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已经存在了46亿年之久，自2万年前上一个冰河世纪结束以来，地球的地貌得以稳定，直至人类发现了石油。石油提供了低廉能源、动力与丰富的石化产品，人类依赖石油实现了超远距离的快速移动，城市开始大规模扩张，我们这个星球的面貌正在深刻地改变着。

地球曾经遍布森林与各类生物，现在却难以负荷60亿人口，特别是承载近20亿较富裕人口无休止增长的物欲。环境学家大声疾呼，目前的碳排放如果不削减，地球的气温上升即将失控，引起的气候变化使得地球不再适宜人类居住。

我不是气候学家，但是一些特殊的机缘使得我有机会利用2008年春节起草了“关于制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气候变化应对法》的议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气候变化应对法》立法建议稿。该议案通过某全国人大代表提出后，由于正值《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京都议定书》修法的敏感时期，全球都非常关注中国的碳减排政策走向，国家对该议案采取了冷处理的方法。尽管如此，中国政府在气候变化应对问题上采取了外松内紧的姿态，在国际上顶住了发达国家要求中国承担减排义务的压力；在国内密集出台各类节能减排措施，在金融危机爆发后更是高调地寄希望新能源产业能够作为未来拉动中国经济发展的火车头。

（一）中国未来经济社会发展的环境资源瓶颈

大自然其实对中国是非常宽厚的，从太空中俯瞰地球，各块大陆上给人印象深刻的大面积的绿其实只有中国与美国。国际贸易有个资源禀赋理论，中国与美国的自然资源优势决定了中国与美国只要不走弯路，必然是这个星球的王者。从历史上看，中国由于开发得早，自有文明以来，中国人口一直占到了这个星球总人口的五分之一至三分之一，这里面当然离不开大自然的恩赐，这也促成了中国长期以来形成“天朝上国”的心态。这一块土地已经够好了，别人的土地我还真看不上，北面苦寒之地，西面高原荒漠，东面小岛上不是台风就是地震，南面酷暑瘴气，让我去侵略别国？省省吧。于是，中华民族是世界上最为热爱和平的民族。

但是，中国自然环境又是前景堪忧。人口与环境学家认证过，中国自然资源的合适承载人口大概在7亿左右，极限是9亿（这意味着中国人口如果控制在9亿以内可以实现永续发展），但是，由于我国人口政策走了弯路，目前是13亿，将来最高峰值要达到16亿，然后再缓慢下降。中国国内提供的自然资源供给在2000-2001年之间已经达到了顶峰，近10年来自然资源由于损耗过度供应量已经开始下降，这10年来主要靠进口资源来满足经济增长。另外，中国城市化速度也很惊人，我记得小学老师总是说中国有8亿农民，2亿城市人口；20年间，中国城市人口已经超过总人口45%，而且以每年一个点的速度在递增，未来大概要增加到65-70%之间才会停止。中国目前如何配置手中不多的自然资源来实现城市化，关乎到子孙后代的幸福。

我曾经带着负罪感对女儿说，我们这一代人大概是有史以来最自私也是最幸福的人，我们用光了地球，你们的生活质量肯定不如我们这一代人。请不要认为我太悲观，我们7、80年代生人的这一代人，没有经历过战争与饥荒，习惯了高碳排放的生活方式，我们经常乘坐喷气式客机游遍全球，动不动就开车，肆无忌惮地用空调，天天洗澡（商务人士还要到洗浴中心去洗澡）。而过20年后，这些均有可能成为奢侈的回忆。

就水资源来说，联合国今年8月份在上海办的“城市生态圈”会议上我听说了这么一组数据：每城市化一个中国农民，他的人均用水量就从每日100升骤然增加到350升，因为他要天天洗澡，他用抽水马桶，他用洗衣机洗衣服。考虑到今后中国要增加3亿人口，以及大概还有4-5亿农村人口需要城市化，中国水资源的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今年我国多个城市大幅提高水价，已经有所反映。

石油则更为恐怖，据石油工业人士透露，2008年是全球石油供应的峰值，以后产油量不可能超过2008年。全球各大主力油田都已经过了成年期，世界上已经很久没有发现大油田了。中国的石油储量尽管也是个谜，但是中国过半原油消费依赖进口已是事实，国内储量乐观预测的话大概在20年内用完。

（二）低碳紧凑的城市化规划是唯一的解决之道

这届世博会的主题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全球城市化的进程为何无法阻挡，是因为城市提供了人们体面的工作与便利的生活，人们因为聚居联络更为便捷，产生了诸多的商业机会。在一个不大的地理空间，城市能够提供工作居住、休闲娱乐、医疗保健等基本需求。比起我们的远古祖先，我们不需要外出狩猎、采摘野果；比起我们的近祖，我们不需要万里游牧，寻求肥美的牧场。城市人只需要每天到写字楼的电脑前凑足8个小时，或者开个小餐馆、弄个小公司，再到连锁超市买买菜，日子比较幸福。

另一方面，人类往城市聚居、主动缩短活动半径客观上有利于减少人类活动的碳足迹（又称生态足迹），多留一些空间给大自然，有利于保护环境。从长远上规划，中国的未来人口应当主动往东部沿海地区迁移，降低广大中西部地区的人口密度以保护生态。特别是，环境资源还相对较好的长三角地区，将是未来中国人口的聚居中心。环渤海地区与珠江三角洲的人口集聚都面临水资源不足的瓶颈，只有长三角看上去最有希望。

2004年我在上海市人民政府工作的时候，鉴于上海常住人口即将快速突破2000万，市府找来专家根据上海土地资源与水资源来论证上海的极限承载人口，最后结果是6000万。我记得当时大家热烈讨论6000万人口涌入上海的城市布局，于是后来就有了一城九镇、三个城市副中心（徐家汇、五角场、真如）的规划，以图尽快向远郊疏导人口，降低中心城区的人口密度。但是，如何疏导呢？那些地方在本地人眼里可都是乡下啊，怎么发展乡下呢？

发展远郊当然要靠房地产，但是搞什么地产好呢？我个人觉得上海走的道路不完全正确。从目前实际效果来看，尽管上海土地资源奇缺，但是在当前利益的诱惑下，上海有相当多的区级政府大搞美国式的别墅地产，通过建造别墅来推进城市化，其中松江、长宁、闵行、青浦、大浦东（包括南汇）成为上海别墅最为密集的地区，占据了大量土地资源。

拿土地搞别墅有两点坏处：第一，别墅是典型的高耗能、高碳排放生活方式，一个别墅耗费的能源远超公寓，别墅又都位于交通不便处，出行要耗费大量汽油，美国人民散落式、追求别墅的居住方式已经耗费了地球上的大量石油与能源。第二，别墅大量占地，葬送了上海未来人口导入的地理空间。也许由于房价飞涨，市政府认为能够再导入的总人口已经很有限，以现有的房地产价格、城市布局空间能否再导入500-1000万人口都很成问题。当然，上海必须要导入大量青壮年人口，否则养老体制肯定要崩溃。由于房价与生活费用的高涨，上海的人口出生率已经创世界记录的低。众所周知，人口维持不变的生育率是2.05-2.1之间，上海只有0.9（指每对上海夫妇只生育0.9个孩子），我们这代人老了以后，如果不导入人口的话，找不到人来维持养老金。但是，好像上海已经人山人海了，再导入人口的话，岂不是要挤死？

今天的上海更加雄心勃勃，因为要容纳更多的人口就业，上海修建了多个CBD，上海的大楼可以造到100多层，上海有全世界最为密集的高层建筑，城市主要干道全部做成双层，浦东则完全按照汽车社会的规则在处理人、建筑与道路的关系，上海规划修建了十几条地铁，并在浦江两岸搞了很多大桥、隧道，延中绿地耗资两亿美元，南汇滩涂上挖了一个全国最大的人工湖——滴水湖，上海有很多高级玩具：科技馆IMX影院、F1、大师杯、磁悬浮，甚至还有迪斯尼和世博会。但是等等，好像这些都不是重点，如果问问上海普通白领和老板们的生活幸福指数，你可以发现大家都牢骚满腹。老板们住在西郊或者松江，每天驱车一小时以上到CBD打理生意，由于城市CBD已呈多点化，不得不经常来往于穿梭于各CBD之间。白领们住在莘庄甚至是九亭，要么每天挤一个小时地铁含辛茹苦，要么赚了钱买个烂车但也要为抢个便宜车位不惜早上七点即出门，尊严扫地。经济越发展，车越多，道路越挤，停车位越少，人越痛苦。

上海由于城市分布不合理已经付出了高碳排放的代价，上海的人均碳排放居于全国第一，三倍于西部省份的人均水平。但即使是如此之高的碳排放，也并未给普罗大众带来生活适宜的心理感受，这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本届世博会设置了城市最佳实践区，但愿世博会上他国的解决方案能够为我们未来的城市规划开启远见。

我个人认为，除了向他国要智慧外，也可以向中国传统智慧要答案，中国人很早就洞察了天人合一，人与自然相处的和谐之道。除了追求住宅与自然在景观上的和谐以外，某些解决方案，比如聚族而居的永定土楼，可以减少大量的碳足迹。这些理念应用到现代社会来，这些理念就要求城市人工作与生活区域要靠得尽量近，减少交通出行，在一小块地方内有限活动。

即使在上海，老式花园洋房生活也为我们提供了城市低碳生活的另外一个样板。即使在今天，法租界一片不大的区域内仍然成为这个城市内环线内人们最为向往的居住地，这里户户绿树成荫，花园连片，人感觉生活在自然之间；马路不宽，因为车流很小；CBD、静安寺与淮海路都近在咫尺，你要愿意的话，步行可以上班、购物、娱乐；因为不再需要车，街道非常安静，空气也比其他地方好一些。

如果城市规划能够重来，我觉得这种形态至少值得在新城区推广。上海的九个新城都应当大力发展工作-生活混合区域，鼓励公司逃离中心城区，将办公地移到这些小城，同时公司员工选择办公地周边居住。小城生活实际是中国人的居住梦想，如果有可能，谁不愿意在逃避大都市的喧闹与汽车尾气，选择宁静与低密度？但是，这个可能的解必须建立在两个基本前提之上，一个是必须是产业链的整体迁移（如果公司的下游客户不去，它也没有去的动力）；另一个是利用ICT技术发展视频会议系统，解决公司与城市其他区域的生意往来（小城毕竟不方便）。我们现在看到的某些新城布局了产业规划，比如嘉定新城的汽车业、临港新城的物流业，但是多数新城的产业定位还不清晰，很多新城在大搞住宅地产以外没有将商业地产、工业园区配套跟上，还在走老的别墅式发展道路，殊为可惜。

（三）律师能为低碳生活理念做些什么？

律师的碳排放强度在中国所有职业中大概是比较高的。诉讼律师们整日开车奔走于法庭之间；非诉律师的碳排放更为可观，他们整日打飞的，在全国甚至是全世界寻求交易项目；他们在酒店住的时间可能比在家里的时间还多，而酒店的碳排放高得惊人。也许这些都是必要的恶，但是律师完全可以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来爱护我们的环境。

在日常的执业中，我们至少可以做到如下：

第一， 做项目时尽力扶持低碳与减排项目，比如新能源、节能建筑、互联网等。我加盟国浩上海分所以后欣喜地看到，国浩做了很多太阳能、风能的上市项目，还有意介入碳排放交易法律服务，这些都是我们的社会责任所系。

第二， 主动减少个人的碳排放。除非拜访客户，尽量不开车；少开空调，心静自然凉；少坐飞机出差，乘坐动车组出差；不去浴场洗澡；少住高星级酒店；最后一条少吃肉（据说畜牧业的总体排放水平和汽车排放相当！）。

国浩律师集团事务所日前出炉全国律师行业首份《社会责任报告》。我觉得作为国浩人，为建设一个低碳社会从身边的生活点滴做起，就是社会责任中非常重要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