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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的震颤与疼痛<?xml:namespace prefix = o ns = "urn:schemas-microsoft-com:office:office" /> ——论谢湘南的都市诗
深圳大学文学院 谢晓霞
进入90年代以来,随着中国都市化进程的加速,大量农民进入城市,开始了乡下人进城的历程,中国社会阶层的状况正在发生悄悄的位移和转换。大量农民进城,不仅带来了许多社会学的问题,文学的生态也随之发生变化。“打工文学”也就是在这个意义上出现并确立了自己独特的存在。对于深圳这样一个以移民为主的城市,“打工”和“打工文学”更是其重要的社会存在和文学存在。也是在这个意义上,谢湘南和他的诗进入了读者的视野。 从更为广阔的意义上来讲,谢湘南的诗不仅仅只是一个打工文学或者说是打工诗歌的个案和典范,从现代诗学的角度来看,它其实也是90年代诗歌大潮的一部分。谢湘南的诗作为90年代以来的都市诗的一部分,诗人以他的诗意的敏感给我们捕捉和描述了工业化进程中的日常生活的诗意,展示了一批新的都市欲望主体的漂泊、孤独和无所归依,而叙事手法的运用是他的这一切得以展开的诗学基础。
一、 日常生活的诗意呈现 现代都市作为工业化进程中的一种社会形态和文化形态,代表了人类社会及其文明发展的一个特定阶段及其成果。甚至可以这样说,在理想的层面上,都市是现代社会的经典样态,都市化也经常被人们作为现代化的标志和成果。这使得现代都市文学从其诞生开始就具有了发生学意义上的现代性内涵。都市诗歌作为都市文学的一个重要构成部分,也在以其诗的敏感参与这种文学现代性的建构。在这个意义上,谢湘南的都市诗同样也在建构着我们这个时代的文学现代性。不同于朦胧诗以理性的批判和反思强行介入历史和现实,也不同于80年代的诗人关注人性的困惑和矛盾、爱与死的交错、心灵和历史的抽象而玄妙的参悟等形而上的诗意乌托邦,谢湘南的诗选取的是日常生活,他在日常生活中开掘出一片诗意的土壤。 这种对琐屑而细微的日常生活的关注,早在80年代新生代诗人韩东和于坚那里就已经出现。不管是于坚的《尚义街六号》还是韩东的《有关大雁塔》,都充斥着这种来自日常生活的细节叙述。如《尚义街六号》:法国式的黄房子/老吴的裤子晾在二楼/喊一声/胯下就钻出戴眼镜的脑袋/隔壁的大厕所/天天清早排着长队/我们往往在黄昏光临/打开烟盒 打开嘴巴/打开灯。显而易见,这种对日常生活的呈现在新生代诗人这里,更多的与他们所确立的反文化的精神姿态相关。对90年代以来的诗歌来说,关注日常生活的诗意却和诗人对自我存在的另一种展示相关,与他们想以诗歌的方式来介入当下的现实相关。正如有研究者所指出的:“90年代诗歌的明显特质和优势是拒斥宽泛的抒情和宏观叙事,将视点投向以往被小视为‘素材’的日常琐屑和经验,在形而下的物象和表象中发掘被遮蔽的诗意”。(1)诗人们自己也认为:“如何在最为日常的经验中发现诗性并有效地表达它,才是一个诗人最大的写作难题”。(2)也是在这个意义上,谢湘南的诗歌作为90年代诗歌整体构成的一个有机体而展放着它的光芒。 翻开谢湘南的诗,细读下去,没有理想主义的凯歌高奏,也没有纯粹的内在生命世界的神秘探询和挖掘,而是一种清新而又带几分沉重的日常生活之流。在这种日常生活之流之下,则是诗人对现代都市的打工者这一边缘群体的存在的关注和思考。如《吃甘蔗》:那些女孩子总爱站在那里/用一块钱买一根一尺长的甘蔗/她们看着卖甘蔗的人将甘蔗皮削掉/(那动作麻利得很)/她们将一枚镍币或两张皱巴巴的伍毛/递过去/她们接过甘蔗咀嚼起来/她们就站在那里/说起闲话/将嚼过的甘蔗沫吐在身边/她们说燕子昨天辞工了/“她爸给她找了个对象,叫她回呢”/“才不是,燕子说她在一家发廊找到一份轻松活”/“不会的,燕子才不会呢”//在南方/可爱的打工妹像甘蔗一样/遍地生长/她们咀嚼自己/品尝一点甜味/然后将自己随意/吐在路边。在这种日常生活之流中,流淌的是深圳这个南方都市工业化的步伐和节奏。在工业化的流水线上,生命的活力和激情被简化为机器的流转和轰鸣,而青春更是被物化,但是这种工业化的大潮作为一种社会发展趋势还是在吸引着遍地生长的打工妹将自己的青春随意支付。机器及它所代表的物对人的挤压和异化这个后现代的话题在这里被重提。《呼吸》中充满着同样的日常生活的细节:“风扇静止/毛巾静止/口杯和牙刷静止/邻床正演绎着张学友/旅行袋静止/横七竖八的衣和裤静止/绿色的拖鞋和红色的塑胶桶静止/我想写诗却点燃一支烟/墙壁上有微笑和透明的女人/有嚼过的口香糖/还有被屠宰的蚊子的血//这是五金厂106室男工宿舍/这是距春节还有十八天的不冷不热的冬季/这是一个星期天的晚上的九点半//第一个铺位的人去卖面条了/第二个铺位的人给人修表去了/第三个铺位的人去‘拍拖’去了/第四个铺位的人在大门口‘守着’电视/第五个铺位的人正被香烟点燃眼泪/第六个铺位的人和老乡聊着陕西/第八个铺位 没人/居住 还有三位先生/不知去向”。在这种生活的原态之流中,谢湘南发现了属于他的诗意。一方面是消费主义笼罩和主宰下的物质繁盛和都市繁华,是大酒店、高级住宅区、各式小汽车,是享受夜生活的都市精灵,另一方面,则是“五金厂106室男工宿舍”这些都市的边缘群体的都市漂流、都市生存、都市伤感和都市怀乡。 作为都市诗歌,谢湘南的诗也在这种日常生活细节的捕捉和描述中给我们带来了一系列属于他的都市意象。“零点的搬运工”、“深圳早餐”、“试用期与七重奏”、“一起工伤事故的调查报告”、“坐巴士旅行”、“集装箱”、“公园”、“图书馆”等等。这些意象在共同构成诗歌的都市特征的同时,也作为一种意象化的都市记忆给我们记录了我们身边这座都市的成长。 这些来自于日常生活细节的意象是诗人以直觉方式去观察、触摸和揭示周围世界的产物。当他带着诗人的敏感去观察和体验他所生活和存在的环境时,巴士、集装箱、公园、图书馆就不仅仅是一些冰冷的物质存在,其中熔铸了诗人对它的人性的理解。这些意象同时也是诗人展开自身的载体,“零点的搬运工”、“深圳早餐”、“试用期与七重奏”,一方面是深圳这个新兴都市的活力和快节奏、另一方面是工业化所带来的人的自然属性的被剥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