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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好么?
他问
期待的声音没有回应。他便无奈地扯扯嘴角,神色间颇有些尴尬。几丈开外的光秃秃的树枝一阵轻摆,一股青草气息就柔和地扑过来
他拿起木桌上的酒杯,就唇抿了一抿
好酒,他对自己说,三十年的女儿红
他想,他有些醉了,所以忘记了她喜欢的从来不是女儿红
她喜欢竹叶青,清清洌洌的味道。所以他抱过去的时候,总是觉得一股冷淡席卷过来,把他的焦灼细细密密地缠住,紧到他总是觉得心脏都因为呼吸一丝丝地疼痛着
他也从来不记得,女儿红能是那般烈的酒
酒这东西,还是莫要多沾的好
她说,你还是这般不会照顾自己
他眨眨眼,就觉得眼角酸了,涩涩涨涨的,有什么叫嚣着要奔腾出来,汹涌如潮
他翻着脑子里那些微微泛起黄色的片段,吹开厚厚的灰尘,就看到那张温润的笑脸。眼角眉梢随着酒香舒展开,平时总爱抿成一条线的嘴角扯出些弧度来
这酒真烈。他想。烈的酒容易醉人。
醉了的人,就会回忆那些古早的事
比如很多年以前的相遇
完全没有浪漫可言的相遇
不过是一个寂寞的人,和一个同情寂寞的人
只是喝了酒,醉了,顺水推舟地拥抱着抵抗寂寞了
如此,而已
她这个人是不适合谈恋爱的。这么说的人十个里有九个是她曾经男友,第十个是她自己
我爱喝酒。她说,喝醉了可以忽略很多事,包括我现在抱着你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温度。你要知道,我很怕冷的。
我冷的时候习惯去依靠温暖的东西
他激灵灵打个冷颤。已是入秋的天,终究也是有些凉的。曾经这样秋风渐凉的天里,会有个女孩赖在他身上,指着满地的落叶感叹一番
那似乎是很早以前的事
早到他已经无法准确记起那个时候她用哪只手扯住他的衣袖,以及嘴角是否咧到耳根
只记得那些黑白分明的画面里,一天一地的红色
少喝些吧,酒不是好东西
终于有只手伸过来压住他的杯子
骨节分明的手,掌心有细细的纹路。那只手打开,在他面前晃。对面的人说,你看我的生命线,那么短,可是人的一辈子很长。
他问他,你觉得自己活够了吗?
我活够了。她说。猫儿一般的眼睛圆圆睁着看他
以前有人说我不会笑,我学着笑,笑过了,就笑不出来了。有人说我不会哭,我学着哭,哭过了,就不会哭了
还有人说我不会爱,我学着爱,爱过了,就不敢爱了
不够。他说,我只比她多活了十年。我还要比她多活好几个十年。这样的话,下辈子我就不会再追着她跑了。那个没耐心的人,不会在忘川等我几十年的
他低头,看自己掌心的纹路,你看,一辈子那么长,值得你记住的东西却只有一个碗就能装满。那一碗忘川水喝下去,就把你的魂都剐的一干二净
你知道吗?他说,我很害怕当我接过碗的时候,里面都是她的影子
他猛抬头,终于将最后一点酒都灌得干干净净
落下来的枫叶旋着飘进了杯子底,素白世界里一点艳丽的红
我喜欢枫叶。他似乎又听见那个稚嫩的声音。她在他的记忆里大声地喧嚣。翻来覆去只说一句话:如果有一天我死的话,一定是像枫叶一样,从天空飘落下来,溅开一地的红色。你看这颜色,那是它们的生命
连你爱我吗都没来得及问出口
他拈起叶子,轻轻捏碎,那些斑驳的生命就顺着风四散飘开去
他突然想起她对他说过的所有话,只是那张不爱笑的脸渐渐浸了水去,晕开,模糊,再也寻不着踪迹
十年过往,一酒一笑一哭矣
便如此,罢了
后记:因为比较感慨无人可话凄凉,于是写了这篇不知所谓的东西。这片拿来送人似乎不妥,但是还是送给小语,谨纪念2008年9月11日凌晨我们一起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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