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文章 |
 . . .
这一年的冬天极度寒冷，又是那么漫长，好象打西伯利亚吹来的空气永远不准备返回老家一样。鬼怪精灵的雪动不动地铺天盖地，有点儿狐假虎威的意思。 这一天暮气浓重时分，天上竟又洋洋洒洒地飘起了讨厌的如席雪花。 花店女孩看看店外人行稀少的街道，忽然深感疲倦：今天笃定不会再有什么生意了！于是决定关门大吉。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苍老的男人裹着风雪排闼而入。 “嗨，你好，大爷！”花店女孩迎上前去，热情地打招乎：“您想买花吗？” 老人弯着腰拍打身上的雪屑和泥迹，同时不停地跺着脚，似乎根本无暇顾及女孩的问候。 “天真是够冷的啊？”女孩继续笑着打讪：“我以为今天不会有生意了，正想打烊呢。大爷，您冻坏了吧？” 老人继续拍打着身上的雪屑——不，准确地说，是一粒粒微小而晶亮的水珠——雪屑在室温的浸润下，飞快地融化了。老人专心致致于自己的事情，对女孩的关切聋子似地闻所未闻。 女孩略带羞涩地笑笑，拿起挂壁式空调的遥控器，把刚刚关上的空调重新打开。 “……嗯，我想……”老人终于直起腰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过后，似乎很犹豫地开口说话：“……闺女，你这一屋子的花都是卖的吗？” “当然。”女孩被老人近乎幼稚的问话逗乐了，“当然，花店么，我这儿所有的花都是准备卖的。大爷，您想买花是吗？” “就算是吧……”老人欲言又止。 女孩真是忍不住地笑了：买花就买花，怎么还“就算是吧”？那么你并不一定是想来买花的喽？你来干什么的呢？ “……我这个年龄的，还有买花的吗？”老人吞吞吐吐地问道。 女孩差一点大声地笑出来，心想：这老头真有意思，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买花早已不是青年人的专利了，而且花的用途也早已大大扩展了——想买花不是？那就大大方方地买嘛。 “有！”女孩很肯定很认真地对老人说。 又一阵咳嗽声很剧烈地袭来。老人慌忙用手捂住嘴，好象是怕有痰喷出，弄脏哪儿。 “那么，想给自己的、自己的‘爱人’送花的话……应该买什么样的花呢？”老人很不好意思的样子，“爱人”两个字在他嘴里若有若无地飘出。 女孩忍不住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孩子家一样羞羞答答、又林黛玉般病病蔫蔫的老头儿，发现他一身简朴的、甚至可称破烂的打扮，不象是有钱的主儿呀……女孩儿被先前脑间一闪而过的一个念头逗笑了：她以为他是来偷偷摸摸地为自己的情人买花的哩！ 这年头，黄昏恋不少，老驴啃嫩草的也多得是，但从眼前这位老人的衣着打扮上，看不出……那么——“你因为什么要给你的‘爱人’买花呢？”女孩子尽量掩饰着内心的窃喜、保持着礼貌的镇定，继续一本正经地发问。 “为了了却一个多年的心愿。”老人一字一顿地说：“也是最后一个心愿。” 老人说完这话长吁一口气，一副完全放松的样子，他冲女孩说：“事情是这样的……”好象一下子来了演说欲；眼神中也透出一种让女孩心颤的渴望，渴望别人倾听他继续演说下去似的。 生活中我们常常会碰到这种情况，一个默然却有吸引力的神情忽然很尖利地穿透我们的内心，以一种很微妙的力量改变我们的心理取舍：原本女孩想打断老人的话，告诉他，他误解了她问话的意思，但是老人的那份渴望的眼神使她蓦然心动，突然想静下心去，一任听他自个儿说些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我老伴是一个非常爱花的人儿。我们相识的时候，我就见她常常掐朵野花呀什么的插在头上，对着镜子反过来照正过来照，一照就是老半天的，嘻嘻哈哈，乐得合不上嘴。可我们那时候穷啊，谈恋爱哪兴送花？送几斤大米绿豆的最实惠……结婚以后哪，老伴养过几盆花草，可没多久就因为我们家老大的出生养不下去了——那时候我刚巧招工进城，他们娘儿俩跟着我进了城，住进我那间面积只有 老人一阵咳嗽过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那为什么呢？”女孩奇怪地问——现在小城里就有三家花店，买束花是件很容易的事儿呀。 “因为我得了病，住进了医院……”老人在粗喘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解释。 噢，原来如此——女孩重新打量了一下老人，心想——笃定因为看病又花了很多钱，所以一直没舍得给老伴买花。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顶多还能活两个月……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在她过六十大寿的时候给她买篮花……唉，真对不起她呀，跟我受了一辈子苦！” 女孩震惊地注视着老人：没想到他竟是一个身患绝症、死期已近的人？！很快地，这份震惊就融解到了更深一层的感动中，女孩为眼前她所见识的这对老夫老妻的深情而于满腹满腔中洋溢着一种别样温暖的情绪。她想，这就叫生死相渝、这就叫白头偕老吧？老人平平淡淡的叙述所映现出来的深情，对于现在叫嚣于年轻一代人身上口中的“泡沫式爱情”不是有着犀利的穿透力的吗？ 老人选了一个很大的花篮，对女孩说：“你把它插得满满的，红红的一大片！” “好的。我什么时候送过去，送到哪儿呢？” “……现在离她的生日还有七个月零五天的时间，你就在她过寿的那天送过去吧——就送到我家里去……” “什么？”女孩大吃一惊，“那、那时候……” “是的，如果没有奇迹出现的话，那时候我已经化成一把骨灰了……我希望你送去的花能让她知道，我很为以前后悔呢，请她多多原谅吧……”老人冲女孩淡淡地一笑：“那么，得多少钱呢？” 说完，老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一卷儿钱。 这么满满一篮子玫瑰花，至少得二百元呢！ 女孩犹豫了一下，说：你是我们小店营业以来迎来的第三万名顾客，按照以往的惯例，万位整数上的顾客，我们是不收钱的…… 实际上，花店是新开张不久的，就像一个初生的婴儿，还没喝满月酒呢…… . . . 插图作者：这个ID真的挺牛 .
上篇文章：偷瓜（腾腾爸搞笑温情小说） . 特别推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