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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科把头埋在母亲胸前,任她用泛滥的眼泪和嗔怪围攻自己,透过母亲臂弯的空隙,他偷眼瞧着对面赫敏的脸。那姑娘起先一直惊愕地张着嘴,望着他们母子发愣,然后似乎是松了口气,笑容欣慰中带着点尴尬,紧接着却又换上一副狐疑的表情,她不断地低头看看手里捏着的那页笔记,再抬头看看他,眼神开始变得捉摸不定。
纳西莎的情感宣泄终于告一段落,她一面喜孜孜地念叨着要赶快让小精灵去通知治疗师,并且为德拉科筹备调理身体的饮食,一面快步地向门外走去,和赫敏擦身而过,似乎根本没有理会她的存在。
赫敏依然站在那里,严肃地盯着德拉科。他不由得紧张地向后靠了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把被子拉到下巴,蜷坐在床头,眼睛一眨一眨,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你怎么能这样过分?!”赫敏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压抑着音量,“知不知道你妈妈有多担心?她为了你都急出病来了,你却忍心看她每天为你哭成那样?”
德拉科吐了下舌头,又狡黠地转动着眼珠,“你也哭了,不是吗?”
“是啊,你都看到了!”赫敏有些恼火,“还有那么多人每天走马灯似的来探望你,治疗师们一直忧心忡忡,忙里忙外,你觉得很好玩吗?”
德拉科心虚地把头扭到一边。
“对了……这些天你在哪儿?上面?”赫敏指了指天花板,她突然好奇心占了上风,决定暂时不跟他算账,而是先索取一份该神秘咒语的亲身实验报告。
“差不多那个位置。”德拉科点点头,“我就感觉自己像空气一样,你们把我的身体运到哪儿,我就自然跟到哪儿飘着……有几次我想叫你们,可是都不知道怎么才能发出声音。”
“那也还是太危险了!”赫敏皱起眉头,“你就没想过,万一你的灵魂不能成功归位怎么办?你自己喜欢飘着不要紧,可是圣芒戈的治疗师以为是昏迷病症却无计可施,多么打击他们的职业自信啊!还得一直给亲人朋友添麻烦,让他们花大把的时间照顾着你的身体……”
“说得好听,你才懒得好好照顾我呢!”德拉科撇了撇嘴,“你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我的书房晃悠,这几天我的书都被你看了个遍吧?”
“你就知道死人一样躺在床上动也不动,用得着时刻守在旁边吗?”赫敏的语气似乎有点恼羞成怒,紧接着她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叹了口气,“我知道哈利那天是太过分,无理取闹还咄咄逼人,可是你也不该为了跟他赌气,就拿自己性命开玩笑,用那么危险的黑魔法。你只是想故意吓吓他对吧?那个咒语已经让他不得不背黑锅,担惊受怕地捱过了这些天,你要出的气也够了,就别再继续追究了……他以后也不会再这么不懂事了。”
德拉科苦笑了一下,没有开口。他无法告诉她,自己当时为什么突发奇想地使出了那一招。
当对决正酣,突然看见赫敏冲进战场,气急败坏地对波特使出“除你武器”的一霎那,他心里却蓦地涌上一股心酸。
在那一瞬间,他立刻想起几个月前当赫敏还在基金会的办公室,波特因为《巫师周刊》上那篇关于“黑马”的报道,而跟自己恶言相向甚至抽出魔杖威胁时,赫敏也是第一时间生气地阻止了波特,然后,礼貌地请他离开,把波特留给她自己来处理。
他也立刻想起骑士团第一次聚会后,在对角巷他送赫敏回家的路上被韦斯莱跟踪偷袭时,赫敏也是对着那红毛小子大发脾气,“除你武器!”她又一次为了他而对好朋友动手,然后,礼貌地请他离开,把韦斯莱留给她自己来处理。
“你就知道帮着他!”哈利委屈的怒吼,在他听来却是另外一码事。
他心里明白得很,在他和那两个人起冲突的时候,赫敏的第一反应总是率先制止对方,却不会是因为感情上偏向自己,而是因为,那两个男孩对她来说是亲密无间的“自己人”,可以无所顾忌地对他们说任何话,而他自己,只是个需要和气相处的“外人”。
他已经可以预见到下一分钟她会怎么做。“对不起,德拉科,你先走吧,我来劝他。”她必然会再一次说出这句话,然后他这个外人除了回避之外别无选择,只能暗自猜想着她会怎样对波特责骂嗔怪或是好生安慰。
“我才不愿意就这么离开。”他心里悲哀地说着,面对波特的魔杖发射来的最后一道光,想也没想就念出了那道咒语。
没有躯体的感觉异常奇妙,时间和空间似乎都失去了意义,白天还是黑夜也不再有区别,他只是浑浑噩噩地望着周遭发生的一切,起初觉得这种视角很有趣,后来渐渐烦闷,可是没有知觉,似乎便很难体会到强烈的情绪波动,他不知为何只想维持现状,始终没有动力念出那句归位的咒语——他甚至怀疑那会不会真的有效果——他麻木地看着一群人每天在医院里为自己手忙脚乱,在房间内空无一人时也没不觉得有多寂寞,倒数着妈妈和赫敏再次进来的时间,只有刚刚波特闯进来气急败坏地对着自己的身体怒骂却无计可施时,他终于找到了些许幸灾乐祸的感觉,还有那天当赫敏在房间内翻箱倒柜时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他的思想有好一阵子因惊惶失措而全然空白,后来见她痛哭流涕,更是有些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显然,赫敏此时恰好也想起了这事。
“对不起,德拉科,” 她不安地开口,“为了替布雷司洗脱罪名,我们擅自在你的房间里乱翻,把那本斯内普的笔记找了出来。”
“嗯,我知道。”
赫敏沉默了几秒,目光停在床头柜上,被纳西莎放在那里的银莲花吊坠链子。
“你上次送我的那个护身符,因为防御恶咒而损坏了,我才知道……”她犹豫着,还是下决心把话说出口:“它会耗掉你多少寿命?”
德拉科惊讶地睁大眼睛,他没料到她已经知道了那个护身符的来历,立刻又满不在乎地嘟囔着:“是我妈妈告诉你的吗?我只是试试那个咒语灵不灵罢了……”
“封印自己的寿命来做防御咒,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到底用了多少?”
“才三年而已。80岁和77岁没什么区别,活到那么老干嘛?”见赫敏的神情颇为紧张,他又坏笑道:“如果你根本不在乎我送的礼物,把它随手扔掉,而不是戴在头上,那它也根本起不到作用了。”
“德拉科,你是不是…….”赫敏想着被他藏起来的那些装着发夹的水晶盒子,鼓起勇气问道,“很早以前就想过要送我生日礼物了?”
“呃……”德拉科躲避着她的眼睛,“因为那只大鸟被判死刑的事,我后来很抱歉…….”
赫敏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你知道,以当时我们的关系,即使想要赔罪也是拉不下面子的。”他解释道。
他却无法告诉她,当时她的一巴掌让他一时间羞怒交加,然而不知为什么,从那时起女孩那张眼含泪花满是义愤的脸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第一次为自己的任性报复而感到些许心虚甚至自责,尽管仍然倔强地与那几个格兰芬多敌对到底,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经常在上课时走神,无意识地在纸上胡乱勾画着那张脸和那头乱蓬蓬的长发,等到下课再撕掉。这个坏习惯他隐藏得很好,只被两个人发现过——潘西.帕金森和斯内普教授。
“你觉得我的头发很难看么?”沉默了半响,赫敏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德拉科眨了眨眼,“以前看着是很惹人烦,不过现在不是改善多了吗?你该相信我的审美眼光。”
赫敏不自然地笑了笑,气氛仍然尴尬。
“呃……我想我该走了。对了,斯内普的这本笔记我答应了金斯莱要上交给傲罗司,所以不能还给你了。”赫敏又指了指手中的黑色本子,“还有,那包药我也该顺便拿走。”她走到床头柜旁,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正是上次被德拉科掉包的那个南美包裹,里面的“罂粟之吻”已经被拆开过一盒。
“你害怕我会滥用违禁品吗?”德拉科撇了撇嘴。
“难说。”赫敏言简意赅,“你已经私自使用了这个本子里记录的黑魔法……而且那包药我发现少了一粒,你用在谁身上了?”
德拉科瞪大眼睛看着她,突然“扑哧”一笑,飞快地钻进了被窝,用被子把头蒙上。
“你怎么啦?”赫敏又好气又好笑地拍打着他的被子,“算了,不和你开玩笑了,我回房间收拾行李,你自己好好休息吧。”
“喂!”她刚走到门口,德拉科便叫住她。
“如果……”他把头从被子里伸出来,“我本来的寿命就只有23岁,那么现在少了3年,说不定我很快就要死了,你还不多陪我一会儿?”
赫敏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中五味杂陈。
“我还能去你家学电脑吗?”他又可怜巴巴地问。
她牵动着嘴角,点了点头。
“我们骑士团下次什么时候聚会?”
“就在下周六,格里莫广场12号。我们去参加闪闪和安迪的婚礼。”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收拾着自己的物品。突然想起来忘了一件事,连忙掏出衣袋里的HC,给哈利发了个消息:“已经没事了,马尔福刚刚醒了。”
发出之后,她又觉得有哪儿不对劲,于是赶紧又补了一条:“我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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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敏从前并不知道,小精灵的婚礼会是个绿色主题的派对,格里莫广场12号的客厅作为礼堂,被布置得像个植物园。天花板上垂下一条条藤蔓,上面悬挂着一件件宾客们的礼物,不过那些并不是送给新郎新娘的,而是用于仪式后大家交换,一人抽取一件带走。
“他在洗碗她刷锅,他吹笛子她唱歌,两个精灵一个窝,一起分担冷和热……”
小家伙们身穿树叶作的裙子,手拉手地站成一圈,把闪闪和安迪围在中间,齐唱着祝福词。在歌声中,克利切走上前去,把两个花环分别戴在了新郎新娘的头上,围观者爆出一阵欢呼,仪式算是完成了。
“本来按照小精灵的习俗,新人花环是要由双方父母来互赠的,” 苏珊一面从藤蔓上把礼物拆下来,一面向身边的赫敏和秋.张解释道,“不过由于安迪和闪闪父母都不在世,这个类似主婚人的角色就由推举出来的精灵长老来代替了。你们都看得出来,克利切在他们之中威望很高。家养小精灵工会近期要举办一次主席选举,大家都提名克利切,可是这个位置应该由自由小精灵来做,我们也很为难。”
“如果我是克利切,我宁愿不要自由,身为哈利.波特先生的小精灵是多么光荣啊!”身后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小精灵科科一脸兴奋地看着她们。“博恩斯小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前主人威尔逊先生已经写信给我,说他很后悔当初解雇我,因为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好的管家了,他很希望能重新跟我签订一份雇佣合同……噢,我可真想念肯特郡的那些森林……我打算回信告诉他,等到这期培训班结束我就回去为他工作。”
“太好了!”赫敏和苏珊都微笑地看着科科,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担任小精灵家政培训学校格里莫广场分部的临时教员,对每次的招聘机会都不那么积极。
“克利切!”科科又向他的偶像招手,“等我回到家乡工作,你愿意来旅行吗?我可以带你去逛肯特郡所有的森林。”
“我要听从主人的安排。”克利切嘟嘟囔囔地说。
“其实,克利切,”赫敏鼓励地看着他,“如果你申请放假……甚至要求自由,去过自己的‘退休’生活,哈利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克利切有些惶恐和恼怒,转身走去和安迪他们喝果酒了。 “看来你还是吓着他了。”苏珊吐了下舌头。
赫敏忍不住扭头向角落里的沙发看去,哈利正在那里
“好精致的刺绣,我喜欢!”苏珊正在把手中的包装拆开,取出一条绣着玫瑰花图案的丝巾,字条上显示那是某个在制衣厂工作的小精灵的手工制品。她又看了看秋拆出来的礼物,是一对木头雕的男女小人。“哈哈,秋,你抽到的东西倒很适合送给新婚夫妇。”
“还真巧,”秋微笑着说,“都忘了通知你们,我和亚历山大刚刚决定圣诞节前就结婚,下周就给大家寄请柬。” “这么快?!”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叫道。
“你们知道,亚历山大的年纪也不小了……”秋的表情很郑重,“他的爷爷波宾教授恰好近期留在伦敦,老人家这段时间目睹了那几场意外,不免会感慨人生无常,于是很盼望小辈们能尽快组建稳定的家庭,而我的家里人也一直在催促我们……于是就速战速决吧。
赫敏忙不迭地继续和苏珊一起向秋道贺,然后她内心深处却有些意外之感没有再说出口,因为她一直隐约觉得秋这几年更换男友也算得上频繁,和亚历山大的交往时间并不长,哪一天若再次出现新的分手消息也不会太过奇怪,就像最近布雷司对索尼亚的迷恋锐减一样,这个时代年轻人身边的伴侣随时都有变化的可能,所以此刻秋宣布结婚的决定却反而会让她们觉得突然。
骑士团那边传来一声响亮的口哨,她们转过头去,发现刚刚进门的高个子红头发家伙正是迟到的罗恩,而吸引了众人眼球的,却是他身边那个一头云雾般银发的少女,芙蓉的小妹妹加布丽。她现在的模样和身材就如同当年参加三强争霸赛时的芙蓉,美艳惊人。
“韦斯莱,听说你最近很风光啊!”布雷司冲他喊道,眼光不怀好意地盯着加布丽。
“我的表妹告诉我,她的同班女生里有好几个都在给火炮队的这位新偶像写情书。”麦克拉根打量着罗恩,“我不得不对你的守门员天赋有了新的认识。”
罗恩没有理睬他们,径直走到赫敏这边,“我刚才去比尔家看我的小外甥女了,听说这里有小精灵的婚礼,加布丽就嚷着要来看——她是前些天专程从法国来照顾她姐姐生产的——很抱歉我们来晚了,因为刚才在家里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加布丽咯咯地笑着,用手指了指罗恩湿漉漉的头发,“他现在每天至少要洗三次头。”
“这是怎么回事?”苏珊好奇地问。
没等罗恩回答,赫敏却先把他拉到了一边。
“你给我说清楚,”她皱着眉头,“每天给我寄那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罗恩转了转眼珠,“你说那些剪报啊?我认为那些信息对你很有用......可以说必不可少。”
赫敏哼了一声,“你收集资料竟然这么用心,上学的时候,如果你对待哪一门课有这么认真,肯定会得个‘优秀’。”
“承蒙夸奖。”罗恩咧嘴一乐,“我下一步的研究目标,是打算找找关于他们家老头子当年那些风流韵事的报导,他叫什么来着,阿布拉克?我记得还是得了某种见不得人的病死的……”
苏珊见秋听得云里雾里,便窃笑着附在她耳边告知原委:“这一周来,罗恩不停地搜集那些有关德拉科的八卦报导,然后寄给赫敏——都是他以前和一些斯莱特林女生或是社交名媛的绯闻,数量竟然还很可观,潘西.帕金森和格林格拉斯姐妹也都榜上有名——赫敏已经快被他的猫头鹰小猪给骚扰得疯掉了……”
“你还真是孜孜不倦!”赫敏哭笑不得,“哈利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别以为我会需要你那些没用的信息轰炸,你有这个时间勤奋点训练不好吗?”
“我不是要给你施加什么影响,”罗恩洋洋得意,“只是我自己在做这些调查的时候觉得还很有乐趣……对了,上梁不正下梁歪,按照这个家族的传统,他老爸应该也有不少花边可挖,当年那个沽名钓誉的家伙可是最爱上报纸的……”
“你省省吧!”秋不满地开口,“卢修斯.马尔福对他夫人可是出了名的专一,他对待家庭的态度有口皆碑。”
“是吗?”罗恩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走到藤蔓旁边把自己带来的礼物,一顶鲜橙色的火炮队的帽子挂了上去,又解下另外一个小包裹,正要拆开,突然脸色大变,抬头望向半空中,一只奇怪的大乌鸦不知何时飞进了客厅,羽毛都染成橙色,呱呱叫着向他头顶冲去。
“糟糕,它又来了!”加布丽惊叫道。
罗恩立刻上窜下跳地躲避它的几次“袭击”——那只怪鸟正往拼命他的头上拉绿色的屎,有几滴还是溅到了他的头上,那液体一接触他的头发,就尖叫着唱出一句歌词:
“莫伦特才是火炮队的神!”
“这是怎么回事,罗恩?”赫敏惊叫着,拿出魔杖驱赶走那只鸟,“莫伦特是谁?”
“是火炮队的主力门将,”罗恩无奈地擦着自己的头发,“这种鸟已经缠了我好几天了——他的球迷干的。”
“竟然是你们俱乐部的球迷?”赫敏摸不着头脑,“他们的偶像既然是你的队友,为什么会这么对待你?”
“因为罗恩一个月来场场首发,莫伦特只能坐在替补席上。”秋解释道,“他的球迷认为是罗恩挤掉了他的主力位置,所以对他很愤怒。”
赫敏征住了,她感觉有些歉疚,这些天自己只是从报纸上匆匆扫过关于这位老友身披火炮队战袍风光无限的消息,却没有去关心一下他如今的烦恼和麻烦。
“你不能指望自己让所有的人都满意,让所有的人都喜欢你。”她苦笑着摸了摸罗恩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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