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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流泪的骆驼
2009-10-09 16:55

       黎明来临的时候,天冷得猫牙咬手。旅人,你的故乡在哪里?不安分的心,咱的家乡又在哪里?大漠无云星月近,太近的星月会透射苍白的灵魂,映照虚弱的哀伤,叠加莫名的期待。再走一程吧,风里细细的沙粒,风中叮咚的驼铃是最忠诚的伙伴,守望最黑暗的天边,终于有了一抹微蓝,终于有了一抹鱼肚白。天一下子就宝蓝了,蓝得瞳孔为之缩小。走吧,旅人,走吧,骆驼。东边的朝霞马上就要燃烧了,走出昨夜的地平线,迎接今天的地平线,再走入今日的地平线,迎接明日的地平线……
       骆驼,和我一起吼一嗓子吧!为何你的眼里总是没完没了流不完眼泪?不远的绿洲在招手,不能安慰你焦渴的心灵吗?那里有驼队歇息,肯定有你发情的派对,不能转移你的思念吗?
       野骆驼走以后,每次进了沙漠,你总是没完没了的哭泣。总是望着星月长空嘶鸣,每个发情季节总是难掩你的狂怒,你为谁狂?你为谁怒?无辜的小树也被你拔起来了,缰绳为你断。别的骆驼不能和你亲近,亲近要被你撕咬,也不能和你交配,交配要被你掀下来蹬踢。
        多年前书中有个老女人说,我见过了大海,还在乎小溪吗?我总是不信,总是不信。现在我信!骆驼,低下头让我抱抱你毛茸茸的脖子,感受你的心跳!我为你拉一曲如泣如诉的情歌,我们一起接受湿漉漉的晨露的亲吻,迎接鲜红的太阳的勃起。虽然拉不出让母驼流出乳汁,重新爱抚驼羔的琴曲,但是能抚慰我们的焦虑。我通灵的骆驼,遥远的岁月中,那个天可汗,死后不愿让人打扰,万马踏平墓地,草木自生自长。因为撒上了驼羔的鲜血,来年母驼会带着祭拜的人一起来祭拜。我想象得出母驼在风中的哀鸣,无尽的哀思。小小的时候,有个可怜的小骆驼,久久地站在村口望着夕阳,等待走了很久的母亲。母亲,你闻得到儿子身上渐渐消退的奶香味吗?母亲,你有预感吗?
       风中哭泣的骆驼,你的绝望哀伤回荡在遥远的边地。有一首不搭调的民谣隐隐唱道,卖儿别摸头,摸头眼泪流,送哥莫牵手,牵手不能走。沙漠的大风,你就呼啦啦地吹吧;沙漠的沙尘,你就尽兴地扬吧,正好都是流泪的理由。
      多年以后,有人夤夜亲口说,我愿意在那个年代那个村口,捧着你脏兮兮的小脸,吻干你的泪水,揽你入怀……我也是一头哭泣的骆驼,愿意期待,愿意守望!
       翻过一道道沙梁,前面就是一湾月牙泉水。红柳,白柳,芨芨草探出了笑脸,身姿。过路的鸟儿再也不敢离开了这块乐土,沙漠中的走兽也不敢离这太远。歇歇脚吧,忘了你所有的不快,卸下你所有的重负,拉骆驼的小伙子,脱掉你膻膻的皮袄,灌满所有的水袋,我们打尖。想象一下你的情人终于等你到回来了,是怎样的亢奋,絮絮叨叨的是连篇的废话,在外面采了多少野花野草?在家里偷了多少男人养了多少汉子?堆盘满桌的美酒佳肴之外是久别的期盼。守望的骆驼只对守望的钟意!唯有这样在一壶烈酒之下,人生多少有点亮色,沙漠苦旅不再显得漫长。
       天哪,骆驼,疯了吗你?你的野骆驼出现了吗?总算知道了,尝过野骆驼滋味,对普通骆驼就不会再感兴趣了。终于见到你的奔放了,你扬起的沙尘,告诉你的情侣就在不远。
       羡慕你,当两双不再流泪的眼睛互相凝视,看穿了心,打开了锁。不再寂寞的灵魂驮着不再寂寞的灵魂,祝福你,驮着你的灵魂自由地飞。拉骆驼的老大胡哨一声,马上天南地北。就是身处两地,灵魂仍然在一起纠结,在一起飞翔。是的,见过大海,还在乎小溪吗?让我再看看你的脸,你还在风中哭泣吗?骆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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