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桥“秋禊”与瘦西湖得名
一提起瘦西湖的得名,大家立即会想到清朝诗人汪沆的诗句:“也是销金一锅子,故应唤作瘦西湖”。的确,这正是瘦西湖得名的由来。但不知你是否注意过汪沆这首诗的题目,它可以更多地告诉你,扬州除了有春天的红桥修禊外,还有秋天的红桥修禊——红桥“秋禊”。
汪沆这一诗句,选自于题为《红桥秋禊词,同闵莲峰、王载扬、齐次风作》的诗作之中。汪沆在诗题中直接写出“秋禊”,明确地告诉大家红桥秋禊的故事。汪沆,字诗李,一字西颢,号艮园,又号槐塘,钱塘人。虽然乾隆元年被荐试博学鸿词科,但他终身不涉仕途,一意博览群书,好为实用之学。曾师从同乡厉鹗学习诗词创作。
厉鹗,康熙五十九年举人,毕生以设馆授徒为业。乾隆年间,厉鹗来到扬州东关街小玲珑山馆,在被称为“扬州二马”之一的马曰琯家设馆授徒。在遍览马氏藏书后,他编纂了《宋诗纪事》一百卷。在清代的诗坛、词坛上,厉鹗均占有重要地位,是继朱彝尊之后,浙西词派的领袖人物。
厉鹗到扬州后,无论春夏秋冬,都与当地情趣相投的文人,吟风弄月,诗酒相和,留下了许多风雅的趣事和精美的篇章。其中,尤以乾隆三年十月十七日的秋日畅游最有影响,留下了一组流传极广、词牌为《湘月》的词作,后人就把这视为红桥“秋禊”。
俗话说:“十月小阳春”。这天,秋高气爽,风和日丽,一个如阳春三月的秋日,扬州诗人闵华、江昱、陈章和厉鹗等七人,乘小舟,从镇淮门出发到达红桥。七位诗人住桡停楫,泊于桥畔,吟诗咏词,饮酒谈笑,不亦乐乎。随后,他们又继续前行,一直将船划到了法海寺,到了芦湾尽头才停下来。天色渐晚,夜幕降临,但他们的兴致依然不减,于是便点上灯挂在船头,继续吟唱不已。夜游结束时,厉鹗等七位诗人相约将这天的词作统一用词牌“《念奴娇》鬲指声”记录下来,并特别让厉鹗在词前作一序言。序言如下:“扬州胜处,惟红桥为最,春秋佳日,苦为游氛所杂。俗以大舟载酒,穹蓬而六柱,旁翼阑槛,如亭榭然。每数艘并集,或衔尾以进,则烟水之趣希矣。戊午十月十七日,风日清美,煦然如春。廉风、萸亭、宾谷、葑田招予与授衣、于湘,唤舟出镇淮门,历诸家园馆,小泊红桥,延缘至法海寺,极芦湾尽处而止。萧寥无人,谈饮间作,亦一时之乐也。悬灯归棹,吟兴各不能已。相约赋《念奴娇》鬲指声一阕,而属予序之。”
厉鹗词序言中的“《念奴娇》鬲指声”即词牌《湘月》,系姜夔自度之曲,“《湘月》一调,姜白石自注云:‘《念奴娇》之鬲指声。’姜白石精于宫谱,故于《念奴娇》外,别为此词。若不会鬲指之理,贸然为之,即仍与《念奴娇》无异。”(见清人邓廷桢著《双砚斋词话》)
后来,汪沆来到扬州看望老师厉鹗时,耳闻了红桥秋禊的盛事,便与曾经参与前次秋游的闵华及其他两位诗友一道,沿着同样的线路,仿照老师的做法,扁舟载酒,以诗相和,并因此为扬州留下了“瘦西湖”这一美丽的名字。
另外,关于瘦西湖“销金锅子”的说法,不少人一直以为也是汪沆的首创,这倒不然。其实在当时,人们已经开始把保障湖称为“销金锅子”,这可以从厉鹗的另一首词中看出。厉鹗的《西江月》“秋晚同嶰谷(马曰琯之号)登烟雨楼”中有句云“浮玉塔前风色,销金锅畔晴澜”,就直接指明了烟雨楼的位置是在“销金锅畔”即保障湖边。至于“销金锅”先是专指杭州西湖的出处,乃是元代人周密在《武林旧事》所说:“西湖天下景,朝昏晴雨,四序总宜,杭人亦无时而不游……日糜金钱,靡有纪极,故杭谚有‘销金锅’之号。”
自王渔洋、孔尚任在阳春三月上巳日于红桥举行文人雅集、诗酒唱和的春禊之后,在乾隆三年秋日举行的这次小型的秋禊活动,虽然参加人数不多,但由于参加者均是当时扬州乃至江浙一带名声很大的诗人,所以,他们的诗词一出,即很快被广泛传唱。与厉鹗同时的安徽诗人吴士英,在为李斗《扬州画舫录》所作的题诗中写道:“渔洋游记归觞咏,樊榭歌词入管弦”。也许,他是怕别人不明白,所以特别在诗后专门加了注解:“王司李(即王渔洋)有《红桥游记》,厉征君(即厉鹗)有《红桥词序》”。吴士英所说的“《红桥词序》”,就是笔者前文中所引的厉鹗《湘月》词的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