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很多话，来不及或者不会,说起。

1、无可奉告——小约

（一）

小约睁开眼时，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6点30分。

清晨的光线还不是特别明朗，透过白色窗帘，房间的家具似乎也是一夜没睡好，明显地缺少光泽。

她睁开眼躺着没动，大概有10分钟的样子，就像惯常一样，因为喜欢做梦，所以早上醒来的时候总需要一段时间让自己大脑里混乱的思绪清醒和归位，找得到什么是梦境，什么是现实，确定好了，才知道手脚要如何动作。

总算是明白了自己是在自己家卧室的床上醒了过来，而不是那些不知所处的梦境里，于是带着一声长长的撒娇，躺在被子里伸了一个懒腰，手臂长长地伸了出去。

本来这手臂伸出去得时候是带着明确目的，踏实地确定了去的，却长长地软软地搭在了另一个枕头上，那目的是落了空的，没有碰到本该碰到的另一个体温。

已经是第三个早上了，蔺白霜在小约醒来的时候都不在。

这个结果提醒了小约，让她一下子清醒起来。

蔺白霜，人呢？

确切地说，应该是他已经失踪三天了。

小约没有像以往那样，早上醒来没看到他，就会一直在床上喊小白，小白，直到听到他应她，“我在厕所”“我在厨房”“我在客厅”。

两个早上发出失望的无人应答的叫喊之后，这个早上，她似乎自动地调整了自己的习惯。

（二）

餐桌上，昨天的，前天的，大前天的晚餐都还在。

她一直留着，想他出现的时候告诉他“我一直在等你吃饭”。

坐在餐桌边上，三天未动的晚餐，终于提醒了小约，蔺白霜是真的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

三天没有任何音信。

小约一直一直地在想，大前天早上，送他出门上班的时候，他说了什么吗？

应该没有，例行的goodbye kiss，然后微笑着，打开门，回头笑笑，对她说，冷，快回床上去吧，然后就拉上了门。

中午的时候，应该是他打电话回家的时间，他没有。

下午7点，应该是他坐在餐桌边上的时间，他没有。

晚上11：30，应该是他说一起看张碟的时间，他没有。

第二天早上7点，应该是他摁掉响着的闹钟的时间，他也没有。

于是，那些熟悉的刷牙声，洗澡声，关门声，钥匙开门的声音，都没再响起。

第一天，        小约按照以往一样，生活还没有告诉她要发生什么变化，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于是她补了一个回笼觉，然后在空荡的房间里数了数，分针秒针的滴答声，然后懒懒地起来，洗前一天，他们两个人的衣服。下午，阳台上的阳光和盆栽都很漂亮，小约就在阳光和盆栽的注视下读书，她从来不看现在的书，她只喜欢一个朝代，那就是唐朝，所以她读关于唐朝的一切，思绪万千。然后在太阳完全离开阳台的时候，伸个懒腰去厨房煮甜蜜晚餐。没等到他回家，自己就先睡了。

第二天，        小约压着心里的不安，过得和第一天一样，只是洗衣服换成了去洗衣店拿回了前几天去洗的大衣。

晚上，她还是没打他的电话，因为她一直相信他该回家的时候就会回家，他自己会出现的。晚上洗完脸，她甚至还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是呀，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一直都是这么好，知道她害怕外面的人群，就从来不强迫她出门。

第三天，        小约醒来的时候，在那10分钟的呆发完之后，就突然地哭了，没有任何征兆地哭了很长时间。然后起身去照镜子，镜子里的小约有些苍白，眼镜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于是，她找了一块头巾，把头发包起来，准备去厨房做早饭，在锅子里接上水之后，她突然觉得这多没意思啊，为什么要做早饭呢？于是她重重地带了点声响地把锅子重新放回了灶台上。要不要打电话给他呢？想到前几天晚上，蔺白霜他加班还没回时，她接到过一个电话，拿起听筒，对方却不说话，只用一个叹息声回应她的不断询问。这电话代表了什么呢？小约有些害怕。不过她还是对自己说要镇静。她的确很镇静，这一整天，她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动过，想过打电话给他，想过问问娜姐她们的看法，想过问问蔺白霜的哥们，想过110，120，什么都想过，可人连窝都没有挪一下。直到天完全黑下来，她觉得至少要做点什么，于是就去做了晚饭。

第四天，        就是今天早晨了，她正对着餐桌上留了三天的晚餐。

小约还是没明白生活起了什么变化，这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

小约决定出门去找蔺白霜。这时候正是早上7点多一点。

小区里还没有什么人，连早上接小朋友去幼儿园的园车都还没出现。

小约肯定没想过出门要走太远，她大概还停留在只是在小区附近买菜取衣服的惯性上，所以只是穿着一套很随便的休闲裤和帽衫。

出了小区的大门，她大概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向左还是向右的问题，然后她就选了向左，一路走了下去。

她经过了他们经常去的咖啡馆，中西餐厅，她以前上班的公司，他们每周大采购的supermarket，他们坐公车的站台。他们吵过架的书店门口，她给他买生日礼物的精品店，他带她买第一瓶香水的百货商场，他们第一次KISS的那棵树下。

她没想过要坐车，她就这样一直向前走着，有点茫然，脚步却又急急忙忙。

城市还是没有完全醒来，所以她经过的地方都还是毫无生气，大门紧闭。

（四）

小约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开门的时候，她是带着期望和犹豫的，钥匙在锁孔里转完那三响的时候，她在站在门边犹豫着，先不要推开门，心里是希望着门内有个人能拉开门，带着家里暖黄色的光，站在灯影里对着她笑，甚至是温热的手拂开她额头的发，印上一个浅浅的吻。沉寂黑黑的三分钟，或者更久，房门后什么动作和声响都没有。

小约自己推开了门，打开了灯。

餐桌上还是三天来的晚餐。客厅的沙发没有人坐过的痕迹，她出门前换下的衣服还堆在上面。

她还是提着自己的希望，小心翼翼地看过了厨房，厕所和书房，然后让失望代替希望一点一点地漫过自己的四肢，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了。

小约终于明白了生活发生了变化，蔺白霜不见了。

（五）

不知道到底坐了多久，小约决定再去找蔺白霜。

白天他公司里的人说他昨天已经辞职了，不知道他去了那里。

小约是今天在蔺白霜同事的眼光里明白自己是多么随便地出门的，她想那还是要漂亮一点，希望他看见她的时候，会微笑而不是皱眉。他总是在回家看到她穿得乱七八糟的时候皱眉，可她总是觉得反正不出门，舒服最好。

衣橱里的后果，完全不是小约可以面对的。

衣橱里属于蔺白霜的所有衣服都不见了，就像蔺白霜这个人一样，他们一起在小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不见了，消失了，失踪了。是变成了烟，雾或者是什么无色无味无形的物质。

蔺白霜就这样从小约的生活里彻底不见了，无影无踪。

无色。

无味。

无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