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一块石碑,穿越800多年的尘烟往事,历经几个朝代的兴盛衰败,这块石头要向我们诉说着几个世纪的离奇传说;从民间到皇宫,岁月只是增添了更多的悬疑,让那些扑朔迷离的传奇,绵延至今显得更加吸引......

本周日18:35BTV3《传奇中国》播出“奇石背后的故事”编导:张燕玺 胡更新
序
最近,一位赏玩奇石的收藏家对我说,在咱们中国的历史上,喜欢奇山异石的人不在少数,文人墨客、达官贵人、就连皇上也不例外。如果一块奇石要是让几个朝代的皇上都动了心,那动静可就大了,这样也才演绎出了一段上下几百年的传奇......
北京大学的未名湖畔,上个世纪90年代搬来了一座非常不起眼的石碑,岁月风雨的侵袭,显然碑体已经有些班驳了,但还可以隐隐约约看出碑上的内容,一方奇石和一树梅花在朦胧之中仿佛还能显现出历史的风韵。铁栏杆把它围了个严严实实,是这石碑上镌刻的梅花和奇石与众不同呢?还是这块石碑本身就有着鲜为人知的玄机呢?
大有来历的奇石
说起这块梅石碑确实其中有一个非常传奇的故事。梅石碑这块石头上所画的石头,的确是一块园林名石!据相传它曾经是南宋开国皇帝赵构非常喜欢的一块石头。

说起南宋的开国皇帝赵构,大概人们并不熟悉,可是一提起赵构的父亲——宋徽宗赵佶,我们大概就都不陌生了,他不仅是位皇帝,还是一位善于丹青的大画家,相传宋徽宗即位之初,酷爱奇石。后人大多把这位酷爱奇石的皇帝,看成了一个玩物丧国的典型,还这样写诗来评价他:“万岁山来穷九州,汴堤犹有万人愁。中原自古多亡国,亡宋谁知是石头?”
最后结果是,大宋朝的国都不得不南迁杭州,从此宋朝就有北宋和南宋前后两个时期了,当时的杭州叫做临安。南宋皇帝赵构就在这里执掌着半壁江山,前面说了,石碑上刻的就是他最为欣赏的一块奇石,难道说,这位皇帝早已经忘了前辈的亡国之痛。还痴迷着赏玩奇石吗?
南宋宋高宗退下来以后他就住在德寿宫里头,这个德寿宫原来是秦桧的相府。秦桧死了以后就没收掉了。以后宋孝宗把它改成了德寿宫,宋高宗就住在里面了。这里面面积很大,花木碑石都很多,这里面最特别的是一些太湖石。其中有一块芙蓉石。这块石头也很大,通透性也很好,像一朵莲花。宋高宗很欢喜,当时在德寿宫里面还有一株古梅。他就把这个芙蓉石跟这个古梅树放在一起,就这样叫做梅石双清。
春天的时候,江南雨季之时,梅雨季节梅花也开了,南方潮湿的空气,生着青苔,那个树上挂苔丝,白石伴着红花,这就让高宗看到很高兴。一梅一石交相呼应,天上人间自然是一绝了,这位赵构学着他父亲的样子,常在一梅一石的旁边,举杯畅饮,寻欢作乐。
集气节和诗韵于一身
当然这不过是南宋初期的一段风流逸事罢了,而石碑上刻的是明代末期画家的画,两者相差几百年,它们又是怎么联系起来的呢?
到明代的时候德寿宫颓败掉了,苔梅也好芙蓉石也好,到了明代末年的时候,杭州的一个画家叫蓝瑛,还有一个画家叫孙杕。他们两个人来到了德寿宫遗址,他们看到这个古苔梅还有芙蓉石,两个人就合作起来画了一幅图叫梅石图。为了把他们合作的这幅画保存下来,后人就给它刻在碑上面,人们就叫它梅石碑了。也叫梅花碑的。
这件事情在浙江的通志上面都有记载。明代的杭州有一个大画家叫蓝瑛,生前他的画画的非常好。当时要获得蓝瑛画的片页之纸都是非常奢侈的事,在清代的顺治二年,杭州被清军占领了清军占领了以后,清政府下了剃头令,蓝瑛是一个非常有气节的画家,他不愿意剃头。就到杭州城东的莲居庵出家。当时已经60岁了。这个事情孔尚任写进了《桃花扇》里面。

从宋高宗看上这块石头,并起名叫做“芙蓉石”,又过了好几百年到明朝大画家又把它描摹下来刻成石碑,立在这块奇石旁。这成了一个典型的跨朝代之交,看来这个故事终于有了一个结果了,没想到天有不测风云,又出了一件大事,使得这个故事不但没有结束,反而仅仅才是个开头,特别是又与咱们北京联系了起来,这到底又出了一件什么大事,又牵扯上这石碑和这石头呢?
邂逅乾隆再写传奇
1751年的正月,那正是大清王朝乾隆皇帝当政16年的头上,乾隆皇帝第一次下江南,就来到了杭州。乾隆在《御制南巡记》中说:“予临御五十年,凡举二大事,一曰西师、一曰南巡。 ”可见他将南巡下江南作为一件关系着国家社稷的大事来办了。
乾隆皇帝南巡到杭州,他看到浙江的通志,知道南宋的德寿宫里面还有一个梅石碑!就说:“我要看一下!”那当时的地方官陪同乾隆皇帝一起去看了看。当时这个碑啊、什么德寿宫啊,都已经荒芜掉了!找来找去这个碑是找到了,但是已经是青苔已经结满了。地方官赶紧把它揩揩干净,一看:碑身已经断掉了。乾隆皇帝看到这个芙蓉石,心里面非常喜爱,回去以后就写了一首诗.诗中有这么几句:“临安半壁苟支撑,遗迹披寻感慨生。梅石尚能传德寿,苕华又见说蓝瑛。”他的诗里面,就是说赵构怎么能够支撑的下去南宋的半壁江山呢?

乾隆皇帝对这块石头,摸了看,看了摸,流连忘返,同时又借景抒情连连作诗:“傍峰不见旧梅英,石道无情迹怆情。此日荒凉德寿月,只余碑版照蓝瑛。”这些随从的地方官员见到此情此景,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位皇上的心意了!
地方官一看乾隆皇帝欢喜这个东西,第二年就通过运河——每年都有漕运嘛,就给运到北京去了。据说,当时陪同乾隆皇帝的杭州知府,一眼就看出了皇帝对芙蓉石和梅石碑的喜爱,善察圣意的地方官等皇帝回京后,随即就不惜巨资,将这块芙蓉石送到了北京,大概是那座刻有梅花和奇石的碑已经残了,实在拿不出手,只好是石碑和奇石一南一北的两分离了。
据说,乾隆一见着芙蓉石,不仅没露出笑模样,反而一个劲的责怪自己当时没有提醒那些当地官员,才发生了这种劳民伤财的事:“老百姓会怎么议论我啊?”随后又无可奈何的说,既然石头已经运来了,那就留在圆明园吧!就这几句话,弄得这位杭州知府好些日子的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乾隆皇帝会怎么处置这位知府,又会怎么安顿这块奇石呢?
乾隆皇帝得到这块芙蓉石,于是就在圆明园内的长春园中开辟了一座园中之园“茜园”安置此石。并给这块奇石赐了一个非常清新的名字“青莲朵”。据说当时还真的每当雨露滋润,石上就会蒙上淡淡的红粉,还会出现星星点点的白色的斑点,就好象"淡霞残雪一样",没过几天,胆战心惊的杭州知府忽然接到一道圣旨,表扬他办事干练,擢升他为浙江巡抚了。从此,这块奇石就远离了故乡,离开了百年相依的梅石碑,从杭州独自来到北京,与大清皇帝相依相伴了。
乾隆皇帝了却一个心愿,本应心满意足,可是乾隆皇帝又来了一句“石过江来碑独在”,难道说欢喜之余,他还会有什么遗憾吗?
落户皇城 流风百世
乾隆皇帝到德寿宫遗址来了三次,第四次南巡又来了一次!他再来看时芙蓉石已经到北京了,这碑还在杭州。当时地方志上介绍蓝瑛画的梅花孙杕画的芙蓉石,乾隆皇帝很善考证,一看不对!蓝瑛画的是石头、是芙蓉石!孙杕画的是梅花!他说:“这个地方志错了!”后来,乾隆皇帝看梅石碑太可惜了,他就给它重新再做了一块,根据虎阜志的记载来看乾隆皇帝是亲自临摹了一块,又刻成梅花碑。后来送到杭州去。那么拓片呢?他送给了苏州的虎丘禅师。
那么过了一年以后,北京的芙蓉石还在,但是梅石碑没有啊!乾隆皇帝又重新摹了一块碑梅石碑,放在圆明园里面,跟这个芙蓉石一起放在了一起。梅石双清重新恢复了起来!这么两块碑一南一北,一块儿在杭州一块儿在北京,成了孪生的双胞胎。对这一块奇石和两座石碑,乾隆皇帝不无感慨的写道“昔年德寿石,名曰青莲朵。梅枯石北来,惟余碑尚妥。新碑临旧碑,那见梅石我?重摹置石侧,为结无缘果。”
从乾隆皇帝第一次下江南算起,到第四次再下江南,前后整整经历了16年,在北京“ 梅石碑”与“青莲朵”才获得久别重逢,又一次的相映而立了,这才算完完全全的结了乾隆皇帝的一件心事,圆了乾隆皇帝一世的江南梦。在北京的这一石一碑的命运如何,能长久的传递着康乾盛世的太平吗?
民国时期的遭遇
作为一个中华民族的子孙,大概谁也不会忘记大清朝的1860年的10月18日,也就是咸丰十年的那一幕国耻,乾隆的后代子孙们将乾隆皇帝的江南梦化为了一片瓦砾和灰烬。印刻在这一石一碑上的,只留下遮天蔽日的黑色烟雾和大臣官女们的不散阴魂了。看来这一石一碑的故事又要结束了。您想,直到大清王朝最后一位皇帝退位,虽然“ 青莲朵”和“梅石碑”一直形影不离,相映而立在圆明园的废墟上,可那时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有谁还会关心一块石头,一座石碑的命运呢?
在民国初年的时候,段祺瑞政府的一个官员朱启钤任先生,他们去清理圆明园场地的时候,发现了这梅石碑还在、芙蓉石还在!就把芙蓉石安放在现在的北京的中山公园。朱启钤任先生是从1915年到1936年是中山公园的第一一直到第五任的董事会主席,他利用自己当时担任内务总长、担任代理国务总理的身份,而且与总统徐世昌、袁世凯,这些社会名流的关系背景比较丰富的资源,广泛地进行募捐。当时是募捐十块钱大洋就可以列名于董事,所以成立了当时的中央公园。因为在中国古典园林当中,点布湖石是一个很重要的造园手法,朱先生就觉得应该在中山公园用一些很好的湖石来点缀,他就提议从圆明园移过来许多重要的遗物,包括咱们比较熟悉的青莲朵、青云片搴芝和绘月。

北京中山公园名石青莲朵
“青莲朵”就这样被移置到中山公园,成了中山公园的一景。那块“石碑”,在上世纪二十年代兴建燕京大学时,移到校园内的北阁西侧。说不定您在不经意间就会从它们身边走过。从此一块奇石,一座石碑历经了几朝几代的颠沛流离,分分和和,和和分分,总算又分别安顿了下来。中国观赏石协会的顾问关桂林老先生已经是近80岁的人了,多年来一直“朔本求源”考证历史名石,并参加国内外赏石交流活动,“青莲朵”就是他经常谈到的故事之一。在赏石上这是一块奇石经过两个皇帝两个画家一个(民国)总理保护这么一块传世奇石。
就这样梅石碑与奇石“青莲朵”各居一方,总算还保存了下来,谁想到,到了上个世纪的1988年,在它们的身边又发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难道说,还会有新的传奇再发生吗?
魂牵梦萦 再现风采
当年乾隆皇帝命人一共刻了两块一模一样的梅石碑,后刻的这块梅石碑留在了北京,先刻的那块从北京送往了江南,这新的故事就要从杭州的那座梅石碑说起了......
杭州的这块碑在1964年的冬天,确切的说是1964年的12月,当时也是破封资修掉了,这些显然是“破四旧”的行列,那个时候就给毁掉了!几百年下来多不容易啊,当时由于杭州由于有了梅花碑以后,才有了梅石碑的地名,这地名一直延续至今几百年了,地名一直没变!但是这梅花碑没有了、梅石碑没有了,为了要是地名跟那个梅花碑相符,杭州市上城区政府决定要重新刻制一块梅花碑,使这个地名跟这个碑可以传承下去。
1988年的时候,当时向杭州市市民征集梅石碑的拓片,想按照原来的梅石碑修复。但是征集了一段时间以后还是没有结果。当时政府通过浙江省博物馆就找了蓝瑛的一些图画:画的一些梅花啊、石头啊做了个替代,这样才复制了一块梅花碑!
这可真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一时间,当地的一些媒体纷纷报道这件事情,这里的居民嘴上一天到晚也都说着这块碑的事。被誉为杭州文化保护人的丁云川是一个建筑行业的工程师,说起这块儿奇石,丁老滔滔不绝的讲起了这样一段往事:

“我看到这个情况以后,我就想梅石碑的拓片能找得到的话,不是就可以重新恢复当年梅花碑的样子了吗?那该多少好啊!1992年我到北京我专门到北京大学去看这个碑。当时我就去找海淀区文保所,再三跟他讲我是杭州人,我们杭州的这个梅花碑已经毁掉了、太可惜了。只有北京还有北京一块跟杭州一块一模一样的,把杭州恢复起来的话多好哇,一南一北!”
“一番话以后对方也很感动。我又去找我的同班同学,他是中华书局文史知识编辑室的主任。我们两个人一起又到启功先生家里去,我把想法跟启功先生讲了,启功先生听了也是很感动。从春天开始一直到夏天、一直到秋天,国庆以后,这拓片就从北京寄给我了。后来我得知提供拓碑的这位先生,是北京的一位名家,是很有名的,拓的相当好。我拿到这个拓片以后,就马上到西泠印社去装裱,裱画师傅他讲:丁云川这幅梅花碑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呢!真是一幅好的作品!我一定给你裱的很好!这是西泠印社的第一高手给我裱的。最后,我把梅石碑的拓片捐赠给西湖博物馆。”
上城区政府也有意把这梅石碑重新恢,难度最大的还有石头啊!接下来是找这个刻碑的高手.要请一个高手原汁原味的把这个梅石碑刻制好,然后,安放在梅石园里面。还专门修了一个亭子,让它保护下来,留给后人。
1992年,北京的这块梅石碑移到了临湖轩旁边的浓荫深处,并按照资料重建了碑顶和碑座,并照当年一碑一石的格局,在石碑旁仿照“青莲朵”的样子,重新立了一块太湖石。四年后,并镌刻“梅石碑记”一文,以记录这段历经800年的传奇逸事。不管怎么说,也正是因为北京的这块梅石碑躲过了几次劫难,最终保存了下来,才使得江南的梅花碑失而复得,重新恢复了历史的原貌,了却了杭州上城区百姓的一个心愿,所以不管怎么说,收藏和保护还真是一件功在千秋益国益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