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自然农业的时候经常会遇到下面的质疑，尤其我有时候还乐于抨击一下袁隆平的杂交水稻的事情，更会引来许多不理解，

那么就表达一下我对粮食高产的看法吧。

下面的话是一个朋友对我做自然农业的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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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你现在的情况，心态，当然不必追求高产，可以追求本真、自然。
然而，实际的农业状况是，全世界，包括中国，地少人多，还有那么多人饿肚子。所以，单位面积高产，是第一位的诉求。

几十亿人饿肚子，每天那么多人饿死，和少数人闲情逸致追求自然，哪个重要？

这位朋友的说法和用意我很认同，但需要指出，接受这种观点是因为对农业缺乏了解，里面一些观点常常被引来引去，其实有很大漏洞，但现代人缺乏实证精神。其实应该先去求证一下亩产的话题，和几十亿人饿肚子的事情。

这种争议是一件值得反思的事情，我们总是要急于相信并转述一种观点，因为内心浮躁，这种内心的不安到底因何而来。我们错了么，错在哪里了，不妨我们一起来一次农业之旅吧。或者试图了解一下我的看法为什么不这样，可以取长补短。

首先坦白的说以前我是很推崇袁隆平的，认为只有这样的人才配称为农业科学家。之前也听到对他质疑的观点，我也很不能接受，觉得是别的专家在嫉妒他。但现在我这样看问题，袁隆平为人是值得推崇的，他的人格力量我信服。但对杂交水稻的评价，我个人持否定和不推崇的态度。

好。先从粮食多少和饥饿贫困的问题谈起，我上初中的时候，政治课会提到美国经济危机时把大量的牛奶倒进河道里，那时候我憎恨资本主义没有人情味，要知道非洲弟兄们还在饿肚皮呢。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这样，我思考了很多年，去年我决定做农业时的初衷就是想知道一亩地的产出到底是什么，

这个国家那么多专家官员高谈阔论土地问题，谈论农民贫困问题，但一亩地到底意味着什么，我想很多人，包括这些专家在内恐怕都不能说清楚。07年我在一家NGO做支农工作，这个问题困扰着我，让我想不清楚土地私有的话题，后来我决定自己做一回农民，像个农民一样生活，去体会三农的问题的根结在那里。08年我就租了四亩地开始，很多农村家庭差不多就是拥有四亩地吧。

开始的时候我准备从现代农业入手的，购买了很多关于大棚，滴灌、新奇特蔬菜种植的书籍学习。但最后我逐渐转到的自然农业上，

这里面有我的思考在，确确实实我思考过很多，我探索过现代农业、有机农业的话题，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我探索自然农业，我认为是解决问题的出路所在。

不管如何，除了对农业技术的摸索之外，我也花时间思考农民贫困的根源所在，因为这个问题把我带向农村，我要弄清楚它。

08年对我来说是绝对亏损严重的一年，正因为自己身体力行的在农村生活，如果我是一个农民肯定已经破产了，但这种从下往上看，仰望城市和各层政府。我觉得找到了一些答案，尽管是自己的观点。这种观点来自切身的感受。让我语气中带有力量和信念。

先不管经济学家如果鼓吹市场经济的的好处，如今我可以肯定的说，农民的贫困是来自制度的不公平，我认为农业上，市场并不能有效地合理配置资源分配。也不能使每个人的利益最大化。农业不存在一个大而全，包罗万象的统一市场，那是人为的美好想象，是不尊重和不理解农业生产特点好大喜功式的假想。

这是我对自己学习十多年经济学最坚决的观点转变，尤其在农业问题上，目前的社会生产状况，农业必须实行合理的计划生产，必须在全国范围内，实现有计划的农业生产安排。畜牧业的生产应该服从土地和粮食生产的配额，而不是以城市订单需求为主要依导。农业生产应该是一个以生产为导向的体系，消费应该服从生产，应该尊重土地尊重自然的生产规律。应尊重轮作，休耕，减少错季生产，近地采购食用农产品，降低跨地区的大规模单一生产数量。不尊重自然环境和土壤地力条件的生产一定是高投入低产出消耗能源型的农业。

近代农业的问题的罪恶根源在于，农业已经脱离了土地的实际基本情况，变成了一种服从城市消费的附庸。这是消费主义观念的害处。例如现代技术可以把禽畜放在铁笼子里象种庄稼一样种出来，从小到大，几乎不挪窝就可以长大，如同栽花种树。

环保主义的流行和盛起，很好的揭示了消费主义的危害。

消费到底是一件什么事情呢，地球的资源够让人类这样无节制的消费么？石油是资源，土地和粮食就不是资源么，要知道土地并不是一件可以无限索取的生产资料。现代农业对土壤的破坏，对环境的破坏以及对人力资源对石油矿产资源的消耗是多么巨大的。大家在谈论高产的时候都不晓得背后的投入和消耗是多大。

我们不能接受人类贪得无厌的向土地索取，那么接下来谈非洲的贫困问题。

我从历史上没有查到那个国家是粮食从来就不够吃的国家，粮食问题是个现代的社会问题。现代科技发达了，吃饭却成了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人们很少取怀疑制度的问题，却简单的把责任推给人口的巨大膨胀。

我知道中国是人均土地面积非常少的国家，人均约有1.4亩土地，

我的经验告诉我，按照南方的情况如果一个家庭有三亩土地就能够解决一年所需的粮油棉菜畜的问题，即使不用杂交稻也可以解决这些问题，但粮食不够吃的问题怎么出现的呢。我们国家为什么要进口大豆呢。

美国和澳大利亚是世界上较大的农业国家，美国人均土地面积的巨大是我们难以想象的，我理解只需要一个美国的产量就足以养活整个非洲，甚至包括欧洲在内，但非洲为什么有人饿死呢。说非洲没有土地么。用心想想这种观点成立么。

从埃及回来的朋友劝我去埃及发展农业，他说埃及的土地太多了，在那里很快就能成为一个大农场主。非洲不缺乏土地，欧洲也不缺乏，美洲也不缺乏，好像只有亚洲缺乏，现在的亚洲我没有听说那里粮食不够吃，但是饥饿从哪里来的呢。我们最担心的是中国吧。嗯，人口最多的国家。

中国人也许最缺乏土地，但中国人依然用粮食造酒，在酒桌上挥霍饭肴，我相信每年倒掉的粮食的数量足以抵消袁隆平杂交水稻高产增加的产量。但这种种表现那点能证明中国人是缺乏粮食的国家呢。

你吃菜籽油么，一亩地的菜籽油足够我们夫妻两人吃一年的，你也许很少吃，甚至不曾吃过，我周围的一些朋友只吃从国外进口的橄榄油，而普通人家喜欢吃豆油，中国要进口农产品，尤其是大豆，这点很让我想不通。

以后建议国家生产纯正的菜籽油吧，从农村的油坊里榨取的菜籽油炒菜有一种浓郁的香味，很多人不知道，地地道道的中国的油，城里人知道的并不多。另一方面，我看到浙江湖州地区大量的农田在冬季抛荒，我听长沙的朋友他们哪里也是如此。

其实在中国，大半个中国都可以种油菜，但是我们要进口食用油的原材料。我看不出来这里面关土地产能的什么事？

从小到大，我听说过很多次这样的故事，河北农民把桃树砍掉当柴烧，广东农民把荔枝树砍掉扔进路边沟里。天涯上有个帖子说湖南三分钱一斤辣椒的事，去年新闻联播报道山东大白菜9分钱一斤都没有人要。在上海种地的时候，隔壁邻居一亩桔子只卖了250元。其中需要支付两名采收工人短工工资40元，这是土地不够用的问题么，是土地产量不高的问题么，看到有些农民把桔子扔进路边的水沟里。我还以为我来到美国了呢。

做为整个社会消费的基础商品――农产品，城里人总希望它能够又便宜又供应充足，但这种希求符合经济学的原理么，什么东西是又便宜又能够敞开供应的呢。大家对能源的要求也是如此。

按照《增长的极限》一书中的比喻，能源就如同，偷来的东西，在黑市上以低廉便宜的价格交易。这就是当今能源市场的真实背景。那农产品的增长极限，大家有没有担心呢，如此低廉价格买卖粮食，一方面大量追求增加产量，另一方面又持续增加消耗和挥霍，难道这不正是我们内心浮躁不安的根源所在么，因为我们内心很清楚这是一个没有未来的假设，但我们却用更巨大的消耗来证明我们的供给是没有问题的，就像有的朋友说的那样，等以后土地的亩产可以更高，亩产一万斤也未必是神话。如果有人继续拿亩产万斤来诱惑我，哪怕是说水稻亩产1600斤是正常的，并且俯视着我，我一定把这个人看作神。大家鼓吹袁隆平的杂交稻的高产，我不明白为什么，如果说他的科研精神，我是觉得太佩服了，但鼓吹杂交稻背后的暗示――杂交稻养活了中国人，我是不认可的，

首先来说杂交稻还没有形成大规模的统治地位，在中国很多地方还是种植常规稻的，这一点从你餐桌上的大米品种就知道了，我们通常吃的米都是常规稻米，因为杂交稻口味一般，市场上并不占主导地位。

所以说杂交稻养活的中国人的说法只是一种传说。这种传说已经变成一种神话，因为这种神话隐含着另一层社会意义――就是让越来越多的人相信科学的力量可以解决未来粮食的问题，给粮食问题一个合理的暗示，大家能从中得到心理安慰，这是这个神话流行开来的社会心理层面的需求。但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谎言。所以我很痛心那些认为以后中国的粮食问题可以交给杂交稻来解决的人。那要依赖杂交小麦，玉米，大豆，还有转基因技术。

那这些现代农业技术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先不说现代农业技术把农业变得很复杂僵化，就说说现代农业技术带来的污染吧。

我相信农业生产是最大的污染源，你相信么

以水稻生产为例吧，一年中农民们在自家土地上喷洒除草剂两三遍，喷施、撒播农药七八次，还有几十斤的化肥。当然杂交稻需要化肥会更多。中国有1.8亿亩耕地，光是除草剂的用量就是惊人的了，如果你敢想一想这个，还能安稳的喝茶吃饭么。

在这么多的土地上反复喷施除草剂，农药，化肥，去了解一下这些东西的危害，你认为农业和人类的未来在哪里。

接下来要数落杂交稻的危害了，早就听闻很多农业工作者是不屑杂交稻的，我也是其中的一个。我了解到如果按照自然农业的做法，常规水稻也可以做到亩产一千斤，而且不用化肥农药。目前来说普通农户常规稻的产量也能达到一千斤左右。按照袁隆平的做法，有的人种常规稻也可以做到1200斤左右。

我有一本讲袁隆平杂交水稻种植的书籍，号称杂交稻亩产1600斤。先不说实际生产中很难达到这么高，因为各地土地情况和种植人员操作差异，实际情况通常不会这么高。单说这本书指导下的操作，需要投入的人力和物力也要高的多。尤其是化肥用量很高，就让人很不爽。水稻高产对化肥的依赖和需求很大是不争的事实。但为了这种高产追加更多的资源你认为值得么。这么解决粮食问题，那能源问题又当如何呢。未来可持续么？

此外我厌恶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杂交水稻不能留种，每年都需要从种子公司购买新的稻种，由此应运而生袁隆平种业有限公司。而常规稻可以年年自己留种，你知道每年育种消耗的土地资源和能源资源是多少么。有多少物流人力成本围绕这件事情呢，杂交稻种带来高产，也带来了许多额外的能源占有和消耗，做为小农户我喜欢自己留种，从农业的技术讲，当地的种子会有更强的适应力，对化肥农药的依赖会降低。这是我对杂交稻不认可的又一个原因。

种业公司又会制造出垄断行业的操作手段，我打电话到杭州的中国水稻研究所，他们居然只经营杂交水稻稻种，这种地方冠以中国的字头真是一种悲哀。垄断在农业上带来的危害是很严重的。杂交稻不好吃，很多好吃优良的稻种是常规稻，历史上一些好吃的水稻，例如一些香粳米因为产量低而退出历史舞台，这就是片面追求高产的农业政策带来的后果。这种物种消失也许你不觉得痛心，但今天我们要从日本和泰国进口好吃的大米。这其中的得失，得的是谁，受损害的又将是谁。弱势的农民连育种的权利都被剥夺以后，他们势必将变得更贫困。这一切也许不能指责袁隆平，但他的发明的确有这种助长作用。他的发明为农业工业化制造了很好的样板，但农业工业化本身就是一个谬误的想法。是不了解农业特点的人设计的政策。

你购买过进口的有机米么，越光稻米在日本是一种产量不高的水稻，日本人水稻产量不高，这个国家也不进口大米，他们也没有饿死。其实世界水稻的平均亩产量不到800斤，我们担心的是什么呢。世界上吃大米的民族也不是大多数的，这是一个基本的事实。

在这个世界上吵着要饿死人的国家似乎是美国，叫嚷的最欢最喜欢四处散播饥饿消息的是这些世界上粮食最大的生产国，有时候朋友和我讲世界粮食价格又涨了，又跌了，我常常黯然的回答说，那是美国粮食交易市场的价格，世界上很多国家的粮食价格是被保护的，不参与这种交易。这种消息只对那些饲养禽畜的公司有意义。

因为大家要吃肉，美国人还告诉我们要每天吃多少肉，畜牧业生产消耗掉的粮食是巨大的啊。我自己也养了些鸡，它们吃我厨房里的下脚料，和麸皮等，但工业化生产的养殖体系要依赖专门的土地生产粮食做饲料。这其中的差异，隐含的土地供求需求、粮食价格关系有谁说的清楚呢。

好了，回头看看我们担心的是什么呢，我们只不过担心我们现在富足的生活是否能持续下去，但这种担心的根源不在于自然还能为我们提供多少，而在于我们是否走对了路，我们对粮食问题的隐忧正说明了大家对未来人与自然关系的害怕。我们还寄希望于土地能够亩产万斤，因为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之前选择的高速挥霍式的消费主义道路，我们把希望寄托在无限增长的可能性和正确性上，我们甚至可以期待亩产两万斤，亩产十万斤，这种疯狂的想法近似一种偏执的表现。一切原因皆在于我们不敢正视目前面临的问题。

最后引用我朋友的一段对话结束本文。一次老焦和别人讨论亩产的问题时，别人问道，那你们这种生产方式不是浪费地力么。

老焦果断的回答说：可以浪费，但不能过度。

是呀我们现代化农业，是建立在对农民和土地的过度开发使用上，目前事实就是如此，应该停下来反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