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听了一个故事。

一个很有中国特色的故事。

说俺们这旮旯有一家矿务局，专门负责开挖地下煤炭的。

一个矿、两个矿、三个矿，开得很多，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产量高。

这年头，石油值钱，炭也值钱。

所以，煤矿就很有钱。

阿Q说，人一阔脸就变。其实，单位也是一样：单位一有钱，就他妈的比人还烧包。

尤其是那些很有钱的单位，还有它们的头头脑脑。

比如，我们这家矿务局，以及这家矿务局的领导。

前些年，矿务局刚有点钱，刚学会烧包的时候，领导一声令下，下属的各个大大小小的煤矿慌不迭地搞绿化工程，矿里矿外种满了花花草草。

这两年，金融危机了，煤炭掉价了――其实是前两年涨过头了，掉的那点价，根本抵不过涨的那点零头，所以所谓的“掉价”，只不过是唬唬人而已――煤矿的领导们，却还个个脑满肠肥，不愁饿死，只愁撑死。

有一天，见惯了花花草草的矿务局的头脑忽然童心偶炽，于是说了一句话：多好的土地呀，让咱种了草――种草干嘛，多浪费呀，要种就种点菜嘛，绿色，环保，而且，还经济！

不知道领导是不是有意说这番话的，反正这番话甫一说完，矿务局下属的大大小小十几家单位，立即改了弦，更了辙。

前些年花重金种上的草，几乎一夜之间就被拔了个净光：光洁平整的土地上种满了白菜，萝卜，莴苣，黄瓜，以及其他我们大家耳熟能详、所有叫得上名字的蔬菜。

一时之间，进了煤矿，你仿佛进了刘奶奶家的小菜园。

满眼翠绿。

满鼻芬芳。

矿不像矿，像农场。

到处蔬果飘香。

工人不像工人，像农民。

到处撅腚劳作的繁忙景象。

我听了这个故事，哑然失笑。

给我讲故事的朋友问：什么感受？

我不假思索，曰：一是农民，二是官僚。

朋友问：啥？

我说：首先，那领导不像领导，就他妈整根一个土包子，别看腰里有了几个臭钱，吃饱了撑的，想耍耍矫情，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一小农经济的产物，嘴里说的是现代企业的管理理念，手上干的，心里想的，却全是抠抠索索的小农经济，一不小心，侬，就露出了这么一副自给自足的土包子腔调。

我呸！

其次呢，下边煤矿那里的反应，不整根一个官僚主义吗？

不就领导放了个屁吗？

是香是臭您闻了吗？

值当得这样闻风起舞吗？

在这里，屁香屁臭不是关键，关键是那屁是谁放的。

领导放的屁，不香也香。

哈。

从古至今，这都叫官僚主义！

这些拔了草，种了菜的矿，叫GAO　庄矿，叫FU　村矿，叫XIN　安矿，叫――叫许许多多我记不清的矿。

惟一记清的，是他们共有一个老婆婆，名曰：“ZAO　庄矿务局”。

这是一家山东的企业。

――山东，啊，大家看看，俺们山东人，多他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