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樹2:彼時風月同天,距離已無遠近
文/雨林
(接上)他開始繼續說:
在外‘漂’的日子,因人而异吧,其实没有想象中那般浪漫和孤寂,也没有想象中的荣耀和凄清。
那个年代的我们,总是带着一种诗意的伤痕来看待这一切,尤其喜欢大声唱着鲍家街43号唱的《晚安北京》——“伴随国产压路机的声音,在今夜的雨中,睡去,晚安,北京”,以及赵传的《我是一只小小鸟》。青春的血液里,总是少不了骨子里燃烧的激情,那是时代和年龄特有的印记,也是多年后你回头再想,曾经的岁月,让你热泪盈眶。总体上来说,‘漂’,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人的躯壳,从一个地方移到另一个地方。
人的适应性,是我们自己都难以想象的。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一个地方,再取缔无数个地下室租约、拆掉无数个唐家岭,那些人的力量还将继续迸发,生命力还会像春芽一样,在不透气的水泥混凝土里,露出一点点的绿色。世界本就是一个大集合,城市,正是因为他们才可爱,城市,也正式因为他们而多姿多彩。
心才是这个世界上,才能称之谓真正的“世界”,它也是最令人着迷的地方。只要有它存在,即使有暴风雨来袭,有它,温暖就会如影随形,有它,喜悦便会不期而遇。
在华北的日子,更像是现在所谓的SOHO,在一座不怎么起眼的社区里,做着依旧是没日没夜的工作。因为工作性质和工作方式,来自五湖四海、个性不同的人,在这个小世界里,最后都形成犹如兄弟般心照不宣的交集。
三、“嫁”到上海的兄弟
我那个小兄弟,很有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和思维,戴着一个厚厚的黑框眼镜,遮挡住本是有些“痞气外露”的模样。
他本华北人,当时年龄二十五、六岁,之前在南方沿海城市‘漂’,毫无料想地因为工作调整便又重新驻扎回了华北。“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本应该感觉是如鱼得水般的习惯,但实际却像是在自己土地上被“流放”。离家2、3小时,却从未想到回去。我们已经有些微微地感觉到,异乡不是故乡,故乡亦不是故乡,这种奇妙的感受,难以言说。
异乡的生活,终究是没根的,在日常的工作和休闲之外,总是要找一些事情做的。他的兴趣,就在玩智能手机上——他是我周围第一个用智能手机的人。他还喜欢养猫,纯黑色的那种。
不记得他的那一段情缘是怎么开始的,估计和猫、智能手机分不开的。因为有一段时间,他开始很是频繁的用手机给猫拍着照片,又在手机上捣鼓半天。
“你的猫,就是你的模特了”。我说。
“是啊,说不准,这猫还是红娘呢。”KEN扶起厚厚的黑框眼镜,眼角一丝的狡黠的望着我说。
“猫要能成红娘,那么老鼠估计也能成为伴娘。想女孩子想疯了吧?”我开着他的玩笑。对于女人来说,我们心里真是装着一些人,但都没开花结果,属于答案在风中飘。一群单身男人聚在一起,身边没有,倒还真是断了一些念想。
“那女娃是哪的?”我继续地追问。
“上海的。”
“上海?这边一个盆大的水面都敢称为‘海’的地方,你是怎么认识的?”我倒是开始好奇了起来。
“看,这个。”他扬起手上的智能手机。“我用它通过MSN认识的。可不容易的,这大海捞针的”。这语气,不知是辛苦还是自负。
“我看可以,嫁到上海吧。反正你哪都不属于,上海好歹是个国际化大都市。对了,不是说上海人都排外吗?要是你嫁到上海,嫁妆得陪多少啊,估计你卖身都不够呢?”我们几个人揶揄道。这个事情,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传奇了。
我认为这很是正常,这种远距离的感情关系(我一直不太认同网恋这种说法,恋爱就恋爱,非要定个政治属性)其实挺好,我的感情过程就有一些这样的情况在内。这种恋爱方式,起码和你的长相、区域、家庭、财产都没有关系。在这种交流方式中,人的感觉在字里行间里跳跃,每一个文字都是带着情感,每一个神经细胞都子行动,探寻着一种莫名的悸动和喜悦。心每时每刻都想努力释放者善意和电波,让对方随时会接收到这种信息。
“谁说上海人这样了,只是少数吧,都是在胡传着。人家跟我聊得挺好的,人只是发自内心的交流,那些外在乱七八糟的,和我没关系。”养猫的男人,看来不只温顺的一面。
“这倒也是,误解是常有的。因为大家互不沟通和了解,以偏概全,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肯定会出问题的”。我们同意他的这种说法。
“放心去做吧,如果将来能立法,我们一致同意无上崇高、毫无自私自利利、只为纯粹感情的‘网恋’,受神圣的法律保护。”
结局是完美的,过了大概两个多月,两个人约定好的地方见了面。料如所想,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不到半年,KEN办了离职去了上海。现在,小孩已经出生,当时让我起名字,我始终没有想到合适的。
四、舞劍的“刀哥”
“傲气面对万冲浪,热血像那红日光。胆似铁打骨如金刚,胸襟百千丈,眼光万里长,我发愤图强做好汉……”视频里,有一个穿着白色马褂的男人,舞着一把长长的剑,在茫茫无边的白杨树林里,肆意挥舞着。
杨树林静,剑影飘飘,好一派古意!
从那以后,我们就管这位仁兄叫“刀哥”。里面还有一个小传奇人物,那就是“一刀”。这个名字的来历,和他拍摄的一段视频有关。
其实,“刀哥”手上明明拿着一把刀而不是刀。这个问题不复杂,作为一个身为同乡的半个南方人,“刀哥”长的实在是不够秀气,蓬松齐耳的头发,有些消瘦、黑黑的“国字脸”,有着一股北方人的硬朗之气。在平日,外面的仿古衣衫全部解开,这副神情和架势,在燕赵之地,颇像是李白笔下的“游侠儿”(诗词)。所以,“剑”这么文雅和写意的兵器,太秀气了一些。再加上他相对年长,“剑哥”的名字实在是不太好听。
当然,我理解是,当一个人沉迷于自己的世界,他就形成了自己的气场。以至于自己的行为表现、言行举止都成了自己的标签。这种标签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得到强化,外人一瞧就以为是与生俱来的。直到现在,我们俩有时给别人的短信,都还是采用七言或七绝,至于其它人能不能看懂,或者读懂自己的心境,无关紧要。只要你喜欢。
这样没什么不好,世界这么刻薄,保持一个无公害的特性,倒使得你的生活不像白色调色板一样单调。这种习惯一直让他保持到现在创业,每每让我邮寄给宣纸做的信封,都让我一番好找。
相对于我,刀哥古典化的倾向更强,还有一手能达到自己修身要求的书法。在我启程去西藏之前,手书了一幅“西天向佛”的文字给我。
“你不知道文人相轻这句古话么?不怕我对你这幅字挑个什么毛病?”我半开玩笑的说。
“那有什么,李白还夸你家孟浩然‘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你就不能夸奖我一下。”
“噢,这也是,你看我小心眼的。这个我收下了,到时,我在拉萨的布达拉宫面前展开这幅字,让你的字直接登上世界屋脊。”说句实话,对于这种礼物,我甚是喜欢,关键是只要你喜欢。
这基本上是离开华北前最后一次对话,在以后,两人的消息便如断了线的风筝。不是刀哥要我给他寄宣纸信封,就是听到他结婚的消息,至于要小孩的事情,貌似也提上日程。偶有关联,却几无交集。
五、燃燒的水壺
集体生活,总是会出不少的忙乱岔子,男人们总是粗心的的,其实也主要是少了女人的缘故。比如发生了这么一个事情:
有一天,我们几个人在房子,突然刀哥叫了一声:“什么味道?”然后就一脸狐疑的、抽着鼻子开始嗅。
其他两个大嚷:“哪有什么味道啊?刀哥,你成警犬了?”
不过,顷刻,大家同时闻到一股烧糊的味道,浓浓的,一种在正常环境下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分明是什么塑料给烧着了。
大家这个时候才紧张起来,第一时间开始检查电脑是否被烧坏。也在同一时间,所有人将目光锁定阳台上的厨房。
“我的天!”我们打开厨房门的时候,惊呆了!
灶台上的热水壶只剩下了下半身,燃烧的火苗还在“噗噗”的跳,热水壶像是一个残缺的火炬,豁着口的水壶,像是在嘲笑我们。水壶上的“热得快”已经露出了它钢铁的本色——我们一个箭步,赶紧用毛巾按住热得快,拔了插座。热水壶给烧忘了,我们第一反应,这竟然还没有突然断电。
看着这一幅残局,我们沉默了几秒钟,看着大家无辜而傻帽的表情。我们忍不住大笑起来,笑自己干的蠢事,笑到直不起腰来。
六、望之犹远,念之犹近
而在那个时候,除了大家绝大部分在一起的时候,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活轨迹。我那个时候的爱好之一,就是摄影,拿着傻瓜机。
我喜欢拍摄朝阳、日落、金黄的叶子落满大街,喜欢天空中飘动的云彩,喜欢夕阳照进秋林,喜欢湖水,喜欢华北平原收割后的麦田,喜欢大风吹过树林。记得那有一大湖,周边人迹稀少,湖对面接着一片树林,远望天地合一。曲木座椅对面,并列着几棵瘦高的白杨。天地寂寥,这时,便动了李白的句子:我看青树多妩媚,料青树看我如是。
那个时候好友的交往,也正验证了李白的那句诗:望之犹远,念之犹近。相视对坐,风月同天。冥冥中,你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远方竟然有着一个温润的空间,亲切如同三月的春风。
那个时候的工作,依旧忙碌、紧张和辛苦,那个时候的生活,异常的简单、纯粹和丰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