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要去威海探亲。晚上八点十分的火车,北站,距市区大概半小时车程。
本来说好了我们开车送去火车站,JASON临时出差去了兖州。去年夏天我们去威海的时候,他送我们去火车站,虽然他常去河东,自诩“眯着眼也能找到”,却不知怎地绕进了雨后满是泥泞的乡间小道,害我们担心火车晚点。想起那天的情形,我家老三也怕开车找不到路,反而误事。
我本来打算麻烦哪个同学开车送,他们大都是有车的,包括LP的死党,打个电话这点忙总是会帮的,或者麻烦公司一下。我清楚若我爸知道需要麻烦别人,肯定不乐意,就一直拖着没告诉他JASON出差的事儿,想着等我安排好车子,晚饭后直接去家里接他们,再送去火车站。结果我爸还是知道了,坚决要打出租去火车站。不麻烦别人了。
我爸妈都是很怕麻烦别人的人,其实我也是。爸妈已是七十多岁的年纪,俩人拎着背着大大小小六个包,我们又不能去火车站送行,还是有些担心的。
他们为这次出行威海准备了很长时间了。上周日回家我爸正准备行李箱,可可夸张的表情拉我过去看“姥姥要开药铺呀?!”那是我妈糖尿病的药,还有其它的备用药,以我爸的风格,即便临时出行也会做“事无巨细”的准备,何况打算在威海住几天,还打算去烟台。
出门前,爸对照“备忘录”又检查了一遍东西,我们煞有介事地提醒“火车票身份证钱贴身放……”其实都显得多余。他固执地不使用银行卡,因为电视新闻中缕有银行卡不安全的负面信息;他经手的每张现金都有“记号”,因为生活中缕有不良商贩欺骗老人的事情发生……这样的生存环境,让我们对老人出行也心存不安。
出去打车的时候,我爸背着双肩包一直走在前面,老二问了一句“打车的零钱准备好了吗?”爸说“我都有准备。”
忽然想起我爷爷,89年的时候爷爷家还在滁州,他身体真是硬朗得很。有一天我爸带我们去爬著名的“环滁皆山也”的琅琊山,爷爷送我们到路口坐交公车,过马路的时候,爷爷问了声:坐车有零钱吗?
我一直记得穿一身旧军装的爷爷站在马路边上问爸爸“有零钱吗?”的情景,那一刻,我觉得多少年的隔绝中,其实他是关心我爸的。
爷爷也是不麻烦别人的人,他最后的日子里,病得重了,实在需要去住院了,据说还坚持“不麻烦组织”,后来医生说是“组织的命令”才去住院,结果去了就没能再回家。还有姥姥,那年我妈在北京协和做视网膜手术,姥姥因为担心来到我们家,大概因为天气干燥,有一天她鼻粘膜出血,姥姥肯定是吓坏了,以为自己不行了。后来我妈从北京回来,她跟我妈说:我就想啊,要是不行了我就去楼下小屋(储藏室)。我妈学姥姥的话给我们听的时候,笑起来,她跟姥姥说的是:你要是自己还能去楼下小屋呀,说明还行。
据说,这世界上只有三件事:自己的事,别人的事,老天的事。区分清楚这三件事,人生便会更多轻松满足成功快乐。
我下午的时候还在为不能去送他们去火车站有些许的懊恼和自责,加上公司的事有点乱麻,内心便有些责怪爸的固执其实是让子女更多牵挂,不如接受子女的“好意”,又暗下决心若自己老了,定不会这样。
后来又想,“不麻烦别人”也算是一种积极的、对自己负责的生活态度吧!
因为不想麻烦“别人”,爸妈很顺利地打上了出租车,我看到开出租的师傅看上去比较年长,也很面善,也更放心了些。但还是记下了出租车牌号,相信我家老二也在心里记下了那个载着爸妈去往火车北站方向的出租车。
这种“细心”或者算不上好习惯的“习惯”,也是跟我爸爸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