉不详,但缠着大人要东要西讨这要那的功夫一点也不差,稍有不遂即哇哇大哭,整得父母俨然化身为陀螺般团团转依然应接不暇。难怪Anaise寄来的email日益减少且抱怨连篇,估计距离哀鸣不远了吧~~

Joey终于结束了那场旷日持久的离婚案,虽然所付代价不赀,但终究摆脱了守着一个悍妇而做困愁城的厄运。加拿大的新工作也有了着落,薪金不菲,前途和钱途两旺,应该足够给予他一段不错的新生活,只是再婚的时候要多长一只眼睛,别才出龙潭又入虎穴~但愿我不是乌鸦嘴~~

爱琳终于劝服了具有“义和团情结”的父母,答应了她和Matthew的婚事。这世上真爱难寻,一旦觅得千万别轻易放手,无论对方是本国人异国人,都值得祝福鼓励,反正都地球上的同一个物种,俩眼睛一鼻子,即使尺寸有异却功能相同,切开血管流出来的都是鲜红的血液。况且如今科技昌明,一日千里,说不定到了我的孙子辈,人类已经和外星人建交了呢,那是岂止是跨国恋,星际恋也不是啥大不了的事情呗。

这个时候,巴黎又该万人空巷了,而普罗旺斯的海滩上则会万头窜动,比基尼与冰淇淋起舞,小麦肤共白浪花一色。然后就该下雨了,夏日那种使人心浮气躁的闷热被驱退后,空气中始有一丝清凉。再过几天,郊外的枫叶会像被施了魔法般一夜尽染,将山野湖畔化作连绵不绝的火红橙黄,活像是山火在熊熊燃烧,衬着被秋雨洗作水晶般清澈的蓝天,格外明艳动人。待度过南瓜灯和讨糖吃的小鬼、黑猫和女巫的万圣节,扮成圣女跳舞喝香槟的圣-喀德琳节,白色圣诞夜一下子就来到面前,je vous la souhaite bonne et heureuse。

眼看着好消息都凑到一块了,相亲相爱者终于要携手走进神圣的教堂,想要小孩的人也求仁得仁,有人升职了,有人买了新屋……朋友们生命就像一条河,永远鸣奏着奔流向前的旋律,值得庆幸的是,彼此的节拍尚称和谐。

九月,真的很快乐。今年的九月,一定会更快乐。

latte时间:

这首歌的名字叫做September Songs,来自Betty Carter的版本~~

 
2008年08月30日 星期六 18:11

常言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幼失怙恃,中年丧偶,旁无兄弟,孑然一身;情人结婚了,新娘(新郎)不是我;奋斗数月好不容易拉来的大客户被上司轻轻掠去;自己兢兢业业埋头苦干但发现受宠于老板面前的永远是百无一用专打小报告的JY马屁精;遭遇恶婆婆狠小姑百般刁难俨然是现代版的玉卿嫂;发现老公变了心移情外面的狐狸精还有了私生子;相随多年的宠物终于蒙主荣宠魂归天国;以为朋友之间有通财之谊谁知对方拿了钱后立刻翻脸不认帐……凡此种种,族繁不及备载。

大凡成年人,谁敢说自己从没遇到这些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者?流泪并不是软弱的表现,让心底的积郁顺着眼泪流出来总好过强颜欢笑的充面子,但一定要适可而止,让自己的后半生泡在眼泪里度过,绝非明智。以下提供10种止泪奥术,虽然未必立竿见影,可是起码能阻止你继续做出往伤口上撒盐的蠢事。

1.喝酒:一醉不见得可以解千愁,但至少是一种短暂的麻醉。宿醉醒来后,会发现曾经把心切割得鲜血淋漓的痛苦之刃貌似也不是多么锋利。酒品不好者慎用~

2.抽烟:如果你因为考虑到健康问题而拒绝,恭喜你伤心原来也没想象的那么多~离痛不欲生还有一段距离呢~眼前升起淡蓝色烟雾的同时,胸口的积郁也会随着吐出的烟圈而被一丝丝地拔除~

3.听音乐:听经典的老情歌,无论是eric clapton还是billy holiday皆可愈哀绝愈凄婉愈有效,待所有的眼泪都被一次性勾出来之后,心绪是否也就不那么压抑了咩~

4.看电影:无数的爱情文艺悲剧片堆在那里,无论剧情好坏演技优劣,只要剧中人能替你流泪,就会觉得世界上原来不是自己最惨~

5.睡觉:拼命的睡,睡到听见睡字便恶心反胃甚至缺氧都没关系,醒来后又是好女一位或好汉一条~睡不着没关系,一片镇静剂或半杯威士忌伺候~~

6.读书:经典名著侦探推理文艺爱情百科全书菜谱美容……有读无类,熬过了痛又长见识,何乐不为~~

7.埋头工作或学习:有事做的时候你应该来不及想别的,没准还会感动老板唱着哈里路亚给你加薪升职~或者接到某名牌学校的入学通知~这些回报是爱情给不来的~~

8.运动:权当自己明天就要去和世界飞人争冠军,用超大运动量把自己累个贼死,叫你没精力想东想西~

9.找个爱好:烹调/针黹/柔道/瑜伽/交际舞/计算机/插花/编织/乐器/绘画……说不定能开发自己的潜能,创造事业第二春。反正艺多不压身,总比用自怜自伤谋杀自己的生命要值回更多的票价~

10.静候时间治愈心伤,再深刻的记忆也禁不住时间的磨损,早晚会先模糊再泯灭。历史上那么多辉煌的文明都能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自己的伤痛与之相比,实在没有长存不灭的理由吖~~

以上推荐,仅供参考,斟酌损益,均属自理,如无效验,请别跑回来质问为什么你说的一点也不灵。拜托,我可不是神哦~~

人不伤心不流泪,若想止泪凭何术?只好像苏格拉底说的那样,让时间抚平了心灵的创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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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野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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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友会的毒舌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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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评论|照片评论


肉食屋很像柴火堆
 

太感人了

有爱才有家,有家爱更多
 

爱是金钱买不到的
 

他们都是上帝的孩子
早在天堂得到了应有的位置
 
 
看到了,是以前旅游的居所。
 
其实是讽刺国人的"气派"
我二姨上次去银行办点事..去了三次..去一次吵一次...营业...
 
噢!天呐!!
太性感了!
 
     
 
留言板
 
 

邀请你光临我的博客,访问我唯一的一篇博文! 欢迎你来我论坛陪我聊天。
 

野丫头    前几天还惦记呢   昨儿就来了  
 



姐姐,好喜欢你的文字.

欢迎回访.!


                             ...
 

喜欢你的文字.

 

国庆快乐!嘿嘿
 

if u have free time....
 

......
尽情的玩罢,尽情的睡懒觉,也不错的
 

sb
 

国庆快乐!!!!


 

你……
   太强了~~
 

有一种关心不请自来;有一种默契无可取代;有一种思念因你存在;有一种孤单叫做等待;...
 

我就知道我又来晚了,感冒了呢,难受~~
我会保重的,当然不是保持体重~~
关于你的《...
 

哈,小月在线咩?我要抢个沙发咯~
 

国庆节好
 

飘过
.飘过
..飘过
...飘过
....飘过
.....飘过
......飘过
.......飘过
........飘过...
 

溪水昂昂
问候你,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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