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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问过我父亲:您老想活多大? 父亲说:至少八十岁! 问:为什么? 答:我想看着你健康快乐地长大,然后再看着你的儿子健康快乐地长大,最后再看着你儿子的儿子健康快乐地长大。 低头,感动,然后问:想不想再接着看我儿子的孙子或者说我孙子的儿子也健康快乐地长大? 父亲一脸肃容,一本正经地答道:如果条件允许,想! 我笑,说:那活八十岁就不够了,怎么着也得百十来岁吧。 古人云:何止于米?相期以茶! 古人喜欢用一些象形字来喻示人类的寿命。比如这个“米”字,就是指八十八岁,那个“茶”字,就是指一百零八岁。 所以古人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怎么才活八十八?要活就活一百零八! 父亲听完我的解释,哈哈大笑。 难得老人有着如此雄心壮志,当小的好生羡慕。祝愿老人家心想事成吧。 及长,经历了偌多的生生死死,自己心下也对期待中的寿命作了一番盘算。 经常问自己:你想活多大年龄呢? 自小身体不是多么强壮,尤其是眼睁睁地看过几个同学英年早逝之后,对自己的寿期更是诚惶诚恐,不敢高攀。 我觉得我能活到六十岁就行了。 把老的都送走,把小的都养大,然后自己也到了退休年龄……整个社会都不需要我了,我也就可以安安心心地走了。 所以我期待中的寿命,是六十岁。 在这六十年里,我能健健康康地成长,快快乐乐地生活,勤勤恳恳地工作,踏踏实实地做事――十岁时干十岁的人应该干的事,二十岁时干二十岁的人应该干的事……依此类推,直至终老。 到了六十岁,像按下电灯开关,突一声,人生陷入永恒的黑暗――像书上说的,无疾而终,寿终正寝。 无疾而终,真是一个梦想。 试问今世之死人,有几个是无疾而终的? 寿终正寝,恐怕也是古人的一厢情愿。 试问天下苍生,有多少最终能做到含笑九泉? 想着想着,突然黯淡。 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又陷入了一个自设的人生悖论:恭祝父亲美梦成真吧,自己却只想活到六十岁――活到六十岁就活到六十岁吧,却非得先把老人都送走自己死得才心安!再则我六十岁时,父亲还不到一百岁呐,而父亲生平第一愿望就是看着我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我死了,父亲何以终了夙愿? 唉,唉,人生,终究拉多长才算合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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