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9.04
入院第一天
由于SLE累及肺脏,剧烈咳嗽,呼吸困难,等了N多天,终于等到了床位,今天开始住院。
我被安排在13楼走廊加7床,具体点说,就是在抢救室与处置室两门之间的走廊墙边加的第7号临时病床。其它的走廊病床离我较远,看上去孤零零地很是突兀。不过这里是通住水房厕所和电梯的唯一通道,所以总是人来人往的,煞是热闹。
很快,我的“热闹”大大压过了其它热闹。剧烈的咳嗽令我自顾不暇,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响彻病房走廊,扰得四邻不安。偶尔会有患者或家属用异样的眼神看我,甚至有两位家属模样的人故意在我旁边聊着:“医院也太不象话了,什么病人都往这里塞,传染了别人怎么办,这里的病号都是怕感染的呀!”“就是,根本就不该让她住进来!”无语,只有苦笑。
开始输液了,每天要输液两次,每次必须间隔四小时,所以护士给我手上埋了留置针。没想到第一次输液就出了点小意外——输替硝唑时出现过敏反应,心脏说不出的难受,医生赶忙让护士把药换掉,这才慢慢缓过来。
虽然身体状况不怎么样,但我的心情始终不错,能睁开眼睛保持清醒的时候,看上去都是笑眯眯的。因为左手上有留置针,我的血管不好,所以要一直把手高举过肩,以免淤血阻塞针管。再配上吃激素吃出来的胖胖的大圆脸,老公说我特象招财猫。
傍晚,妈妈来看我了。妈妈很少说起我的病情,总是东拉西扯的,可我从她的眼睛里分明看到了关切与忧虑。我们正说着话,有位大妈过来找她的东西。她说原来她就住这张床,因为抢救室那天死了一个小女孩,她很害怕,就跟医生请求把她调进了病房。大妈离开后,妈妈和我老公便开始埋怨:“这人怎么当着病人说这种话啊,也不想想别人的感受。”我赶忙阻止道:“别怪她啊,人家确实害怕了嘛,说说有什么不妥。你们放心,我才不会害怕。她运气不好,遇到这种事,我命好,不会遇上的。只要我在这里住院,我就让这层楼一个人也不死!”愿是许下了,我知道圆满这个愿很难很难。因为这是风湿血液病房,死亡在这里是家常便饭,除了类风湿,随便拉出一个病人,差不多都是绝症患者。然而我的“感知”让我能知道一些常人不知道的事,很清楚为满这个愿我要付出什么。我转头向右,望着另一侧走廊的尽头,把余下的话吞进了肚子里。
该发生终会发生的,因为这是命运的安排;该做的就一定要去做,因为那是我的使命。
2009.09.06
入院第三天。
每天两针的抗生素似乎没起多大的作用,倒是医生开的止咳药效果不错,吃了两天,高亢的“美声咳法”就变成柔和的“通俗咳法”了。只是呼吸困难依旧,真恨不得把肋骨砸开,把肺取出来晒一晒~
作为一个老病号,自然而然地在病房里搜寻熟悉的面孔,很纳闷这几天为什么除了医生护士很少有人理我。今天,一个患者无心的话一下子揭开了谜底:原来,我不同凡响的咳嗽被他们误当作甲型流感了:(
误会一解除,我的病床前立刻成了走廊上最热闹的场所。
我们这一层病房,电梯间在楼层正中央,一左一右分两道走廊,左边的血液病房多一些,右边的风湿病房多一些。我现住的加7床,在右边这侧。左右两侧病房的患者平时少有走动,倒是我太招人,时常有左边病房的病人也到我这里坐着说话。有个和我孩子同龄的小女孩,看我老公在背日语单词,立刻被吸引住了,只要有空就跑过来跟我老公切磋日语。我老公不在的时候,她也和我聊个没完,率真活泼,十分讨人喜欢。看我整日卧床头发散乱,她拿出自己的发圈,精心为我盘了发髻,高高地盘在头顶上,再不用担心枕头把头发咯乱了。盘完后,她看着我笑了,悄悄说了声:“象个菩萨。”我也憨憨地笑了,用心品味着这份母女般亲密慈爱的情愫。
我病床旁边的处置室,有时也接待门诊送来做骨穿的患者。今天就来了这么一位,八十来岁的老大妈,七八个子女簇拥着,浩浩荡荡地挤到处置室门前。处置室里医生正忙,就让他们在外面等着。老大妈也不知得了什么病,满嘴是血,凝固在嘴唇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臭气,是从老大妈口腔里传出来的。她的子女们大概已经意识到这一点,拉着老大妈躲得远远地站着。我召唤大妈到我床上坐,他们推辞了好一会才凑了过来。我慢声细语地跟大妈聊着,以便他们打发等待的焦灼。大妈一开口说话,臭气更大,不过也许是我闻久了,聊着聊着也不大能觉察到了。
2009.09.07
入院第四天。
今天发生了再巧不过的事:我竟遇到了林鑫鑫!吧友们不知是否还记得这位白血病女孩,半年前,无语心禅吧的很多吧友从我这得知了林鑫鑫的病情和家庭的贫困状况,纷纷解囊相助,给了她很大的精神和物质上的支持与安慰。自从那次捐助截止后,我只接到过一次鑫鑫妈打来的电话,然后就断了联系。虽然很惦记她,却又不敢轻易去问她的情况,生怕万一有什么不测,会勾起她父母的伤心。今天一大早,鑫鑫躺在担架车上被推来住院。她娘俩看见我也是喜出望外。鑫鑫妈说给我打过几次电话我都关机(惭愧,我真该把家里电话留给她)。半年来,鑫鑫在生死关走了好几个来回,仍然坚强地不向死神屈服。
因为走廊不时有烟味飘过,使我呼吸更加困难,医生把我调到左侧病房走廊的尽头,加13床。那里没有人来人往,比较清净。这下病友们不干了,不舍得让我走,有个信基督教的老姐姐还找到护士长求情,恳求把我留下来,这可让护士长为了难。护士长征求我的意见,我笑了。13楼,13床,13在佛教里是个有特殊意义的数字,挺吉祥的。呵呵:)看着走廊的那一端,心想,该来的还是来了。于是,我对护士长轻轻点了点头。
加13床虽然也是走廊加床,但地理位置比较好。走廊上共有三道门,晚上只要关上一道门,就可以挡住冷风和二手烟。和13床在一起的,还有四张床位,其中有两张分别住着一位患淋巴癌的男患者和一位患骨髓癌的女患者。与我的病床成丁字形的还有一个小过道,里边有两个单间特护病房,其中一间住着一位三十岁左右的急性白血病患者。据淋巴癌兄弟说,那位急性白血病患者两天前从地区医院转过来,来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可是吃晚饭的时候,我们看到他竟然在家属的搀扶下自己出来上卫生间,这令我们大为惊叹,议论说,倒是年轻人生命力强啊!
淋巴癌兄弟年纪和我相仿,一直孤单单一个人,没有家属看护,也没人来探望。他说他是客车司机,查出淋巴癌半年了,定期来做化疗。我问他怎么不用家人陪护,他爽朗地笑着,连说不用不用,我习惯了。做化疗是很难受的,看着他一声不吭地默默忍受着痛苦,我心里既敬佩又难过。
骨髓癌大妈倒是个爱说话的人,一天到晚嘴不闲着。不用我问,她就把她的病史从二十几年前通通讲了一遍。大妈也是个坚强的人,据她自己讲,曾经有段时间,她只要一动弹就会骨折,肋骨断了好几根,这种痛苦一定是常人难以想象的。可是乐观坚强的大妈还是挺过来了。她也信基督教,一个劲劝我要信上帝,她说是上帝的爱让她一直坚持到现在,她也坚信自己死后会上天堂。虽然信仰不同,我也很为她高兴。生有所寄,死有所托,这正是信仰的力量啊!
2009.09.11
入院第八天。
今天我的状态稍微好了一些。瘫软地半卧在床上。竭力把这些天支零破碎的记忆拼凑起来。
9月8日中午,我坐在床头桌前吃着午饭,淋巴癌兄弟和骨髓癌大妈还在输液。
不一会儿,骨髓癌大妈旁边的空床又来了一位老大妈,她是临时挂床来输液的。有点特别的是,老大妈听力很差,和她说话必须凑到她耳边,让她看着口型,她才能勉强听懂。我撂下碗筷,暂时给大妈当起了“翻译”。其实也没说几句话,大妈却紧拉着我的手不放,直说“好人哪,你是好人!”
给大妈安置妥当,我坐下来继续吃饭。
没吃几口,就听单人特护病房里传出争吵声和女人的哭声。我和骨髓癌大妈对视了一眼,没说什么。可能她和我想的一样:这小两口,吵架吵到医院里来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病房里传出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救命啊!快来人哪!”我赶忙冲了进去,只见小伙子躺在病床上,手臂上扎着吊针输液,鼻子里插着氧气管,他妻子站在床边,两个人正拉拉扯扯着。小伙子一个劲骂他妻子“魔鬼,魔鬼!”“我早晚死在你手里!”他妻子哭着求我,“快去喊大夫!快啊,他要自杀!”我一听转身就跑,从左边走廊最里头跑到右边走廊。正是午休时间,想找人真难。我象没头苍蝇似的东一头西一头地撞着,总算见到一群穿白大褂的,就象见到了救星,气喘吁吁地把事情讲了一遍,然后跟着一个医生一个护理员身后快步回到病房。看到医生进来,小伙子老实了许多,转而把火气撒到我这里:“走走走,看什么看。滚!”我躲到门后,小伙子视线不及的地方,听到他妻子讲了事情原委。原来,这小伙子起病很急,他本人一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病,现在病有所好转,他妻子就把实情告诉了他。没想到这下子小伙子受不了,精神一下子全垮了,不想活了。
看小伙子还算老实,医生只是把他狠狠训斥了一顿,两个人就离开了,病房里又只剩下小伙子和他妻子两人。他妻子那无助的眼神,一直望着我,似乎在乞求我不要走开。我向她示意:我就在这里,你不要害怕,有事我来帮你。
我回到床头桌前,调整了一下椅子的角度,使我能看到单人特护病房里的情形,继续吃早已凉透的午饭。刚吃了一口,就听那女人又尖叫起来。我赶紧冲过去,只见他妻子一边与他撕扯着,一边快速掏出手机按了个号码,把手机丢给我,说:“快打电话,叫她们回来!”我立即拨通了电话,对方是位中年女子,估计就是我昨晚见到过的小伙子他姐姐。此刻她正在外边超市里买东西。我叫她马上回来,病人有危险。她却狐疑着,一个劲盘问我是谁。这时情况已经很危急了,我哪里顾得上给她解释。看那女人落了下风,我急忙上前帮忙。电话刚一挂断,就被小伙子一巴掌打掉了。这时小伙子在床上摇摇晃晃地已经站了起来,离窗户很近了,身子一歪就有可能掉下去,我死命地拉着他的胳膊,用全身力气压他的腿。看跳楼不成,小伙子又打起水果刀的主意。
床头柜上有把大号水果刀,木制刀把,木制刀鞘。小伙子一伸手,他妻子手疾眼快,先他一步把刀丢到了对面床上。没想到,我只顾埋头拽他的腿,他却忽然转身朝我们俩居高临下地压了下来。这小伙子身高180cm以上,膀大腰圆的,看上去体重不止二百斤。这个重量一下子把我们俩压倒了,他也就势把妻子压在对面床上,先是想用吊瓶架打她,我急忙把吊瓶架夺下挪开,这时就听身后他妻子惊恐地尖叫:“杀人啦,杀人啦!”我回头一看,他手里拿着水果刀,正要往妻子身上刺。我赶紧冲过去,一手握住刀刃部分,另一只手去搿他的手指,终于把刀抢了下来,顺手把刀扔到病房门外。这时他又双手卡妻子的脖子,我又去拼命搬他的胳膊。
终于,医生护士们过来了,我松了口气,这才注意到,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聚了一大群看热闹的人。小伙子瘫坐在地上,输液针和氧气管早已不知去向。我坐在床沿边,就听医生说了声“马上吸氧”,心想这下可好了,小伙子有救了。没想到几个护士却直奔我而来,七手八脚地把我架起来就走。
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我大张着嘴,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这以后的事情,很模糊,很模糊。接下来的几天,我只记得我就此留在了吸氧的那间病房再没回过加13床;记得小伙子的妻子哭着来跟我告别,说是谢我救命之恩;记得病房门口常有一群群的人,探头探脑地向里张望,听见有人说“我要看看她长什么样,我一定要记住她。”
后来听说,小伙子当天就转院走了,也不知他现在情形如何。
后来又听好多人在我面前身后地称我“英雄”。其实我哪里是什么英雄,不过是发生过一个心衰患者与白血病患者为生死搏斗的故事,算不上什么壮举。
2009.09.14
入院第十一天。
无力地躺在床上,一天又一天。
这些日子,鑫鑫妈给我照顾很多。从我进到这个病房那天,恰好鑫鑫也从走廊调进了病房,又恰好在我病房的斜对面。只要两个病房的门都开着,躺在床上的我就可以看到躺在床上的她。我们俩经常这么对视着。我视力不好,看不清她,但我能感受到她的心。
鑫鑫每天腹泻不止,又发着高烧,一天吃不下多少东西,医生也无能为力。鑫鑫妈几次在我面前哭,不想让孩子受这罪了,真想让这苦日子早点结束,早点解脱。可是,我分明看到鑫鑫那颗倔强的心,没有一丝一毫的屈服和退让。鑫鑫妈的哭诉,我只能默然。命运如斯,奈之若何!
昨天是13号,又是一个13。晚上,肾区剧烈地疼着,心脏不规则地跳着,四肢难受得没处安放,一阵阵的大脑陷入意识模糊。一个人在病房,走廊上静悄悄的,人们都睡了,没人能帮我喊值班医生。我心里明白这是一个关口,如果我还住在加13床,此刻的我应该已经和死神握上手了。
生则生矣,死则死矣,生不留恋,死不足惜。而我向往的极乐世界啊,又何尝与我分离过片刻!生亦极乐,死亦极乐啊!
2009.09.15
入院第十二天。
换了药,我的病情已有很大好转。将息了这几天,心脏也差不多恢复过来了。
病一好转人就有了精神,走路的姿态不再象醉汉似的摇摇晃晃,而是又回到急冲冲的毛躁样子。
今天要做肾脏彩超检查。一大早,按护理员的要求开始喝水憋尿,到了规定的时间,我已经超额完成任务——尿急的忍无可忍了。不幸的是,在我前面还有两位患者,其中一个还是孕妇,给她一个人足足查了能有半个小时。为了分散精力,我在屋里不停地转来转去,转得人眼晕。但是大家都原谅了我,谁都没说我什么。哎,无意之间,我在彩超室的一面墙上竟发现了小小的一幅阿弥陀佛圣像!当时我心里那个惊喜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您老人家知道我的苦,来现身安慰我了,呵呵!要知道这是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啊,彩超室有好几个医生,能把佛像公开张贴在墙上,说明这几个医生差不多都是信佛敬佛的,这个事实让我心头升起了融融暖意。望着阿弥陀佛慈祥的面容,身上的苦楚仿佛已完全消失不见了。
做完检查又回到病房。我现在住的病房是个小房间,只有两张床。我的同伴是位75岁的老大妈,几乎和我同时住了进来。大妈是文盲,除了0到9这几个数字,她是一个大字不认得。大妈患有类风湿,和其他住院病友相比,她看上去不是那么严重。大妈每天输了液就要回家,第二天早上再赶过来。每天进门的第一件事,是我向她汇报医生来查过房,并转达医生的话,接着就是她的抱怨,不说自己来的晚,只怪医生查房太早。下一个节目是她每天的重头戏,脱鞋上床一坐,就用浓郁地道的山东腔诉起苦来。从老天爷开始骂,接着是她的老伴,她的儿女,再后面骂儿媳妇,骂邻居街坊,……,最后一句肯定是“老天爷快让我死了吧”,边骂边哭。骂声一结束,眼泪也收了不见。每到开始这段演讲的时候,她的嗓门就放得很大,满走廊都能听得见,不明就理的还以为我们这房里在吵架。
大妈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住进病房第一天,因为我要吸氧,医生就把我安排在本来指定给她的病床,让她到对面的空床。其实两张床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她那张床有吸氧设备。大妈很不愿意换,一个劲儿跟护理我的护士嘟囔着,直到医生发话了才作罢。没几分钟,她又把护士发给我的体温计碰掉摔碎了,照理需要赔偿。我老公已经表示不怪大妈,我们来赔,她儿子不过意,作势欲掏钱。这下大妈可急坏了,一个高跳起来,按住儿子的手死活不让儿子拿钱,呵呵。
前些天我的身体状况不好,不能为大妈做点什么,能做的只是陪她说说话,开导开导她。七十多年的习气,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起初大妈并不接受我的善意,抵触心很重。没关系,我不泄气。为了更有效地做工作,我注意观察她,用心体会她的疾苦。根据大妈的情况,我围绕“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开展了强大攻势~
一个中心,就是争取让大妈改变自我为中心,放大心量,学会关怀体贴他人。这方面,我没讲任何道理,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忍让包容。不管大妈的要求有多无理,我甘愿自己吃亏,决不和她计较,不但不计较,还要笑着待她,让她体会到我的诚意。第二件事就是行为垂范。我也不是刻意做,完全是自自然然的,把我订的饭、别人送我的水果送给其他病友和家属,不管哪个病友来了,我都用心倾听她的疾苦,尽可能给些帮助。这么一来二去的,大妈也悄悄学去了不少。每天的高声演讲不知哪天不见了,代之以挨个病房串门,专找同龄老太太聊天。有一天她照例输完液要回家,走前对我说:“你的床小,我的床闲着也是闲着,晚上让你老公用我的床吧。我打回来的晚饭,你替我交给鑫鑫妈。”当时我心里那个感动哟,真别提了!
两个基本点,一是让大妈开心点,二是让大妈身体舒坦点。我注意到,从见到大妈头一面,大妈就一直没笑过,脸上永远是一副愁苦的表情。为了让大妈开心,一天我跟大妈说:“大妈呀,您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吧?”大妈有点不好意思:“漂亮个啥,难看死了。”我接着说:“大妈太谦虚了,您看您一笑,有多好看。”大妈情不自禁就笑了起来:“哎哟,我年轻的时候,脸上还有笑窝哩!”“就是嘛,多笑笑,您现在也很好看。”我又进一步鼓励大妈。
过了一天,我又开始“忽悠”了。“大妈,我好佩服您啊!”“我有啥可佩服的,傻人一个。”“不是啊大妈,您看,你一个字不识,可那么一大口袋的药,治什么病的都有,你却从来没弄差过,什么药治什么病,吃几片,啥时候吃,一清二楚。我就纳闷了,您是怎么记住的呀?”说到这大妈可得意了,马上把药口袋拿了出来,一样一样指给我看。
为了让大妈舒坦点,我身体好些后,每当大妈又心情不好,抱怨这疼那疼的时候,我就过去给她捏一捏,揉一揉。每次大妈都很不过意:“不行不行,你病那么重,我可不敢用你。”我坚持着:“你把我当女儿吧,女儿给妈揉揉腿妈有什么不敢当的。”
现在,我和大妈相处的可好了,两个人的病房,祥和的很,就象一对母女,时不时地说着体已话。我不指望能给大妈的命运带来多大的改变,只愿她的一生中能有病房里这些快乐日子,我心足矣。
2009.09.16
入院第十三天。
今天医生来查房,说我明天可以出院了。真高兴。
想起入院第一天发的愿。直到今天,近两周的时间,这层病房有过四次垂危抢救,却没有一例死亡。我做到了。感恩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
得知我要出院了,病友们纷纷来向我道别。从上午到下午,人流不断,老公的电话没时间接,师兄的短信没时间回。平静下来后,我去找鑫鑫妈。病房里没有,对面病房的一个大学生正在走廊散步,指给我了鑫鑫妈的去处。我悄悄向鑫鑫妈手里塞点钱,鑫鑫妈却死活不肯收,两人在走廊撕扯着,让大学生见了满脸的诧异。后来鑫鑫妈声音都哽咽了,我不好再强求,叮嘱她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这才作罢。
开始收拾东西。我仔细地把陪伴了我十多天的一串佛珠收进了口袋。感恩阿弥陀佛!感恩药师如来!感恩观世音菩萨!感恩地藏菩萨!感恩吧里的师兄们的真诚助念给了我莫大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