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章 |
就在爸爸快要出世的时候,爷爷被蒋先生带到台湾了。 也许该去的人本不是他,事情发生的很冤枉,但终究成为事实。 他经历过很悲惨的日子,与妻儿分离,还要面对剑拔弩张的局势,每天在烈日下操练,敌人竟然是自己的家乡。 跟他一起被抓去的人,有些在路上就死去了,有些忍受不了残酷的军练死去了,有些逃跑了,有些逃跑被抓了。。。生死的瞬间挣扎,家乡的思念,战争的矛盾,在他心里留下一道道划痕之后,爷爷成为了一个退役老兵。 退役后的爷爷在高雄生活,和对岸缺少联系。寄信都通过香港的朋友,才能转交到家人手上。 爸爸那时候也没有见过爷爷,就和妈妈去了海南岛谋生,在那里生下了哥哥和我。 祖籍在广东的我,在回乡后会说台语,潮州话,广东话,也不稀奇了。 两岸可以往来的日子,爷爷几经周折,终于可以回到家乡来。他在台湾一直没有再娶,孤身一人渡过好多年。 小时候爷爷回乡,会是一件很大的事情,因为台湾客在家乡是很有面子的,就和叔公伯公那些暹罗客(泰国客)回乡一样,好风光,好受欢迎,感觉很富有,又很爱家乡。 爷爷每几年里,只能回来一小段时间,我和爷爷在一起度过的日子实在很少,只知道他把他的积蓄都给了伯父和爸爸,建了房子。还经常带我和哥哥堂哥堂姐他们出去吃饺子。每次出去,他都会穿上西裤西装,领带打上,一看就很有派头,家乡里的人对他都很尊敬。我的第一双波鞋,就是那个时候拥有的。 家里挂着爷爷的相片,是一张很大黑白照,照片上爷爷骑着摩托车,打着领带,一个很帅气的老年人。摩托后座有一个类似桶的东西。我一直不知道那个是什么。直到长大了,我才知道,原来爷爷在退役后,只是在学校门口卖棉花糖。他并不是像叔公伯公他们在暹罗那样做生意。 原来台湾客的生活并不富足,只是他很节俭,把所有的积蓄,都留给了自己的妻子孩子。 爷爷有军人的威严,一直教导我们要礼貌,做事情要有始终,而且不能说谎。 他连刷牙刮舌苔,都要我们看着,示范给我们看,还不时夹杂着台语。
我还没有读完小学,爷爷就去世了。所幸最后的日子,他是在家乡,和妻子儿孙一起度过,也安葬在家乡。 他在台湾所留下的物产,似乎也都是多余的东西,没有人提起。 小时候我翻箱倒柜,发现爸爸还留着爷爷的信,我曾经读过,从台湾寄到海南的。 爷爷是用繁体字,从右至左,竖行书写。 那时他还没有回乡,在信里头,他得知奶奶当年为了养活孩子而改嫁了,说道“父亲终日以泪洗面”。 快到中秋的时候,我又想起爷爷了。 一个让我小时候很害怕,长大后很怀念的,卖棉花糖的老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