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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期男妓》第一部 BY:瑞者(5)
2008/08/29 10:54 A.M.
李慕星从尚红房里出来,手里拿着尚红开的方子瞧了几遍,自然他是瞧不出什么门道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相信这张方子能够治好他的咳嗽,或许是因为尚红的眼神吧,在写方子的时候充满了自信,那不是一个小倌应有的眼神,倒更像是意气风发的骄子,想来原本也应是一个肆意挥洒的人,只是落在这等地方,可惜了。从尚红的眼睛,他突然想起了尚香的眼睛,那么美丽,那么能夺人心魂的一双眼睛底下,原本应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李慕星这么一想,便又有些出神了,尚红与他说话他也心不在焉,没讲几句便告辞了。 出了房门,只走了几步,他便见着前面假石上,尚香正拿着一壶酒半倚半坐着,两只脚悬空地摇来晃去,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李慕星走过去,迎面扑来的就是混杂了酒味的浓郁香气,他皱了皱眉,拿过酒壶,道:“你这人……酒是怡情物,哪有你这般喝的。” 尚香手里失了酒壶,这才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抬起那双已有七分醉意的丹凤眼,嘻嘻笑道:“大口也是喝,小口也是喝,天晴也是喝,天阴也是喝,开心也是喝,难过也是喝,我爱怎么喝便怎么喝,不行吗?” “你爱怎么喝便怎么喝,我自然管不着。”李慕星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气恼,难得他有心照应一个人,可是这个人却不领情,拿酒不当酒地喝,想来先前给的那张银票,只怕也没拿去干正经事都做了酒钱了。 想到这里,李慕星转身便要走,尚香的声音却从身后传来。 “李大老板慢走……先把尚红的诊金与身价给了……” “你……” 李慕星胸口一阵气闷,猛转过身来正要说话,却忽见尚香摇摇晃晃从假石上跳下来,大概是酒喝多了,脚下站不住,腿一软人便往前摔,李慕星赶忙上前两步一把接住尚香,恼道:“你怎的不小心些。” 尚香软软地瘫在李慕星的怀里,抿着唇轻轻地笑了起来,望向李慕星的眼睛明显已经对不上焦距,可是嘴里却嘀咕着:“……唔,一共是十五两银子,拿来……” 李慕星胸口又是一闷,来不及说话就咳了起来,尚香勉强扶着他的手臂支撑起身子,一只手在他的胸口拍着顺气,一边道:“这么大的人了,还着凉,真是不懂照顾自己。” 他眼里带着醉意,语气亲昵,让李慕星一阵不自在,可是心里却奇怪的涌上一点点暖意,好像有种亲人般关怀的感觉,见尚香扶着自己的手臂仍是禁不住往地上滑落,不由抱住了他,柔声道:“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这个人,想不到喝醉了倒比平常可亲得多,不矫首弄姿时的模样,也顺眼多了。 尚香倒似没听懂李慕星的话一般,全身的重量都放在的李慕星的手上,他自己却是伸着手,只是嘻嘻笑着:“不许走,拿钱来……堂堂的李大老板,总不能……不能吃白食……” 李慕星这时也不气恼了,只是哭笑不得,看着尚香有些耍赖地揪住他的衣襟,死死不放的样子,着实没有办法,只好掏了约莫十五两的碎银,放在尚香手里。 尚香拿了银子,便松开手,冲李慕星妩媚一笑,道:“大爷您走好,下回再来。” 他一向称李慕星为李大老板,这时突然改喊大爷,倒让李慕星怔了一怔,不知道怎么心里便有些不舒坦,尤其是看到随之而来的妩媚笑容,就更不得劲了,原本抱着人的手也就松了一松,尚香便这么软倒在地上,蹭了蹭干枯的草皮,居然睡了。 “你睡在这里,不也是要着凉的么。” 李慕星嘀咕了一句,弯腰把人抱起来,向着尚香的屋子走去。这是他第二回进尚香的屋子,前一次还没注意,这时才发现尚香的屋子里的摆设家具竟比尚红的屋子里还要朴旧,一股的阴寒,而且满屋子都是浓郁的香气,让他闻着总觉得难受,于是便将四面的窗子都开了,让阳光透进,将香气散掉。 躺在床上的尚香翻了个身,嘴里咕囔了几句,李慕星靠过去仔细一听,居然还是“拿钱来”之类的话,突然心里觉得好笑起来,心念一起,又拿出一块碎银在尚香手边碰了碰,那只手立刻抓紧了碎银,把李慕星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尚香仍然睡着,那双美丽的眼睛虽然闭上了,可弯弯的眼睫毛却翘得极为好看,李慕星看着看着,便有些好奇起来,那层厚粉下究竟是怎样一张脸。 床边便有脸盆架,有水,有毛巾,李慕星忍了又忍,终于忍不过那份好奇心,将毛巾浸了水,坐在床边正要为尚香擦脸,忽听得门外传来一声呼叫。 “尚香师傅!” 李慕星一惊,当下收回了手,刚站起身,便见一人从门外走进来,两人一照面,都是认识的。 “尚琦相公!” “李爷?” “李爷怎会在这里?”尚琦一脸的惊讶,看了看床上睡着的尚香,清丽的脸上一沉,“又喝醉了,真是的,一天到晚就会喝酒。” “他经常喝醉吗?”李慕星闻言又皱起了眉。 尚琦道:“馆里就属他好酒,喝醉是常有的事,真可恶,他答应帮我做的香粉又得拖日子了,我把定金都给了他,哼,一定是拿去买了酒喝。” “香粉?”李慕星想到了满屋子浓郁香气。 “是啊,他呀除了调教新人,也就靠会做香粉这点本事了。”尚琦忽然眼神暧昧地望着李慕星,掩嘴笑道,“李爷难道不知道,尚香师傅做的香粉都有催情的功效,您没闻着他一身香味儿吗?只要是个男人,靠近他都会不由自主地心摇欲动,由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依着顺着。” 李慕星的脸色当场就变了,想起害他大病一场的失控,难道就是这些香气作祟,还有他面对尚香时不由自主的心软,也是香粉的作用? 这么一想,便越觉着是这么一回事,他也就奇怪了,不好男色的自己,怎么会不对尚香的投怀送抱而反感,原来如此。李慕星心里这一气可不轻,当场便甩了袖子,大步离去。 尚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得意一笑,这一回还不整治你。 22 李慕星怒气冲冲地出了南馆,边走边咳,一只手捂着胸口,脑中反反复复出现的是自从认识尚香后两人相遇的每一个场面,越想越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不过是一个男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了,他厌恶尚香的投怀送抱,虽然明知娼门中人大都如此;他厌恶尚香的借机敲诈,尽管尚香敲诈的只是两坛酒;他厌恶尚香有意无意的作弄,即使尚香并无太过的举止。可是他忘不了那双丹凤眼,几回梦中,与那双眼睛凝视,沉溺难拔;他忘不了几次肌肤相亲时留在手中的柔软触感,使他心猿意马;他也忘不了咳嗽时尚香为他拍胸顺气时的温柔,触动了他心底的某根弦。 因为这些忘不了,所以他给尚香送银子,送酒,把酒醉的尚香抱回房间,看着酒醉的尚香,他甚至想要忘记那些厌恶对这个人生出一丝丝好感。可是,尚琦的话让他突然明白过来,原来,这一切不过是香粉的作用,妓院里多的是这种催情效力低微的东西,虽不能使人情欲大动,却会在不知不觉中瓦解别人的自制力,尤其是在别人情动的时候,更能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 难道,尚香所表现的仅仅只是在诱惑他?李慕星停住了脚步,剧烈的咳嗽使他气喘不均,然而万千的思绪更让他心中起伏不定,扶住路边的一面墙,李慕星狠狠一拳打在墙上,果然是个男妓,所做所为都只是为了诱惑男人,对他如此,恐怕对别人也一样。 “大爷您走好,下回再来。” 尚香酒醉后的一句真言,分明是妓女小倌们迎来送往的常用语,这个男妓心里只把他当成一般的恩客,李慕星想到这里 ,握拳的手连青筋都爆了出来。偏生,他越是生气,脑袋里却越是清明,认定尚香所有举动,不过是索取银两的手段,想不到他竟硬是生生上了大当,只因为当初尚香没有拿走他袋中的千两银票,就以为这个男妓并不贪财,以致于松了戒心。 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咳咳……再吸气,缓缓吐出。不必生气,为一个男妓,不值。李慕星终于平定的心绪,这点钱不算什么,只当花钱买个教训,欢场中人,本就无情无义,是他笨了,偏想找出个不同的人来。 气顺了,李慕星缓步前行,突然想起尚红来,那个人应该是不同的吧,也许,李慕星有些怀疑着,再不敢轻易相信自己的判断,可是摸摸怀中的药方,再想想刚才咳得气都喘不过来,他终于转过脚步,进了一家药铺,那药铺里的大夫看了药方,啧啧称奇,言道此药方中的药物实在配得绝妙,妙不可言。 李慕星听这大夫对尚红的药方如此推崇,心情便有些好了,拿了药出了药铺,转过两条街,忽然想到杏肆酒坊就在附近,听陈伯说他病中醉娘来瞧过他,现下应上门道谢一番才是。想了想,便在街边买了点水梨,拎着往杏肆酒坊走去。 远远地,便瞧见杏肆酒坊大门前围着一坨人,难道是出事了?李慕星看得心里一惊,赶紧加快脚步,他这一走快,倒又咳起来,只是担心醉娘,他也顾不得了,一边咳一边跑,然后用力往人群中挤,才挤到一半的时候,耳边便听到了醉娘的喝骂声。 “混帐东西,连老娘的豆腐也敢吃,看老娘今天不打断你这双狗爪子,让你也见识见识马王爷的三只眼。” “马王爷的几只眼睛本公子倒是没见识过,不过小娘子的这股子辣劲,可让公子我辣得浑身舒坦,只怕是杏肆酒坊里最辣的酒,也不及小娘子的一半辣吧。” 这个男声一落,围观的人群里便有一阵哄笑,只把阮寡妇气得七窍生烟,手里的扁担挥得呼呼响,可就是碰不着那人的一片衣角。 “混蛋!” 李慕星只听得这两句,便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常言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只是上和城的人大都知道阮寡妇泼辣,又因着向官府供酒的关系而与官府交情甚好,所以那些登徒子一般不敢来忍阮寡妇,倒是一些外地的人,不知底细,有时会对阮寡妇调戏几句,也都被阮寡妇打了出去,像今日这般胆大包天的,还是头一回见着。 实在过份,李慕星脸色沉下来,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眼就看见阮寡妇挥着扁担追着一个男人打,已经是气喘吁吁,满头是汗,发髻也乱了。再看那个男人,倒是出乎意料的一身书生装,面白无须,看上去文质彬彬,哪想得竟也是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李慕星刚经了尚香一事,对这种内外不符的人分外瞧不过眼,尤其这人欺侮的还是阮寡妇,当下便大声喝道:“青天白日下,欺凌弱女,当真是不要脸了。” “慕星!”阮寡妇听得声音,停了下来,看着李慕星,心里一阵放松,又觉难堪,扭过头咬着唇强忍起眼泪来。 “咦,原来小娘子早有相好,怎不早说,本公子倒也不会夺人所爱。”那男人手里摇一柄扇子,却是越说越不像话了。 阮寡妇的脸上顿时又气得通红,正要破口大骂,却是李慕星先开了口,道:“看阁下也是一派斯文,怎么狗嘴里竟吐不出象牙来。各位父老,此人道貌岸然,先在大街上公然调戏良家妇女,后又口出秽言,毁人清誉,我李慕星还请大伙儿帮忙拿住此人,送往官府,事后出力者每人可在宝来商号支领十两银子酬金。” 也不知是李慕星的诉罪起了作用,还是那十两银子的酬金起了作用,先前还在看热闹的人这下子可积极起来,一个个吼着捉住登徒子,就向那男子扑了过去。那男子当场愣住了,跑之不及,被七、八个人按手按脚,很快就被绑住了。 李慕星向阮寡妇要了纸笔,给出力的人写了张条子,让他们自去宝来商号领酬金,顺道还烦他们把那个登徒子给扭送官府。 杏肆酒坊门前静了下来,阮寡妇扔了扁担,一转身跑了进去,李慕星站在门外踌躇良久,才跟了进去。阮寡妇坐在堂里抹着眼泪,李慕星把水果放下,坐在阮寡妇面前,好一会儿也没说话。这时候,说劝解的话也没用,还不如让她好好哭一场。 阮寡妇抹了一阵眼泪,却是越想越伤心,忽然扑进李慕星的怀里,紧紧抱住他,道:“你娶了我吧,娶了我吧……” 李慕星先是吃了一惊,怔了怔却明白了阮寡妇的苦处,反正他早晚也是要成家的,有心就要答应,谁知阮寡妇这时猛地一把又推开了他,一抹眼泪,怒目道:“你也不是好人,滚,给我滚。” 李慕星愕然,阮寡妇的善变让他一时无法适应,不由道:“醉娘,你……你……” “滚!”阮寡妇抄起了扁担,吓得李慕星连退几步,只当她今天是刺激过度了,赶忙摇着手一边走一边道,“好,我走,我走,醉娘,你可别太生气了,自己的身体要紧,咳咳咳……” 李慕星咳着走出了杏肆酒坊,这时便见六、七个伙计推着送酒车进门来,才知道难怪刚才阮寡妇被人调戏时没有伙计出来帮忙,原来都送酒去了。只是李慕星怎么也不会想到,忍得阮寡妇又大发脾气的,竟然是他身上香气。 23 出了杏肆酒坊,李慕星举目四望,一时间竟有股不知何去何从的茫然,病了这几日,他把所有的应酬生意都推给了钱季礼,自己得了清闲,一能出门竟先奔了南馆去,却生了一肚子气回来,又碰上醉娘这档子事,实在觉着累了,头昏眼花的,好一会儿才决定先到柜上走一走,再回家煎药喝。 钱季礼正在指挥着伙计往商号里搬一批新货,一见李慕星来了,迎上来正要说笑几句,哪知李慕星未开口先咳嗽,脸色也不好看,钱季礼当下就是老脸一沉,连推带赶地把李慕星送出商号,嘴里还念叨着,意思是你回去歇着喝药去吧,身子没好前别跑这儿来捣乱,正忙着呢,没人有功夫照顾你,你说你也老大不小的,早点娶房媳妇,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未见着会有这一场病…… 李慕星的精神本来就不大好了,哪里经得住钱季礼跟念经似的念叨,迷迷糊糊地就往自家走了回去,药包往陈妈手里一放,他便回屋睡了。睡也没睡安稳,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昏昏沉沉,倒是做起梦来。 梦里,他的宝来商号大门锣鼓震天响,进进出出的人群把门槛都踏破了,几个衙役扛着一块匾额,官老爷亲手掀开匾额上的红布,“天下第一商”五个大字金光闪闪,他站在宝来商号里望着匾额,笑得合不拢嘴,毕生夙愿得偿,此生又有何求。 一转身,身后竟变成了喜堂,他身上也换上了喜服,手里牵着一根红绸,红绸的另一端握在一双嫩白的手掌里,大红盖头遮住了新娘的脸面。他要成亲了么?一阵茫然后,他忽地明白过来,是了,他为了扩大商号,所以向醉娘求了亲,今天是他们两个成亲的日子。接着他们对着坐在堂前的钱季礼拜了三拜,在“送入洞房”的唱喏中,被欢笑的人群拥进了房中。 房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他觉着心跳得厉害,又是欢喜,又是惆然,喜的是从此后有人知冷暖,再无孤单,惆的是醉娘什么都好,就是个性太强。过了一会儿才拿起交杯酒,道:“醉娘,今儿起我们就是夫妻了,日后同心协力,必定使宝来商号与杏肆酒坊名扬四方。” 两个人喝了交杯酒,忸忸捏捏地坐在床边,虽不是懵懂少年,也着实羞了一会儿,李慕星才吹了蜡烛,放下红帐,钻进被窝里,只觉得触手肌肤滑嫩香软,便不由气重起来,当下颠鸾倒凤,一番云雨,却在紧要关头处,忽觉不对,伸手一摸,身下竟是一具男体,只把李慕星骇得大叫一声,惊醒过来。 醒来,身上大汗淋漓,心口跳得极为厉害,李慕星抹了抹头上的汗,尴尬地发现裤裆处一片濡湿。这把年纪,竟做起春梦来,而且还……还……李慕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难道是最近去南馆的次数太多,还是他被尚香给诱惑了。 越想越是气闷,竟又咳起来,李慕星狠狠打了一下床,边咳边准备起床换衣服,门却被推开了,吓得他赶紧捂好被子,抬头却看见陈妈端着药碗进来。 “李爷,快趁热喝了,这咳嗽也会咳出大病来,早治早好啊。” 李慕星一脸不自然地喝了药,药味极苦,他也只皱了皱眉,道:“陈妈,我还想再睡会儿,晚饭不用叫我了,温在厨房里,夜里饿了我自去弄来吃。” 陈妈拿着药碗出去了,他赶紧换上衣服,把脏了的衣裤藏好,躺在床上一直等到夜深人静,陈妈和陈伯都睡去了,他才跑出去,打上水来偷偷把衣服洗了。 一切都弄好了,他回到床上仍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到这个春梦就惴惴不安,等明儿个该去东黛馆里走一遭,免得真让尚香这个男妓给惑去了。 尚香一场酒醉,却是无梦好睡到深夜才醒来,屋子里透着风,冷得要命,他起身点了灯一看,四面窗户都开着,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良心的,不怕冻死人吗。他披上衣服把窗户都关了,才坐到桌边,拿起茶壶晃了晃,空的,连点冷茶也没有,只好又倒了杯酒,慢慢喝着。以酒解渴,真是讽刺,只怕是渴上加渴。 喝了几口酒,尚香忽然嗅了嗅鼻子,空气清新透着冷意,只少了那股浓郁的香气。他已经好久没有闻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只是,这里是南馆,即使是空气,那也必须是污浊淫糜的才行。深深地叹息一声,他起身从床头柜中拿起一盒香粉,用尾指的指甲挑了一些,吹向了屋里,仔仔细细,每一寸地方都不漏过。 不多久,屋子里便又充满了那股浓郁的香气。放下香粉盒,尚香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床头柜中又拿出一盒香粉,一转身便出了门。 从后院里能隐约听到前院的糜淫声,只是这一切与他已无多大关系,尚红屋里的灯灭了,想来已是睡下,不过尚香哪管这些,推开门进去点了灯。 “谁?”灯一亮尚红便惊醒过来,显然并没有睡踏实,待看清是尚香,眼里便有些怒意,“半夜三更,你来做什么?” “喝茶。”尚香伸手从桌上拿起茶壶,晃了晃,有水,连杯子都懒得拿了,对着壶嘴直接灌了下去,一口气喝了个够,总算缓解了口渴欲裂的感觉,人也舒服多了。 “你又有什么花样?”尚红才不信他来只是为了喝茶,自己屋里没有么,非到他这里来喝。 尚香拎被扔在角落里的药包,摇晃着,道:“这药你怎的还没帮我煎好?” 尚红看到这药包便火大,道:“凭什么我要帮你煎药。” “你会医啊,自然比旁人更懂得火候,煎出来的药效最好。”尚香一脸的理所当然,走过去把尚红拖下床,“快去煎药,这个就当是酬劳了。”他一边说一边把香粉塞进尚红手里。 “什么东西?”尚红看着手中的香粉盒,考虑是直接扔掉好还是扔到尚香身上好,这人实在是太过份了,半夜三更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煎药。 尚香轻轻笑了起来,道:“欢场中的东西,自然是催情之物,我看你接客时也辛苦,有这点香粉,客人们兴许会对你温柔些,我用这好东西换你煎一回药,你可不亏呀。” “你……无耻!”尚红听他提到这种事,顿时气得脸都青了,随手就把香粉扔到了尚香的身上。香粉盒落在地上,碎了,里面的香粉洒了一地,散发出一阵幽幽清香,与尚香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 尚香也变了脸,哼一声道:“你今儿个不听话,明天便等着吃苦头吧。”说着,甩手便走了。 尚红坐在床边,倒是没气多久,心情便平静了,只是瞅着那药包越看越讨厌,抓着便要扔时,猛然觉得充满屋子的香气味道不同寻常,不像是能催情的东西,倒像是能使人心平气和,他不由自主地蹲下身子,捏起地上的一点香粉,放在鼻间仔细闻了闻,果然,这香粉里含有几样药材,虽然味道很淡,可他还是能分辨得出那几样药材,分明是安神平气的作用,搭配得好的话,反而能让处于冲动情绪中的人平静下来,若是那些被情欲刺激得不能控制粗暴行为的人闻久了,也能起到减轻情欲的作用。 尚香为什么要骗他? 尚红蹲在地上,看着一地的香粉怔怔发呆。忽然看看手中的药包,连忙打开来看了一看,他的手渐渐开始发抖,是兴奋的,他,终于找到了逃出这里的方法,只要有足够的药材,他就可以迷倒这地方所有的人,只要让他配出想要的药来,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拦住他。 沉住气,一定要沉住气,首先,他一定要想办法弄到足够的药材。 煎药去。 24 尚红开的药确是神奇,李慕星只喝了两贴,咳嗽便全好,喜得陈妈直夸他这回遇着好大夫了,问是哪家医馆的大夫,改天让陈伯也给这大夫瞧瞧去,把那一到阴雨天就腰腿疼的老毛病治一治,指不定也能治好。李慕星哪里能说是从南馆里开回来的药方,只好说是个游方郎中,路上碰上了才给开了张方子,这会儿也不知道到哪里去找人了。心里却寻思着,看尚红医术精良,不是平常人,也不知怎么会落入那地方。 病好了,李慕星便又到商号里走了走,看商号生意兴隆,他心里也高兴。这几天在家里养病,他得了闲便开始琢磨着怎么将商号的规模扩大,毕竟宝来商号的生意虽然兴隆,可是仅只专营绫罗绸缎,生意毕竟有限,要想让宝来商号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开发其他的行当。这几天他便想着,商号的客人,以女客居多,若要再做其他行当,必不能放弃现有的客源,所以新行当应以胭脂水粉、珠宝首饰为首选,只是还要与钱老商议一下,钱老经验丰富,看看胭脂水粉与珠宝首饰哪一项更容易上手做。 钱季礼听了李慕星的想法,一拍柜台,笑道:“爷可与我想到一起去了,这几天我也正琢磨这事儿,今儿晚上便约了几个向来交好的掌柜们,准备向他们打听打听,爷就等我明天来跟您好好说说吧。” 李慕星一听来劲了,道:“这事儿可大意不得,新行当你我都是生手,还是保稳些好,不如今晚上我与你一同去,多向几位掌柜请教。”041DE默:)授权转载 惘然【ann77.xilubbs.com】 “也好,有爷在,那些老哥儿们定然乐意多说些,爷可不知道,他们可羡着我呢,说怎么就叫我摊着你这么厚道的一个东家了。”显然,是三年前火烧纱绢的事镇着这些仰着东家吃饭的掌柜们了,换了别人,甭说是还留着钱季礼,没押送官府便是好的了。 李慕星笑了笑,回身正要走,又让钱季礼扯了回来,按在椅子里,正色道:“爷,有一件事,今儿我一定要得你一个说法。别说我倚老卖老,好歹我的年纪也长了你一倍,怎么着也当得起这个老字。” “钱老,有什么话你说。”李慕星一头雾水地看着钱季礼,心里想着是不是哪里亏待他了。 “阮家侄女昨日被人当街调戏,这事儿你也看到了……” 钱季礼一开口,李慕星立时明白过来,叹了一声气,想不到钱老的消息这么灵通,便道:“钱老,你别说了,这事我也明白,醉娘一个女人家,撑着偌大的一家酒坊,确是不容易,我也不能说什么,你就看着办,只要醉娘也同意,便挑个好日子吧。” 钱季礼想不到李慕星前些日子还推脱不肯,这时竟一口应了,原先准备好的说辞一句没用上,不由大喜,捋着胡子道:“成,阮家侄女那边便由我去说,哈哈哈,这媒人红包可是拿定了。” 李慕星见钱季礼这般高兴,心里却越发惭愧。他同意娶醉娘,除了是不忍再见醉娘受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欺侮,更多的倒是因着昨天那一场春梦。 在商号里忙活了一天,待打了烊,李慕星与钱季礼便来到云福酒楼,不到一刻的功夫,几个约好的掌柜们都陆续地来了,打躬作揖地寒暄了一翻,便天南海北的扯了起来。但凡做生意的,那说话总是三分真七分虚,虽说私交好,可总怕被摸去了生意经,多了一个抢饭碗的。李慕星虽说是本份人,可这里面的门道他是摸得清的,那钱季礼就更不用说了,两个人一句真话也不露,也不问别人家的生意,只陪着他们喝酒说笑,一通乱扯。 男人嘛,酒一喝多,那本性就露了出来,说出来的话就带上了荦段子,钱季礼对李慕星一使眼色,不用说,转移阵地,六、七个人拉呼着就去了监坊,到了东黛馆,招了几个妓女,唱上了小曲,跳起了艳舞,几个男人被迷得神魂颠倒,李慕星只管继续劝酒,钱季礼就在边上便有一句没一句地问上了,那些个掌柜的再怎么守着口风,总还是疏忽的时候,渐渐便让钱季礼探出了口风来。待打听得差不多了,他二人便不再揪着这几位掌柜,眼瞅着他们各抱着一个女人进了房,他们自去结帐。 结完帐待要走的时候,一个女子娇笑着冲李慕星走过来,道: “哟,这不是李爷吗,又来谈生意?” “秦三娘,近来可好?” 李慕星看了看钱季礼,这老人家倒也知趣,朝李慕星拧个眼,一副是男人都知道的表情,笑着走了。 “李爷您还记着人家呀,这么许久不来,三娘还以为你早把三娘忘了。”这女人拿着香帕抹了抹眼睛,哀怨地望着李慕星。 这语气,这神情,让李慕星一时头昏,便好像尚香那张抹着厚粉的脸顿时在眼前晃了晃,见鬼,怎么又想到他了。当下执起了秦三娘的手,道:“一夜夫妻百日恩,我怎会忘了三娘,这不就是来看你了。” 逢场作戏的事,他李慕星也会,欢场中人,嘻笑怒骂,从无真心,他也懂得,自也不会拿真心去待她们,只有那尚香,他有心照应,可恨却仍让尚香骗了,难道这欢场中,竟始终是虚情假义的地方吗? 女人露出一脸笑容,挽住李慕星的胳膊,媚笑道:“三娘这会儿正空着,李爷便到三娘房里坐坐。” 李慕星正为自己又想起尚香而着恼,也不推拒,便随秦三娘进了房。秦三娘又不是风雅名妓,李慕星也不是风流才子,两人进了房,倒也省却了那粉饰的话语,直接解衣上床。床第之间,本来就是放纵解欲之事,以前来时李慕星倒还能放松享乐一番,可今日却总是心神不宁,到最后仍是草草了事。 秦三娘得了李慕星的赏银,倒也没有什么怨言,只是抿着唇轻笑道:“听闻李爷近些日子往南馆走了几趟,想来是得了乐子,便瞧不上三娘了。” 李慕星一惊:“你怎知道?” “监坊就这么大,每天来往些什么人,只要稍微留心,谁都能知道,再者,李爷给南馆里一个过了气的男妓送去两坛酒,这种稀罕事都不用去打听便传得飞快,只怕整个监坊都知道了。三娘心里便奇了,不知那男妓手段怎生了得,能让李爷您特意去送酒,这儿的姐妹们可没谁能有这荣幸。”说到后面,秦三娘语气便有些酸了,且还有些看不起那男妓的神情。 “莫要胡说。”李慕星沉下脸,披衣穿鞋,有些气恼地出了门。 送酒之事,弄得监坊人尽皆知,却是他没想到的,这地方多的是生意行中的人,只怕不出三、五日,整个生意行里人都知道了。 尚香……尚香……他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也知道这事是他没做周全,怪不得尚香,只能暗下决心,要尽早把女儿红之事给了结,从此划清界限,再不去南馆找他了。 又过两日,钱季礼跑来让李慕星买上两盒礼饼,老人家笑嘻嘻地说要拎着去到杏肆酒坊说媒去,让李慕星在商号里等着他的好消息。李慕星想起那日阮寡妇扑到他怀里说的话,料想她也不会不同意,当时心里便沉了下来,便跟装了块石头似的,想着就要成亲了,却高兴不起来。看着帐目,时不时地便有些走神,尚香那双会勾魂的眼睛老在他眼前晃悠。 该死的,他真的被这个男妓给惑住了吗?咬着牙,李慕星硬生生拧断了一支毛笔,再也无心看帐,在帐房里走来走去。想去南馆,又怕再被人说道,不去,尚香的那双眼睛又老在他跟前晃,晃得心烦意乱。 便在这时,有个伙计从本号赶了过来,说是有一批货因仓库漏雨,全给浸坏了。李慕星一听,急了,二话不说便同这伙计往本号去,连钱季礼也来不及通知了,只留了书信大概说了一下便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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