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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2 23:54

2009年,我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就是把父亲追悼会上的哀乐换成“天堂电影院”的主题曲。

老爸走了。就在清晨我刚刚结束公司电话会议的时候。等我赶到医院时,他已经离开。全家没有一个人听到他临终的话,似乎他在公交车上睡着,身体摔倒在地,之后再没睁开双眼。那天,他要去北影厂,一位老朋友请他看“建国大业”。

幸亏,这首曲子是7天前,从英子的手机里copy出来的。当时,我们两个坐在西湖边,眼前是暗夜中无边湖水,头顶天空中一弯凉月,蓦然听到似乎是一百年前自己丢失的旋律。万没想到,这是为父亲准备的。父亲拍了一辈子电影,没有比“天堂电影院”更让他熟悉的旋律了。

幸亏,我这一年看了很多佛教书籍,知道人死后,灵魂的轨迹。虽然无法验证是真是假,但至少让我在第一时间俯在您耳边说:“老爸,如果看到黑暗中有电闪雷鸣,别怕,要跟着念佛的声音走。要去有光的地方,要去温暖的地方。”我口中轻声念着“阿弥佗佛”,抚摸着老爸的额头脸颊,都还是温热的,舒展的,一如他看完一段电影样片。

幸亏,今年我做了那些奇怪的梦,冥冥中感觉自己要经历丧事,问了英子她父亲走的过程。于是我为您换衣服时,还能镇静地看了您身体一眼,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您的身体,也是最后一次。我们算是扯平了,小时候你让我裸体站着大澡盆里,当着海军大院那么多叔叔阿姨给我洗澡。虽然我以前还猜想,女儿为老父更衣是否有些尴尬,然而发现您的躯体如此完美,皮肤雪白,生前任我开玩笑捶打的双肩后背,现在我都轻轻搬放,比起当时您使劲搓我,说我“泥猴子”可算温柔多了。看着太平间的师父居然用“二锅头”为亡者擦身,我都抢着尽量不让他碰您。就这样,您带着“一身酒气”去了西方阿弥佗佛净土。别担心,老爸,如果您还要轮回,我一定会找到您的。

幸亏,我年初偷看了老爸年轻时的日记。老妈说最近他老翻看自己的日记,看着看着自己还笑。于是,我能猜出他是看到哪一章节为了哪个细节微笑。一个新鲜的冒着青春热汗的生命,被一位经历世事的老人捧在手中,一段一段放映着人生的各个季节。从挥手告别家乡爬上军队火车的孩子,到跟苏联大兵偷偷混入打着蜡的地板舞厅的小青年;从英姿飒爽走过天安门的三军仪仗队乐团指挥,到带着女儿大摇大摆进摄制组的监制,老爸多半为自己年少时挣强好胜而笑,也许他还在想,小女儿跟他简直一摸一样。

卡尔维诺说:“在梦想中的城市里,他正逢青春年少,抵达时伊城时,却已经是个老人。在广场那头,老人群坐墙边,看着年轻人来来去去,他和这些老人并坐一起,欲望已成记忆。”当年,一个十七八岁只身进京的孩子,成为一位现在被众家人围拥安详辞世的老人,生命就是这样循环再来,人生不断重复,人们却在每次相遇和分离的时刻都如此贪着和忧伤。我们分处在宇宙于不同的分针秒针上,等待下一次的相识,其实每个“相识”都是“重逢”。所以,哪来那么多“幸亏”,所谓的“幸亏”是神秘的生命信号,也是您我的福分,让我没有手忙脚乱,让您没有欲诉无言。

我想到您今年住院,深夜睡不着觉,写信给我,说“佛家弟子,比丘尼四大皆空,心静如水。。。你当经理的心急气胜,说话训人。。。希望你尽快抛掉烦恼,归门佛心,你的法号应该叫‘静文’”。当时,我拿过信来,心里暗美,嘴上鼓励您说:“您还懂法号呢?!您,接着写赶紧写,我就喜欢看手写信。”信,写了三封,从我小写到大。最后一句“我知足!我快乐!!老爸。”给了我莫大安慰,您不了解我,我也没好好了解您,但没什么能妨碍我们之间的爱。

追悼会办得很成功,多傻这话,跟给领导汇报工作似的。真的,来了一车又一车的老头儿老太太,从电影厂来的,从海政歌舞团来的,您三十多年前教的吹次中音号的学生,您现在指导的合唱团。。。您一生的为人这时才让我们“大开眼界”。然而,这些对我已无意义,我才不管您是什么样的人呢,我只要您回来,就当,就当这次是个彩排。。。可是,您却只带走了属于您自己的记忆,而我只有感恩,再感恩,并心中记下,今后要为所有来者祈祷。

幸亏我们挨千刀的公司送来一束白玫瑰,我和姐姐把花瓣揉碎了,散放在您周围,实在太美,浪漫大于悲伤。我痛恨八宝山的哀乐,因为中国哀乐的强悍,实在让人心生的恐惧多于悲恸。于是,我特地从家里拿来音响,放了这首“天堂电影院”。每次听这段旋律,眼前都是黑白电影断档时,那些胶片闪烁的划痕,一段塞满回忆的空白,让人呆坐着,等灵魂飞回身体。

您的去世并没有改变我什么,因为每个人都会从生到生,从死到死。其实,我多希望您不回来了,因为人生不过如此。但是,如果您回来的话,我们还会在一起。您一点都不用担心,我会认得,我会找到,我会记得,我会比这次更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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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12 02:39

杭州来过多少次,我已经记不清了。而无数次来,总是那句话,我还没去过灵隐寺呢,虽然每次来就住在街对面。越不去就越不想去,一次又一次,仿佛怕去了灵隐我就跟杭州的缘分极尽了,再没机会来了似的。这跟我对人一样,越是心里想亲近的,偏偏一见面就想避开。

杭州让我想起三个男人,弘一法师,郁达夫和麦家。其实这三个男人哪个也不是杭州本土的,而这个城市却成全了他们,没有杭州也许就没有一位名师,一位文青和一位卖文者。我就少了一份景仰的,一份惦记的,和一份笑话的记忆。

不去灵隐是怕失望,不愿意一进门就遭遇嘈杂而不见了幽静。但虎跑寺不一样,心里痒痒地充满想象,想着那年一位38岁的中年男子带着满心寂寥住进寺庙客房的情景。他每日清晨的散步,每夕晾干的墨香,每次抬眸望见走过门口的一片袈裟,他是如何在梦中告别“茶花女”舞台的喧哗呢?他又如何抵御诗社报社频频的邀约和吹捧呢?他是否偶尔也盼望有封急件书信,看看社交场上因为他的消失而乱了阵脚?弘一法师在虎跑寺“断食”的十二天中,就住在方丈的楼下,每天看到方丈安静的身影走过房门口,他们进行怎样的交谈呢?繁华尘世中留下几许友情和爱情,在山中古佛青灯下,影子般闪烁在寂静的禅房中。有人叫“息霜”的时候,他是否会回头呢?每到杭州,我都尽情地想,想着那样一个男子也曾经跟我一样,嗅到空气中桂花的甜腻,他也曾在这湖中小舟上,与夏丐尊对茶当月,论古今谈佛事。

看过《李叔同说佛》之后,他对我就是个迷,一个智慧高超才情横溢的男子,要艳的,能反串茶花女;要素的,能挥毫舞墨;要动的,能上蹿下跳一个人包揽整个编辑部的活;要静的,能拿起刻刀,妙手生出真草隶篆。这样一个男子最后成为一字千金,一言万失的沉默老僧;尽量不写字,写了怕自己生出“我慢”之心,尽量不跟别人交谈,说多了怕误解佛经真义,反耽误了别人的修行。本来一个风花雪月的艺术天才,成了著名的“戒律”大师,甚至“佛堂不可放屁”,都是他一再强调的。他说内心充满惭愧,以前不知自己无始以来犯过怎样的业障,但是此生倍感佛菩萨的深恩加惠,于是从今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对佛法谨言纪从。“以前种种比如昨日死,从后种种仿佛今日生”,他就这样尊严绝决地割断了跟浮华众尘的联系,名声最旺时也是心死最寂刻,古来几人如此?!

郁达夫和麦家都是杭州旁边富春江出生的,但文坛一直称为杭州文人。两个人一样忧郁而义气,善良而怯懦。忧郁留着给夜深人静的自己,义气拿出去用做朋友应酬。他们的文字带着一股书生的痴勇,也带着知识分子那一点点根深蒂固的“色”。这种“色”是杭州文人的特色,骨髓般纯银,柔软,温热地流淌在他们的骨架中,蠢蠢欲动。

不色的文人无趣,色重的文人无聊。麦家跟郁达夫不同之处在于,他文字中的“色”,是偷而偷不着的快乐,读他的《人生中途》就知道,他的“色”,带着一点儿沾沾自喜和绝大部分的自命不凡。仿佛偷不着是他故意设计的,是他享受那种暧昧朦胧,是他舔了窗户纸,偏不舔破。那种酸气,让女人们发笑,读罢往往想起小包,包国为,那个往头上抹“斯坦康”头油,结果弄成浆糊的青年。《人生中途》一半垃圾,如果打五折可以考虑买本看看。

郁达夫的“色”,是那种偷不着的愤懑。他似乎是一个随时冲出战壕拼刺刀的战士,此时正猫腰在枪炮声中写一首小诗。在《春风沉醉的晚上》中,那个男人酒醉之后,嫖日本女人不成,而仰天长啸“祖国啊,你何时强大”,不禁让我哑然失笑,一个有失体面的青年总要在尴尬中找个台阶,居然他升华到爱国主义上。这是否成为郁达夫弃文从戎的前奏,不得而知,我却感叹一个在女人面前胆怯的男人而能坦然面对鬼子的屠刀。是条汉子,虽然有江南糯米的香味。

麦家和郁达夫的文字沉醉在“一夫当关”的悲壮英雄主义梦中,不同的是前者走到他塑造的“英雄”前面,正展现着自己“英雄之母”的风采,他大概以为比《解密》《暗算》“风声”更引人入胜的是作者。其实,观众只是喜欢吃柴鸡蛋,并不感兴趣柴鸡长什么模样。

而后者却豁了命舍了才,最终成为自己作品中的英雄。

男人活得有点怯懦,因为他们总是生活在英勇的梦中。 弘一法师,郁达夫,麦家,三个跟杭州结下深缘的男人,一个无眠,一个梦醒,一个还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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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0-03 10:35

喇嘛嘉央答应给周庄的一个观音堂做“观音坛城”,于是千里迢迢从西宁坐火车奔江南,把电脑丢了。

大哥捶胸顿足地悔恨:“怎么城里人这样,放在脑袋下面枕着都能给偷走?!”

嘉央淡然回答:“哥哥,没事的。也许是前世我们欠他的,现在他来拿回去”,接着他在硬卧铺上坐下来,合上双眼,手持念珠,“让我们祈祷如果他拿去卖,就多卖点钱。如果他自己用,那就希望那台电脑能让他用久一点吧。”

大哥盯着嘉央纳闷,家里曾经穷得连饭都吃不饱,这台别人资助的电脑存放了所有坛城唐卡的资料,还有嘉央去各地拍的照片,那些地方恐怕此生没机会再去第二次了,而这个弟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方,一点都不在乎了?

事后,我跟嘉央聊天,他自己也吃惊。从小出家,家里供养三个僧侣儿子,就算阿妈对佛祖再虔诚,家里没了男人也吃不饱穿不暖的,不得以让最小的弟弟索佳还俗,嘉央的心里就很难过了,从那以后任何钱财食物他一省再省,“那时还要供养师父和家里的老奶奶,真的不知道怎么熬过来的,现在生活好多了,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他说。

“你真的什么都能放下吗?如果现在你跟我说完话,就立刻死掉了,你也没任何遗憾和牵挂?”我问他。

他想了一会儿,说:“我就放不下奶奶,她从小看我们长大的,现在她岁数大了,”嘉央低下头,“这,这也许是我修行的障碍吧,我常常想现在的日子这么好,今后我进山修行的时候这些会不会成为我的障碍。”

进山修行是嘉央的理想,虽然他现在已经是热贡地区著名的唐卡坛城的画师了,热贡博物馆存放着亚洲最大“时轮金刚彩沙坛城”的作者,然而他还是想跟他的老师江嘉仁波切一样,能够隐居修行,不问世事。江嘉仁波切已经九十岁高龄,入山修行二十九年,从来没有走出他的山洞。很多藏地的活佛高僧都去拜访他,认为他是“当世成佛”,因而希望他能够传承很多密宗的修行法门。嘉央的理想就是想跟老师一样,“那才是僧人的生活,一个僧人就应该不被任何外界事情所吸引,而只为大众祈福修行的。老师是一个活着的佛法,他活着就是告诉藏地的僧侣,佛法就应该是这样样子,他是藏区僧侣的信心。”

“那你现在的荣誉呢,你坛城的手艺呢?难道因为修行就不要了吗?”我问,想起来那些彩沙坛城没有十多年功底根本做不出来。

“唉,现在是不行的。要等几件事情做完。我想,我想等三四年后,跟老师一样,为众生做些事情,为自己的下辈子做些事情吧。”嘉央叹气。

“为众生做事情就是憋在山里,不出来啊?”虽然我内心也常常矛盾在责任与解脱的冲突中,却不妨碍我每次都妒忌比自己能放得下的人。

“你知道这些年多少人进山去看望他?!很多人请教江嘉仁波切各种问题,如果他没有高深的修行,根本不可能帮助那些人的。你见过上次我的老经师吗,他现在已经在泉水边修行很长时间了,他说自己穷,没什么能力帮助众生的,只有好好修行成功了,才能靠自己的本事帮助大家。”我见过那个老经师,是从小带嘉央长大的师父,所有的经文都是那个老师傅教他的,现在老人不顾藏区严寒,一心在泉水边修行密法,据说要修行108道泉水,所有的吃喝都靠藏民不定时地送,饥一顿饱一顿的。

“那你还要办哪些事情才去修行?”我好奇,心里想有没有我能帮忙的。

“嗯,去北京做彩沙坛城,是一件。去帮别的寺庙画画,也是。还有,就是我放不下奶奶。” 嘉央思索着说。

北京做“时轮金刚坛城”是嘉央的一大心愿,佛经中说无量功德的人才能修行时轮金刚法门,无量福德的人才能亲眼看到时轮金刚彩沙坛城,那是坛城中最复杂最难的一种,因为每一粒沙子代表一尊佛,不同颜色不同方位都不能有任何差错,同时如果没有经过严格的前行修道,是不能看见坛城的。藏区能做这种坛城的喇嘛没有几位,而嘉央群培是一位,他不顾密宗修行中的戒律,毅然将坛城修到北京。“没关系的,如果让更多的人看到时轮坛城,能在此生跟佛法结个善缘,也许他们下辈子都会修行时轮法的。就算佛祖要惩罚,也只惩罚我一个人,那我一个人吗,去哪里都可以,去地狱呀,去火海呀,哪里都成。”嘉央原本是个胆小的人,想必这件事情思考了很久。

他做坛城画画都是无偿的,他怕收费被菩萨怪罪。不得以,为了贴补家用,他也帮弟弟索佳画的唐卡中画主尊佛像,“那些佛像的尺寸法器都必须是准确的,才有加持力,不然别人拿回家怎么修行?!”他固执地认为城里人请唐卡回家都是修行供奉用的,就算有商业用途,唐卡最终也会到一个有缘人手里,那些唐卡上的佛菩萨本来就是为了解脱众生而存在的。

我看着嘉央,心想一句话介绍喇嘛嘉央群培就足够了:十三岁出家,热贡地区坛城唐卡画师。再没有什么鲜明的词语能跟这个普通的沉默寡言的喇嘛联系到一起。除非看到他的作品,那些为各个寺庙画的坛城和唐卡,你才知道这个老低着头,羞涩的喇嘛是个“天才”。

第一次我在博物馆看到那些能“站立”的沙子时,惊叹地叫起来:“嘉央,你太伟大了!” 他害羞地回答:“什么伟大呀,这是一个普通僧人该做的。”他很少说自己十五年来苦苦学艺的经验,略去了念几十万遍经文,磕十几万长头的经历,那些在他而言不是功德,更象一种“愧疚”,似乎现在生活太好了,他占了佛菩萨很多便宜。

佛教中说的“升起次第”,就是把一张平面佛像“看”成立体的,鼻孔出气,面带毛孔,头发飘动的一个生生不息的“人”,只有将佛菩萨注入生命,才能慢慢地培养出对佛菩萨的感情,缓缓地亲近,最终成佛菩萨的“家人”。其实,欣赏任何艺术品也是这样,让自己晃悠着进入梵高的星空,毕加索的梦境。做人也如此,当你对一草一木,一个小动物做如是观想,你的意识也就飞扬如自由的空气,心灵成为无所不包的天空,身边再没有你容不下的人和事。

我盯着喇嘛嘉央的缓慢观想,看着他羞涩的脸上,一对亮晶晶的眼睛,才将他从一个让我景仰的天才画师变成一位洁净智慧的僧人。嘉央的单纯不是一片纯白,而有如敦煌壁画上那些飞天和小神,色彩斑斓,生动活泼,脸上挂着那种喜形于色的单纯,真挚地笑着,无所不至却永远受不到伤害的坚强。

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做一个“嘉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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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2 04:11

《康巴》这书折磨我两星期了,就不想评,一评就傻。原本暗自想把这丑留给别人出,但又怕挡了各位读友眼福,只好露怯。如今这年月,老书虫不少,新鲜叶子不多。这书,是一肥枝儿!

别拿语言,结构,节奏这些写作技巧说话,一说就显得你浅。在一个人丰厚的让人眼红的生活阅历之前,那些简直就是用来遮丑的东西,有如一个读万卷书的人在行万里路的人面前哑口无言,前者成为一个没长着穿旗袍的腰肢,只好弄件LV来压压份量的女人。有如把布拉德.彼特跟安东尼霍普金斯相比,相貌和气质,不是一回事。此书,是一个天生性感的故事坯子。

跨越康巴三代人,不同宗教,不同地位,不同家族的的故事,一部交响乐,一部史诗的骨骼。虽然演奏员的技巧有欠成熟,却挡不住主旋律的旷野。此书有自己的灵魂命运,不是作者能主载的,它只是借助一个有缘人,而浮出水面,在这样一个流行《藏地密码》轻音乐的小文时代,在只有《藏地孤旅》爵士乐演奏的一种情绪之中,它带着天地的心跳,势不可挡地覆盖过来。而偏偏挑选了一个没登台经验的,没见过聚光灯,没听过掌声的,流浪多年的一个老文青 - 藏族作者达真。比起《尘埃落定》的阿来,他显然多了几分原始,少了些许成熟。就这么一个作者,写出了掘墓者的快乐,摒除了考古学家的严谨。

一本书跟一只水桶不同,最长的一块板子往往成为它的卖点,因而读者不去计较最短的那块板子所盛放的容量,这本书最长的一块板子就是“土色”。康巴那块永远不变的,承载各种色彩的大地,它的味道也许浸染了藏族的酥油,穆斯林的羊排,天主教神甫的咖啡,然而它依然有一种雪山的清澈冷浚,这种雪山的味道从每一页翻看的纸面上散发开来,春天它是溪流,冬天它是寒风,从头到尾,它是康巴濯濯的生命。

书中让这块土地上的男人更象男人,女人更象女人,生活更象生活。让家族的兴衰都成为故事,让战争的惨烈都成为回忆,让每一个有缘份的读者都知道:命运是应该如何臣服和尊敬的,文化是如何宽容和传成的,而每一个在其中的生命又是如何从生到生,从忆到忆。

第一次读史诗类作品是在小学,看凌力的《星星草》,哭得鼻涕过河,没想到几页爱情对话的字数也能写成千军万马的全军覆没。第二本是初中读《百年孤独》,头晕恶心,因为瘟疫因为昏暗因为绝望,一个年代厚重的忧愁让我一个小孩喘不过气。从此,我知道作者的功力来自他心里的承受能力,他的见识,而不仅仅是智慧和技巧。这是一个行万里路的作者,当做到城市酒吧里听大家神侃时,也许木纳呆滞,谁知他心中万马奔腾,万树繁花呢?

看看吧,很久中国文人都写不出来这种东西了。读书是一次又一次的超越,当你迈过《尘埃落定》的门槛后,走上《空山》的台阶,抬头遇到《康巴》时,那些跟藏区有缘的读者会微笑起来,那是一种“尼玛晒到穷波”(太阳晒屁股)的满足,你知道不用着急了,他们的日子好着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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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2 02:42

今晚上撮饭,大家郁闷。公司频频换将,业绩直线下滑,上半年整个大中国区似乎没有增长,这对于“中国遍地是黄金”的外国神甫们来说是无法容忍的,简直就是宣布“教堂从此改为住宅小区”那样令人恐慌。

某一信佛教的同事一鸣惊人,说“大堆钱”总裁就没给中国市场做什么功德,哪里有回报呢?大家如醍醐灌顶,猛然觉悟,对呀,以前本着国际大公司的门面,我们都是公益单位的捐款头牌儿,现在似乎很久没为中国市场做善事了。地主家没余粮了,大户人家没长工了。从去年的512地震我们公司只捐赠了机器和“救灾软件”,坚信汶川人民可以拉开服务器的门缩在里面挡风遮雨,掰开软件光盘当烧饼充饥。中国人吗,都是能伸能缩的孙大圣,也是“铁嘴钢牙”的纪晓岚,谈判时往往风云七十二变,吃亏时常常宰相肚里撑船。

现在中国分公司有这样“惊奇”的业绩,本是早就可以预料的。但是,我的部门成绩出奇好,天大的销售定额居然完成了!不仅让公司老板吓一跳,连我自己都吓一跳,本来种的是芝麻呀,怎么结出西瓜?于是神甫们把西瓜分了,留下瓜皮给我们继续种植。他们认为西瓜皮不用浇水就能长出迎风招展的“绿钞票”。我们狂哭,公司里会炒股的神甫太多,我们急聘会武术的流氓。不想当神父的流氓不是好销售,这是我们的口号!公司里面聪明人太多,急需傻子。

饭会总结,我们发现军功章最大的一块儿应该属于四川移动抢险牺牲的刘建秋。当时我们听说客户有人在512中牺牲,都非常感动,同时也惭愧于我们公司的无动于衷。于是自发捐献了钱,让四川当地的销售送到死难家属手中,仅仅代表公司普通员工对客户的一点慰问。没想到,就这当时的一点点良心,居然让我的部门在2008年底就成功签署了一个大合同,当时还没觉得这跟我们的捐献有什么关系。直到现在,我们发现一点善心的作用,居然让身边很多同事背负工作压力的同时,让我们这个小团队顺利过关。这不得不说是当时我们对自己所负责的行业市场做的“善事回报”。为此我们今晚把酒撒在地上,纪念了我们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刘建秋”。基本的一点公德,为我们带来成倍功德的回报。

之后上海的阿南又请四川地震受灾的孩子们去了上海,主办了夏令营,而且他多次去看地震受灾的学校。这些或许都为我们的业绩带来善缘,谁知道呢,也许一个公司的生命跟一个人的生命一样,都是“发心”决定一切的,我们在2009年上半年超额完成任务,成为公司里的“怪物”。

我们的业绩当然被美国神甫们拿去标榜,其结果是招来跟多的神甫“亲临指导”。我们这么几只猴子根本忙不过来,一棵树下蹲好几个神甫呢,饿得都呲牙咧嘴。我们几只猴子在上面怎么摇晃,掉下去的桃子也不够分的。急得我们上蹿下跳,往上看都是火热的屁股,往下看全是血盆大嘴。

如今,鱼盆儿坏了,神甫们急得只摇晃树,吃不着桃子,他们可以把我们晃悠下来,吃猴子。大家要抱紧了,累得时候可以摘桃子吃。估计神甫们晃悠不了多久,就得砸盆卖铁,西方取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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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26 01:03

正当我琢磨着给老人参买个什么样的省钱的生日礼物时,他跟我说又要跟哥们出去云游去了。我心里一乐,嘿,省了。

老人参说话时正在锅边捞我妈周日做的炸酱面,一边捞一边问我:“您是吃锅挑儿的呀,还是吃过水的。”我回答:“都剩了两天了,我吃不馊的。”心想,北京人真聪明,创造的词汇“锅挑儿”的,就是直接从开水锅捞出来的面条,太形象了。

老人参不依,偏要我选,是锅挑儿呢,还是过水,并说“这是宫里的规矩”。我在边儿上看小说,顺口说:“拉出去,把眼睛挖了!宫里什么时候吃炸酱面呀。”

“嗨,您不能这么说,太后难道不过生日?过生日都得吃面条儿!”老人参奋力捞着已经糟了的面条儿。

“太后过生日都是一台好戏,三天的满汉全席,你问太后吃锅挑儿还是过水,不挖你眼睛挖谁的?!”

老人参端着面条儿出来了,还锅挑呢,果然都馊了。我们两个饿呀,商量着是否出去吃。他说:“出去我只吃西餐,如果米炒,我宁愿在家。”(米炒=米饭炒菜,这是老人参的简语)。

“西餐?那你想吃什么呀。”我脑袋里转着除了面包,西餐中有什么素食可吃,突然想起一笑话,一次我跟老驴和阿曼达喊着吃西餐,阿曼达眼睛放光,咽了口水说:“对呀,很久没吃炸薯条了。”气的我跟老驴路边一指麦当劳。

我给老人参讲了这个笑话,他很认真听着,一点不乐,突然灵光大现:“PIZZA!”

“您所谓的西餐就是Pizza呀?!”我这个泄气呀,他比阿曼达好不了哪去。

“当然--,我告诉你啊,除了至高至尊,我别的都不吃。”他还搞上了档次。

我又想起一个笑话,郭德刚有个徒弟说的段子,说一个人脸大的呀,一次喝多了,仰面朝天地喷着吐,接着倒在路边睡着了,别人一看他的脸还以为一张Pizza饼呢。我又讲给了老人参。

老人参很认真听着,然后皱着眉说:“不吃pizza了。还是吃馊面条儿吧,弄点炸酱和剩下的拍黄瓜。”

我又想起一个段子,说:“王小波写过,一个冬天的早晨,他骑单车上进了胡同,看见下水道的井盖上居民倒掉的剩面条儿,冻结在一起,乱七八糟的象个萨其玛一样。”

听完,老人参又不吃面条儿了。

“那咱们蛋炒饭吧,家里只有米饭了。”我提议着,跳下沙发跑到厨房折腾上了,一边切葱花一边说:“我再跟你讲个笑话。那次,老驴说姐夫,说他吃什么都香,只要用葱花炝了锅,哪怕炒盘屎,他都能吃光!”,嗞-啦-我把鸡蛋滑下锅,接着说:“你最多吃过几个鸡蛋?我高考的时候,吃过一口气吃了四个炒鸡蛋,一打嗝都是鸡屎味儿。”

一会儿我端着饭出来,老人参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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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6 02:39

记得第一天我们一行人等在寺门外时,唐中师姐提议大家排队,大唱“阿弥托佛”,我看到北京来的导演朋友直冲我吐舌头,我有些尴尬,很多人并不是佛教徒,让大家按规矩来不是有些强迫的意味?很多信佛的人都会被社会上的人觉得怪怪的,你自己唱就唱吧,干吗要强迫大家呢,于是小小争辩了一下。

之后的几天新闻组中师姐责怪燕子不该强行逼迫法师们拍照等等,小燕子哭着跑了。我也不以为然,干吗要管别人呢,老让别人觉得自己不如法不懂礼,难道就世界变花园了,华尔街就变布达拉了?!于是,我去找燕子,带着她逃出寺院,到外面吃凉皮。我抽着烟,眯着眼睛,看着古镇上的佛塔大殿,想起唐中师姐说的话:你千万别以为信佛,你就能摆平一切了。世间人如果都信佛,大家也是要起烦恼的。小燕在边上嘀咕着,她本来想道歉的,一看师姐说她,她偏不道歉!我无奈的笑了一下,本来世间没有对错,大家都要成佛的,只是我笨,你们要多等等我吧。

当我溜达到千佛阁前面,看到观音菩萨横卧在那里,一张笑脸。我跪下来祈求了一下,让我明白自己从哪里来的,今后去那里。菩萨不理我,我盯着她,突然发现不管你是黑社会的还是开银行的,什么人求她,她不都是一副微笑模样?法师说了,人是在感恩中容易快乐,还是在指责中容易快乐?!

我真的感谢唐中带我来这里,才有了自己最幸福的七天。当我早上四点半起床,绕塔上课,听到晨钟暮鼓的声音,钟鼓楼上僧人悠远的吟唱,鼻子里似乎能闻到远古稻花的香味,我们从无始以来,经过无数烦恼,因为在乎太多东西,所以背负太重的包袱。

大殿上颂经的声音饱含庄严清净,我在僧人的队伍中,三世佛像下,跨越了时间,走进了光阴,只感到无所不在的慈光和袅袅升腾香雾,突然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念诵着大悲咒,她仿佛站在我双肩上,她的声音坚定不移,然而这绝非来自我的声带,因为我根本不会念诵这段经文。抬头寻找,踪影皆无,那声音却依然朗朗清晰。法师说,那不是我的前世就是我的业障。如今相遇,我将她留在佛堂中,不要再跟我去尘世受苦。

离开的最后一天,当礼堂响起众人悠远的歌声“嗡嘛呢呗咪吽――南无观世音菩萨――”时,我独自徘徊在殿外流泪,从七天前根本开不了口念“阿弥托佛”的我,到一个难以割舍离开净土的人,我终于知道这辈子处心积虑地得到别人赞美,或者穷思竭虑地思考人生去向,是件可笑的事情。我从前日所做中来,去往今日所为处去。

回到北京,望着街上的车队马龙,时尚男女,看看手中的皈依证,想起朋友们善意的玩笑:“从今天开始,你是领证的人啦”,不禁微笑起来。信仰是这样一种力量,众人中不孤单,独自时不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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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6 02:19

我好奇本期学员们很多是天之骄子的大学生,有的刚刚毕业,于是我跑去采访食堂时问关于剩饭的问题。行堂的义工笑笑,“剩饭?没有。一粒粮食都不剩。“怎么可能呢,近乎700人的大寮,居然这么多天没人剩饭?!”餐饮部的义工们说:“没有。孩子们都很懂事!”“师父们剩吗?”“法师们?哈哈,他们的碗几乎都不用洗。每次菜汤都用馒头吸干了,然后再冲上一碗热开水喝了。碗里没有油星,涮一下就干净了。

    后来我得知第一天有位南方的女孩子因为吃不惯面食,就剩下了大半个馒头,后来被别人告知她剩的饭被义工大姐默默地吃掉了,之后她再没剩过一粒粮食。

法师们和学员们笑赞义工们为“义工菩萨”,菩萨不住一切相布施,其实这些义工菩萨们藏龙卧虎,但是不管脑中有多少知识,心中有多少辛酸,还是腰中有多少银两,一律都以“行为”让爱传递,不辩解不急躁不炫耀不谦卑,仿佛告诉大家,这个世界上并不需要很多说话的人,而是更需要做事的人。

21岁大三的学生张瀛文这次带着表妹从开封坐火车来,专门做义工。第二天早上起床我就听见她在劝导妹妹,因为从别的城市来的学员没打招呼就将她妹妹的行李移开占用了她的床位,还理直气壮地说:“你是义工,就该礼让学员!”还在上初中三年纪的小妹妹找瀛文喊冤,瀛文回答:“人家说的对,你是义工,你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他们是来学习你的,学习你怎么对待别人。行了,别哭了,你要先跟她说对不起,如果实在说不出口,至少你也要微笑一下,说昨天忙着干活了,忘了考虑床位的问题。”小妹妹抹着眼泪走了。我在边上看着没出声,每次遇到这样“眼比天高”的人,义工们都不管自己的社会背景,一律谦卑礼让。他们有的是两口子分别在单位请假来做义工的,孩子没人看管也带到夏令营来,有为义工们做义工的人,常常两口子忙得不可开交时看到自己的孩子在院子里跟一群义工的孩子们背诵弟子规,学观音赞。

很多义工们坚持每个月都去放生,将功德回想给有情众生。 他们从自己身边的家人做起,一点一点身体力行地帮助大家用佛教修持来调节和减轻现代人的繁重压力,让大家都能够不依赖自己的欲望而快乐。对他们来说教育孩子就是改变自己,热爱生命也是改变自己。

义工们的杰作 - 法堂禅坐时摆放整齐的鞋子


为《静坐入门》讲座而辛苦工作的义工父子,按照规定所有蒲团的行间距,每条盖毯上的花朵朝向,都有严格规定。

义工的一家三口,只有在吃饭时才能见到彼此。孩子娇娇白天在义工“慈幼园”跟其他小朋友玩。妈妈和爸爸各自在义工部门忙碌,只有吃饭时才能慰问孩子,交流各自的感受。爸爸说:“我们一家请假来做义工,主要是让娇娇懂得这个社会是安全的,人和人之间是友善的。”

伞桥——从宿舍楼走到法堂沐浴了清晨喜雨,义工们自愿搭成雨桥护送大家顺利进入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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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6 00:56

晚上大家在讲堂跟法师们“辩法”。众法师端坐台上,台下诸多学子踊跃提问。

某女大学生问:“佛法中有什么修行方式能够留住幸福呢?”演峰老法师慢悠悠地答:“嗯,你要知道什么是幸福。如果不确定这是不是真正的幸福时,你就不会珍视它,重视它。我认为最大的幸福就是得到这个难以得到的宝贵的人身!”一句话说的大家若有所思。

有同学反驳说:“古代汉字‘幸福’二字,都是跟土,口,田相关的。请问法师按照您这样解释幸福,您是否要重新设计一下这两个汉字呢?” 某法师答道:“我看这‘幸’字是一棵小苗正在破土而出,‘福’是祈祷上苍给一口田地。谁是上苍,就是我们自己!我们的行为,心灵,语言掌握我们的命运,赐给我们幸福。”

说道幸福的定义,道伟法师说:“我最喜欢的金刚经中的一句话就是‘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我相信你们都有这样的体会,瞬间的当下,你与万物融为一体,那点亲切,平静融入内心,此时就是最永恒的幸福。”如果你愿意,随时对人对物都可以有这样的感觉。

演峰老法师问道:“华严经中:过去已灭,未来未至,现在空寂。什么是当下,同学们?”大家没说话。

老法师说:“听着!”他下了禅坐,用脚狠跺一下舞台,地毯发出嗡的一声,老法师有点尴尬地笑了“不行,不响。”大家笑得东倒西歪。

老法师说:“跟我喊———断!”大家齐喝:“断!”霎时,礼堂中一片寂静。

老法师幽幽声音:“前念已灭,后念未起,这就是当下!”众人鼓掌。

很多问答在每天的课程中进行着,让我大跌眼镜的是很多法师的英文超好,谈吐幽默,有些象“佛教界的新东方”。

一次,某男问:“究竟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贤空法师答:“什么都是人生,也什么都不是人生。财富是人生标志之一,然而人生在世,要勇于承担,勤于付出,别人给你的财富一定比你自己求来的多!这就是告诉你们一个道理,人生就是承担,就是付出。”

话锋一转,贤空法师居然举起谈恋爱的例子,他微笑着说:“你男朋友送你一朵真花,你要感恩他,这比他送你一盆假花要好吧?!”(大家都笑了)“你也仔细想想他的付出是什么,他又承担了些什么?佛说,自己不要的东西拿去送别人,并不是布施,把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别人,才是布施。”

    谈到心灵的宁静,贤空法师讲道:“当一个人开始品尝到孤独与恬静的美味时,便不会产生恐惧的心理和犯罪行为。不要老以为会谈个恋爱是什么本事似的。”大家哄笑。

    讲到知耻,贤空法师讲到“人要知耻,所以人穿衣服,人若不知羞,人早就不穿衣服了,”(众笑)“所以,衣服有两种功能,一是遮羞,二是保暖。所以我告诉在座的女生们,如果你男朋友送你一件衣服,具备以上两种功能,不管多少钱,你要感恩他!”停滞一秒,大家热烈鼓掌。

    最后法师对戒除贪欲,进行了别有情趣的开示,“就拿吃饭来说,饭是药,治病的。治什么病呢,治的是饿病!”大家鼓掌,这个世界上挨饿的人多,得饿病的人也多。法师说:“给什么就吃什么,父母做什么就吃什么,去了亲戚朋友家,也别挑三拣四,你们……要想想你们都是法门寺接受培训的人了,得和别人不一样啊,”法师在台上嘟囔出最后一句引得大家开心笑。法师不好意思地也微笑着说:“别对食物要求太多,别对别人要求完美,也别处处要求自己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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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8-15 17:41

法门寺每天上早晚课时,在大雄宝殿的两侧,分别在佛菩萨面前整齐罗列着红色和黄色的牌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红色的“消灾祈福”供在药师佛下面,黄纸上是“超度亡灵”供在阿弥托佛下面,这些全是来自于大雄宝殿前的功德箱,大家随心扔进去的十元,二十元门口的老和尚一再要求游客们留下姓名,于是常出现的“张xx合家祈福”,或者“超度阳上人郭xx”,字迹潦草,难以辨认。老和尚每天都恭恭敬敬地一字一划将大家的名字腾写在红黄纸上,常常看不清楚现代人的字迹,发愁地让我帮他辨认。

我中午从来不睡觉,有时间就跑到大殿上,拿起毛笔帮老和尚抄写功德箱登记的名字。他脾气火暴,常常指责人家“字写好点!写字么,写得认不出来叫字吗?”游客们张嘴惊讶地看着他,我就在边上帮他解释:“一会他要帮你腾到牌位上的,你写连笔字,他认不得。”

我曾经跟他说“那么认真干吗,是人就有人名,看不出来的就不是人的名儿!不用理他。”老和尚摇头说:“不行不行,做事儿要认真啊,人这一辈子,能干的事情很少,再不认真怎么成呢?”

    我看过很多寺庙就直接将功德钱的登记本扔到供桌边上,象法门寺这样早晚两堂课,恭敬地为众生祈福消灾的很少,他们严格抄写每个供奉功德钱名字,并根据不同的祈求,供到不同的佛菩萨的座位前。原来的法门寺是皇家寺院,现在的法门寺是真正的百姓寺庙。

第三天我上早课时,随僧人的队伍经行大殿,拜到在药师佛前,抬头居然看到红纸上毛病写着我父母的名字,这正是前一天我捐的为父母祈祷的身体健康的功德。想起临行前,我抽签问父亲的病是否可以好转,签语写的“移徙祈保,病禳星”,没想到菩萨早就知道此行我所经历的事情!

   大殿执法僧

我在大殿内溜达,得意洋洋,跟那些挤在大殿外被围栏挡住游客相比,自觉十分殊胜,只有作为“报道组”的义工才能让我有点小特权,比“众人”离释迦牟尼更近一些。

“姑娘!姑娘!帮帮忙。”有个妇女挤在围栏边上,满头大汗,很困难地将一塑料袋水果递给我,悄悄向上指指释迦牟尼佛,暗示我放在供桌上。我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不敢直接放到高达胸口的供桌上,于是塞给了大殿执法师父。师父立刻问我谁给的。我指指殿门口,希望那个妇女还在。师父大步奔了过去,我心里有点担心,怕他把供品退给那位妇女,毕竟这是国家一级文物单位,怎么可能随便接受百姓供品。没想到,师父开始询问那妇女想供哪尊佛,怎么供。之后,师父高举起一串香蕉放到释迦牟尼的主供桌前,一边放一边回头示意那妇女,让她放心,亲眼看着供品已经承上。

大殿执法师父每天看守大殿,从没见他跟别人聊天,或者在歪斜地靠在垫子上。无论游人多少,师父总是正襟危坐,闭幕打禅,或捧本经书默默念诵,仪表威严,仙风道骨。他告诉我:他曾经自学密宗三年,净土五年,但是念“楞严咒”才让他最终感觉修行飞速进步。他神秘地跟我说:“要好好念经,认真念经,楞严经是好东西!”我想起93岁的叶曼女士也是因为听到南怀瑾讲解楞严经而顿入佛门的。

每天我都混进大殿,为佛像添灯油,为鲜花剪枝叶,每次老师父都跟随我,手把手地教我用那些法器。我一边填灯油,他一边撵着珠子为我念“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那大殿仿佛是我家,香蕉放哪儿,垃圾扔哪儿,我似乎门儿清,从容不迫地进行着。老僧笑咪咪地看着我忙碌:“你这孩子,行!”我一头短发,跟小沙弥一样。有一次来了两个僧人排练法事,怎么绕佛,在哪里下跪,什么时候敲磬,什么时候打镲,我才知道原来为了祈祷人的功效,每场法事都要严格彩排的。那两个年轻的僧人不让我们走,不然就不够人数了,于是我跟着老僧的后面,玩耍一般该绕就绕,该跪就跪,哼哼唧唧念着。

当举起相机想为他拍照时,老僧立刻举手制止,我疑惑地从相机后面伸出脑袋,看见他不紧不慢地拿出护膝带上,一丝不乱地将僧袍整理好盖住双腿,闭目说:“可以了。”我笑道:“师父,你的护膝在僧袍里面根本拍不上呀。”“那也是僧人的威仪!”他缓慢地答道。被护膝撑住的僧袍果然出现整齐的棱角。

两位老僧“下班”后就在寺庙菜地的禅房边下象棋,我去过他们的家,拍他们下棋的照片时,两个老头慌张地摆手:“莫拍,莫拍!僧人是不允许下棋的!”啊?下棋都不许,看来得除去人间一切爱好,才能摆脱轮回了。

离开法门寺的最后半小时,我去跟两位老僧人告别,拿着新闻组的师姐特地为我们留下的芒果。放到老僧手中,他问:“这是什么?”

“芒果啊,嘿嘿,师父您没吃过吧?”我得意洋洋。

“忙果?那不能吃,越吃越忙,怎么成呢。”两位老僧一脸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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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走了,就是变成天使的翅膀飞起来了~~~~~~~~~ 他在看着你。。。 愿幸福常在你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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