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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忽然之间。 想起爷爷。 没有酝酿,没有矫情。只是看剪刀手爱德华时那个年迈的科学家给尚未成型的爱德华念首并不搞笑的诗,自己呵呵地笑。忽然觉得他很像我爷爷——笑起来像。更像的是,一样的苍老的声音,一样的得不到回应的落寂。 记得小时候,爷爷给我讲岳阳楼记。若夫淫雨霏霏连月不开,爷爷锁着眉。把酒迎风,其喜洋洋者矣,爷爷会心地晃着脑袋,畅快一声笑。 该是爷爷喜欢的文章。 才华横溢的我的爷爷。给我讲文时的心境为何?回望一生,是否一如当年范希文?我不知道。小时候的我只知道,抑扬顿挫的诗文虽然好听,音像俱有的葫芦娃岂不更妙?我用犯困的表情交换爷爷尝试的交心。 爷爷在最后的几个月里,跟我说了些作为平日的他不该有的无助的话。他说,想在剩下的时间里多教会我些东西,无奈我不与他亲近。听的时候,是胆怯的。我从小对爷爷便是又敬又怕。 就像家里人,对爷爷更多的是尊敬,而非亲近。家族里很多故事,发生的时候我不懂事,懂事的时候,大人们已守口如瓶。故事,秘密,才够魅力。于是我从未打听。 第一次深切感觉到爷爷已老,是在奶奶下葬的前一天。高二,从上饶请假回来。在爷爷家熟悉的老客厅看见爷爷,骨瘦如柴。无奈(我觉得是)地接待着前来探望的人们,显而易见的疲惫。一股冲动,我把旁人都拉开,自己坐在爷爷面前,说:“爷爷,我回来了。” 是的,我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回过这里,坐这张笨拙的老木椅,听爷爷诵读他挚爱的岳阳楼记。 我想我这句“回来”着实来的太晚。时今爷爷已念不动岳阳楼记,他只能眼角湿润地看着我一遍一遍喃喃地说:“回来了...回来了...” 再见爷爷,已是重病病床上。这样说,很无奈。感觉所有亲情小说都是这样写的。可我才发现,有时候煽情的,恰是事实。我依然是口拙得什么安慰也说不出。反是爷爷,挣扎地对我说了很长的句子。他说死亡就是这么回事儿,他已经历过一次,没什么好怕的。一直怀疑爷爷在北方呆过很久,他的普通话说得很好听,儿化也恰到好处。临终时也未改变。 爷爷的葬礼来了很多人,很多老人,我都不认识。他们说着给爷爷当演员时的故事。看着他们,确实比其他老人精神很多,像,有故事的人。 给爷爷下跪时妈妈突然哭了出来,有点号啕,她边哭边说:“保佑景文考上大学……”差点笑出来。 而一个人回家的路上,走着走着,眼泪就滴下来。我都愣住了,一边流泪一边怀疑是不是别人的眼泪掉在我眼里了。或许,就是爷爷的眼泪也说不定。 我是个糊涂的人,我已然算不清这是爷爷过逝的第几年,更别提日期。所以在爷爷的每个忌日里,我都可能在大啃鸡翅,大声谈笑。只是每每站在信江河边,看着那块记录信江河堤的碑文,才感觉到,确实很想爷爷。那是爷爷拟的文。 “……属予作文以记之。”爷爷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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