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营在离师部不远的地方,几百名士兵正在休息,他们三三两两的坐在一起,边笑边谈论着什么,整个200师的严肃到了这里彻底瓦解。
日高高照着,到了改吃饭的时候了,一营的几个兵围在灶前在弄些什么,国民党部队的兵的待遇一直很好,伙食也就很好。
“你们快点,团长马上回来了!”一个兵背着个枪,冲进来,叫嚷着!话音刚落,外面就哄起来了,那个兵赶忙冲了出去一看团长回来了,笑着过去了。
“团长,你回来拉!咱们的新副团长是……”那个兵看到团长身后的赵胜,嘴巴张着却没有说话,团长不顾这个兵的诧异,推了他一把“毛子,去弄点东西来吃!”,那个兵楞了楞,回过神来,赶忙跑回屋内,扯着嗓门,张罗吃的。
团长在院中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下了,摆了摆手,赵胜也就坐下了,他望了望团长,清了清嗓子:
“孔团长,你们七团有多少名兵?”赵胜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
“老孔就老孔,都是一个团,说话那么生!”团长不太高兴,冷冷地扫了赵胜一眼。
“对不起,我没注意。”赵胜被着眼神扫得有点尴尬,毕竟旁边有一群对他极其好奇的兵,“那老孔,咱们团有多少名兵!”
“这就对了!224名。”团长有对赵胜笑笑,这种转变让赵胜有点不能适应,他只好点点头,“老孔,作为一个团,这种战斗力是不够的,面对眼前的恶战,是不是应该从禅达征兵?”赵胜试探性的问问,他不打算一次就说服这个七团长,可是团长那不知想到什么的眼神让他有点后悔,自己不应该那么急就说出那句话。
“好啊!”团长笑了笑,“我同意呀,不过你要说服我的兵。”他站起身,朝着屋内喊着“毛子,吃的呢?”,那个叫做毛子的兵连忙端着盘子跑出来,盘子上躺着两只羊腿,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金黄的油反射着太阳光。
团长擦了擦手,拿起一支腿,“老赵,你跟我的兵谈谈,他们同意,我就同意!”他狠狠咬了羊腿一口,“我先吃 !”
赵胜没办法,扯着喉咙喊了起来,“大家要明白,增加战斗力,对我们七团有很大的利处!况且,征兵也是增加七团的兄弟们……”
“你个娘娘腔,懂个什么?”毛子在一旁骂了一句,不满的看着他,“那些都是战死兄弟的位置,你懂什么?”
赵胜脸上的尴尬团长看在眼里,却不说什么,“团长的弟弟,我们的副团长也战死了,像你这种人,团长怎么会同意你当我们的副团长!”毛子拽着赵胜的衣领,想要打他,却被团长的眼神呵斥住了,只是死死拽着,不肯松开。
“有意见你就说,不要不讲理。”赵胜不清楚原来还有这种内情,可是让他放弃原则,他也做不到,他狠狠推了毛子一下,毛子竟后退了几步,有点诧异的盯着赵胜,取下背在后背的枪,枪口直指赵胜,恶狠狠的说“跟我比枪法,你赢了,我们就服你!”
赵胜望了望毛子后面的兵,他们也都如毛子一样盯着他,没办法了,赵胜从腰间拔出枪“好!”
“就打那个瓶子上的石子!”毛子指了指,那个小药瓶,放着一个小石子。
赵胜和毛子一枪接着一枪,石子换了一个又一个,输赢还没有分出来。
团长手上的羊腿已经啃完了,他眯了眯眼睛,赵胜能跟毛子打成平手,不错,是个好兵。
“啪”毛子的子弹打偏了,石子被赵胜打掉了,毛子扔掉枪,冲上前就要打赵胜,“啪”又是一声枪响,毛子和赵胜俩人都脸色发青地盯着团长,刚才的子弹从两人的脸前,那狭小的空隙中飞过,捎来浓重的火药味。
“来吃羊腿,都凉了。”团长笑着,毛子知趣的松手了,阳光正好。
1942年,战争开始了,为了保护唯一的一条援华通道-滇缅公路,为了帮助被困缅甸的英军,200作为先头部队开赴缅甸。
刚刚进入缅甸,英军就传来消息,守不住了,正在向200师撤过来,七团长抽了一夜的烟,赵胜对他说,上头命令,掩护英军撤退。他反问了一句“他奶奶的,我们的兵掩护他们撤退,死了谁管!”赵胜不再说什么,他明白七团在他心中的位置,他也长长叹了一口气,毛子他们也与他混熟了,现在他也很看重这群兵,他们是兄弟。七团后来也真的招兵了,都是些爱国的青年。
赵胜想起了他们入团时候,团长的训话
“你们是我们七团的兵,是我们的兄弟,我们性命相连,,我愿意为我的兄弟而死!!!!”团长是这么喊的,他喊的时候眼角带泪,他不清楚这是他多少次这么喊了,有多少兄弟死在了他之前,他从来不哭,从来不哭!
赵胜是这样问他们的,文绉绉的:
“当你们战斗到最后一人,你们有没有勇气扛起我身后的团旗?”
“我有勇气扛起这面团旗,更有勇气第一个战死!”这句话已经分不清是新兵的慷慨,还是老兵的呐喊,让赵胜也泪眼模糊。
“哭什么哭,都当了那么多年的兵了!”一旁的团长调笑着,赢得下面的士兵望着这位更像书生的副团长,咧开嘴笑了。
半个月后,200师开赴同古,那里是阻止日军北侵的重镇,一场大战迫在眉睫。
3月20日日军向驻守冬瓜的第200师各主要阵地发起了进攻。面对数倍于己的日军,戴师长表明决一死战的决心,于当日晚召集全师,营以上军官开会,带头立下了 “誓与同古共存亡”的遗书,他说:“此次远征,系唐明以来扬威国外的盛举,虽战至一兵一卒,也必死守同古。”
宣布了如下命令:“如本师长战死,以副师长代之;副师长战死,以参谋长代之;参谋长战死,由步兵指挥官替代,各级照此办理。”
会后,师长找到七团长,“老孔,明天你们团还是在最前线!”,七团长笑笑,“不是我们,还能有谁?小日本鬼子撞到我们团,算他们倒霉!”
当保卫战到了第4天,七团只剩下了300多人,七团长只是站在最前方,指挥着大家的抵抗日军日益猛烈的进攻,只是突然变得苍老了学多,人也沉默了许多,赵胜和毛子等人总想陪团长聊聊,可是他们却不知应该跟这位身经百战的战士说些什么,当团长望着一个一个倒下的兄弟时,又应该谁来跟他说些什么,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不必说,他们是他的兄弟,他们是为国而死的英雄。
当保卫战到了第8天,七团只剩下了200人出头,团长整编了一下,将剩下的兵编入一营。当天,戴师长来到七团,他看见团长时,从团长眼中读出了一个军人的倔强,即使自己已经痛苦无比,却不能挺不住。戴师长拍了拍团长的肩,望着赵胜,毛子等剩下来的兵,“老孔,你们守得住吗?”
“守得住!”整个七团都在吼,其中团长吼得最凶,这块阵地他们哪怕失去一切也都要守住。
当保卫战到了十一天,当到了比拼毅力的时候,日本军队集结强大兵力准备攻下这块阵地,这块阵地上的兵弹药将尽,伤亡惨重,在日军眼中,攻不下这块阵地便是天大的笑话。
团长集结所有的兵,数数,还有200人,他明白不能再耗下去,否则只有死路一条,他已经跟师长说明,明天他们团掩护200师撤离,保存战斗力,虽然我方伤亡不小,但是日军约有几千伤亡,我方已经尽最大努力,不能拿全师弟兄生命开玩笑。
团长望着那200名士兵,想喊些什么,却没有喊出声来,他明白“掩护”二字的意义,明天以后,到底能有几个人活下来,谁能活下来,这些东西压得他心情很乱!
“团长,明天我们跟日本人拼了!”
“团长,我们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团长……”
“团长……”
“他奶奶的,明天跟他们拼了!”赵胜突然喊了这句话,全团士兵的情绪变得更加高涨,团长笑了,他奶奶的,明天跟他们拼了。
次日凌晨,200师开始撤离同古。
七团和二团负责掩护主力,团长站在最前线,“大家冲啊!”他手持机枪冲到了最前方,大家都杀红了眼似的向前!向前!向前!
赵胜和团长保持着相对靠近的距离,赵胜只知道防御却不知道进攻。
团长像发泄似的,将怨气全部发泄到日军身上,子弹猛烈的扫射着,他要杀他们来悼念自己的兄弟。
“嘭”不知从哪里发射而来的子弹,正好击中了团长,他踉跄了几步,用枪支撑着,单膝跪在了地上,赵胜连忙冲过去,想要检查团长的伤情,团长使出全身的力气,推开了赵胜并且试图站起来,这时候毛子也来到团长身边,他见到中弹了的团长,哭得跟个孩子似的,“哭什么哭!哭丧啊!我还没死呢!”团长骂着,靠在了身旁的小土堆上,“他奶奶的,都给我冲啊!”团长将机枪仍给了赵胜,“你,暂代团长!”赵胜楞了楞,拉着毛子,“老孔,你给我挺住了!”他明白团长的任务,说罢,拉着毛子向前冲,“杀呀!”他喊得最凶。
“嘭”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枪响,大家都明白,七团明白,这场战只能胜,不能败。
当杀声震天的的时候,团长不在了,当团长不能杀敌的时候,他用枪捍卫了一个团长的尊严。
后记: 同古保卫战是缅甸防御战期间作战规模最大、坚守时间最长、歼灭敌人最多的一次战斗。而且在仰光失陷的不利形势下,同兵力、装备都占优势,并拥有制空权的敌军苦战12天,歼敌5000余人,掩护了英军撤退,为远征军的后续部队赢得了时间,最后第二00师全师安全转移,不能不说是很大的胜利。日军也承认,同古战斗中,第二OO师十分英勇,对于日军来说则是缅甸战役中最艰苦的一战。
历时十二天的同古大战终于以中国军队主动撤退而告结束。日本人占领一座空城,中国军则退守一百英里外的彬文那。日本人付出重大代价攻占一座废墟,中国人虽然后撤一百英里,却阻滞了敌人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