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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这么小,不像是连接了飞路网络啊!”赫敏疑惑地看着刚刚被比利点燃的炉火,上上下下地端详着大理石上那些雕刻精美的图案。 窥镜的亮度显示这附近有强烈的魔法迹象,可是她弯下腰熄灭了炉火之后,也依然没有检查出炉子内部有什么异样。
当她站起身,视线正好落在壁炉上方的一块砖形装饰上,脑海中突然有个声音飘了过来:“如果你有一些不想让人看见的物品,用这个方法就可以把它塞进几乎任何看起来不可能成为容器的东西,很难被发现,因为外表仍然天衣无缝。”这是她和德拉科结伴重返霍格沃茨校园的那一天,德拉科在毛榉树旁找出斯内普私藏的笔记时所说的话。
赫敏举起魔杖,沿着那个图案边缘逆时针画了三个圈,同时念了一句“阿拉霍洞开。”
“啪!”整块大理石砖从墙壁上掉了下来,就好像原本是镶嵌进去的一样,她连忙用手接住,立刻又发现了墙壁里那个长方形的深洞,好像隐藏的抽屉一样。
“想不到这么快就找到了!”赫敏惊喜地伸手进去,先是掏出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魔法钱币,她认出那是霍格默德的商店里出售的一种储蓄罐,左右摇晃三下它就会尖声告诉你里面有多少枚金加隆、银西可和铜纳特,她在当年任命罗恩为SPEW财务主管的时候曾经给他买过一个同样的。赫敏忍不住微笑起来,好奇地晃了几下,罐子却没有反应。她没有在意,把它放到一旁的地上,心里却有些纳闷:德拉科这样一个从小不缺钱的孩子为什么还会把这个东西如此慎重地藏起来?
她又掏出一个似乎是用来装纪念品的长方形大纸盒,打开盖子便是一怔,映入眼帘的是很眼熟的几件毛线织物,让她想起了自己在四、五年级时给霍格沃茨的小精灵织的帽子和袜子;紧接着她拨拉出几个花花绿绿的徽章——她当年手制的SPEW徽章——还有五个绑着丝带的小小的水晶盒子,里面各装着一只精致的发夹。她的心没来由地不安起来,又取出一个剪报的册子时,不由得愣住了:那些不过是从旧报纸和杂志上剪下来的破破烂烂的照片,但,竟然——
每一张里面的人都是她自己。
有夏天她在魔法部听证会上演讲时的新闻照片;
有去年她参加战争胜利庆典时的杂志专题照片;
有两年前《预言家日报》通缉她和哈利时登的大头照片;
有四年级时《女巫周刊》丽塔.斯基特偷拍的那些她和哈利的八卦照片;
甚至还有霍格沃茨礼堂里布告栏上撕下来的年度优秀学生表彰名单里的档案照片……
当然,凡是镜头里同时拍到她和哈利或者其他人物的那些照片,都被撕得只剩下她一个主角。
还有一些重复的,看起来是同样的报纸买了许多份,只是为了把她的照片剪下来。但每张照片上的她似乎都变成了设计师手下的模特,发型被魔法修改成不同的款式,不再蓬乱毛躁,前额一侧还佩戴着各种好看的发夹,就像少女杂志上试验不同装扮搭配的效果图。
发夹……她想起了什么,又用颤抖的手拾起那几个装着发夹的水晶小盒子,才发现上面都写了一行代表日期的数字,从1994年的
是每一年她的生日。
赫敏呆坐在那里,脑子乱乱的。
在纸盒的最底层,她终于掏出了那本斯内普的笔记,却忘了应该立刻通知书房里的苏珊。
哈利的那些警告在她耳边杂七杂八地响着:“这个斯莱特林一直对你别有用心……他不怀好意……他蓄谋已久……”
窥镜在地上疯狂地旋转着,在那个玻璃罐子边缘不停摩擦,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把储蓄罐捡了起来,看着里面的钱币,突然想起六年级的时候德拉科正是模仿她的DA内部联络手段,利用施了变化咒的金加隆来给校外的食死徒传递消息。
“这些钱币,难道不是真的?他不会是又跟那些人……”她不安地把盖子打开,取出一枚加隆,仔细端详——她的判断没错,手中这枚金加隆的确不是真的,上面的数字明显代表着日期:19990910。
似乎没有经过思考,她拿起魔杖就对准钱币开始逆时针画圈:“阿拉霍洞开。”
金加隆从中间裂成两半,露出一张折叠得小小的羊皮纸。
她把它打开,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她拥抱我了。”
赫敏愣愣地看着那张纸条,又看了看加隆上的日期。
“这个‘她’…..指的是我吗?”
是的,那是他故意穿着和自己同款的礼服来魔法部赴宴,第一次和她共舞的一晚。
赫敏几乎已经忘掉了她的任务原本只是要找到那本黑魔法笔记而已,她把玻璃罐子里的所有钱币都倒在了地上,施了一个排序咒,于是那些大大小小的加隆纳特西可便按照上面的日期数字整齐地按照年度排列成六行。
她胡乱捡出几个,似乎是想要抽查一般,逐一取出里面的字条。
19940819 她就坐在我前面的位子看决赛,一整晚……还好他们游行时没有注意到她。
19941218 她说:“你是个浑身抽搐的小白鼬。”
19950220 在厨房里竟然找到一些她作的东西……不过我一定能把袜子织得比她更好。
19961224 看看,她跟谁一起参加舞会?恶心!
19980329 我终于又看见她了……老天保佑她活着逃出去了……从我家……
……
赫敏的手脚似乎已经不听大脑的使唤,坐在地上,机械地按顺序把一枚枚钱币打开。
字条上往往只有寥寥数字,甚至语焉不详,就像是无意识的自言自语,但是,足以让人读懂全部的故事。
那是一段跨度悠久的少年心事,一个男孩所记录的多年来他和一个女孩一次次相处时的对话,或者他所认为值得在记忆中留下痕迹的瞬间。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知道她的生日——他几乎记得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她终于明白了,在有食死徒恐怖巡游的森林里,男孩那声“格兰杰,把你那毛蓬蓬的大脑袋趴下”的讥讽背后,藏着多少难以启齿的担忧和关怀。
她终于明白了,他在六年级时度过的那些不堪重负的压抑日子里,在图书馆远远地看着她,并不只是为了偷听她和哈利的窃窃私语。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很早就敏锐地察觉了自己对哈利的心意,因为他时刻都在留意着她和身边的两个人。
她终于明白了,在那些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每天都恶言相向的年少岁月里,尽管他在人前随时找机会嘲笑她,偶尔和她单独相遇的时候却几乎总是一言不发,并不是因为单纯的轻视或憎恨她。
…… 过了半响,赫敏麻木地站起来,把除笔记之外的全部东西都装好放回暗盒,给壁炉恢复了原貌,走到床边,看着仍然没有任何苏醒迹象的德拉科。
“他在学习大脑封闭术方面比哈利有天分得多。”她在心里说。
“快起来!我有很多事情要问你!”她命令道。
男孩当然没有反应。她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到床脚下那堆从床头柜里翻出来的杂志,想要把它们再放回抽屉里。
她蹲下来,抱起那摞杂志,突然立刻明白了一个事实。
他收藏的这些巫师杂志,都有一个共同点:每一本里面折起来的那一页,刊登的是关于她和他的新闻。
“你现在你该佩服我对于《巫师周刊》的评价是多么正确了:他们报导的真实度是远高于《预言家日报》的。”
她猛地想起了他信里的这句玩笑话,不由自主地翻开了那本第一次大幅报导他成为“黑马”的《巫师周刊》,为什么她之前从未发现,照片上面的德拉科在被她拥抱的时候,在和她谈笑风生的时候,脸上分明是真真切切的兴奋和依恋呢?而照片上的自己,在微笑看着他的时候,眼里又何尝没有半点的吸引?
他就是每次都读着这样的新闻,想象着上面是他和她的真实恋情吗?就像他自己在家里努力练习编织,想象着是在陪她一起织小精灵衣物一样?
刹那间,她突然才意识到,当时自己为了报复哈利而要求德拉科配合她假扮情侣,对他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一件事。
“赫敏,你找到了?”苏珊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察觉到了她神色的异样。“噢,还是那些八卦绯闻啊?不用烦心,随便他们怎么胡说好了。”
“他们没有胡说。”赫敏低声说。“上面写的,往往比我们以为的那样更真实。”
说着,她丢下那堆杂志,掩面痛哭起来。
# # #
纳西莎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一丝悲哀的苦笑,看着那个褐发女孩坐在自己儿子床前泣不成声。
有什么法子呢?其实,她自己也是直到最近才终于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曾经不大理解自己的儿子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年为什么变得沉默寡言,时而惊惧惶恐,尽管被包围在战争的危险中,他也不该是那么懦弱和依赖的孩子,毕竟他曾以16岁的年纪咬紧牙关扛负着父母的安危,卧薪尝胆地独自去筹划并完成了许多成年食死徒都没把握的可怕任务。她心疼地认为是卢修斯对黑暗的偏执连累了儿子,却也不知该如何才能恢复他的安全感,只能任由他坐在房间里盯着报纸发呆——那上面有他在霍格沃茨应该最不喜欢的两个同学的通缉犯照片——或者面无表情地地拿着毛衣针织一些奇怪的东西。
她也清楚地记得当那女孩和黑魔王最想要的人一起被送进自己家里时,德拉科表现得更加反常:他似乎都没有胆量和兴趣来帮助确认那几个老同学的身份,哪怕前几年他在家里经常咒骂着他们的名字,痛恨波特抢走了很多本该属于他的荣誉,厌恶格兰杰身为泥巴种还那么自高自大,抱怨父亲总是不满意自己的成绩不如她……当姐姐贝拉在使用钻心剜骨的酷刑审讯那个女孩时,她能感觉到儿子在自己的身旁已经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你吓坏德拉科了!以后别在孩子面前玩这种血腥的把戏。”事后她曾这样责怪姐姐,却换来贝拉更加疯狂的怒骂:“你怎么不怪你自己,养了个这么没用的胆小鬼儿子?!”
当战争结束,一切归于平静,心力交瘁的她面对一个劫后余生的冷清清的庄园,只能这样告诉儿子:“爸爸不在,这个家就全靠你自己了。”出乎意料的是,尽管缺少父亲在身后的支撑,德拉科却勇敢地承担起了重振家业的重任,并且只用了一年的努力就让马尔福这个姓氏渐渐恢复了大半的地位和声望。是的,她惊喜地看到儿子终于长大了,成了她最大的依靠和安慰,只要丈夫能够在不久的将来平安归来,她的余生已别无所求。
然而,最近几个月,又开始有新的不安和忧虑缠绕着她。当她路过儿子的卧室,几次瞥见他对着杂志傻笑;当交际圈子里的一些太太向她打听关于自己儿子和那个女孩的花边新闻;当潘西和格林格拉斯家的女孩们缠着她哭诉德拉科已经有好些天不搭理她们了;当猫头鹰把那些哈利.波特崇拜者们愤怒的吼叫信送进家门,指责自己的儿子夺人所爱……“八卦而已嘛!这样我的知名度会迅速提高的,对公司的股票很有好处。”儿子最多戏谑地给她一句这样的解释,可当她在圣芒戈的病房里得知他竟然把家传的附身符都送给了那个女孩,这才终于醒悟——
原来,有些她想都不敢想的关于德拉科的糟糕麻烦,早在多年前他的少年时代就已经开始酝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