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牺牲在青藏高原的民大志愿者彭秀淼
一直不能相信,曾经那么鲜活的面容如今变成了永远的记忆。
直到现在,我还一直责怪着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多叮咛几遍“保重身体”;一直不能原谅自己,明明知道他在高原的孤寂,为什么不少发几条短信、多打几个电话,听一听他那憨厚的笑声,聊一聊他经历的西藏故事。如果能够改变这结局,如果能够挽回他那还不到24岁的生命,即使付出再昂贵的长途话费,即使让我说到喉咙嘶哑,我都愿意。
昨天,西藏阿里烈士陵园安葬了一名年轻的志愿者。如果我没有记错,他是共和国第一位献身阿里的青年志愿者。我希望所有人知道,他是我永远的好同事、好助手、好朋友、好兄弟,他叫彭秀淼,1983年生,湖南湘西人,土家族,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02级社会学本科生。2007年7月31日,因长期在高原工作诱发心脏病,牺牲在那片遥远而纯洁的土地上。
我深信,民大人会以他为骄傲。
8月1日,当噩耗传来时,我正站在开往乌鲁木齐的火车窗边欣赏着远处天山雪峰的美景。老冯的短信简短却触目惊心:“秀淼昨天在西藏去世”。我一度怀疑他在过愚人节,在跟我开一个令人无法容忍的玩笑。但理智告诉我,老冯不是那样的人,这可能是真的。我立即打回去,老冯低沉的声音印证了一切。还没来得及准备抵抗复杂的心绪,也顾不得火车上其他乘客投来的异样眼光,我已经悲从中来,泪海决堤。
已经想不起来第一次遇见秀淼是在何时,但应该是大三进入团委工作后才熟识起来的。秀淼家在农村,家境也并不富裕。印象中的他总是朴实而热情,独特的笑声憨厚而爽朗,他不会说谎,踏实可靠,人缘好,酒量大,也喜欢思考。他那矮矮的个头,结实的身板,外面总是套着一件草绿色的毛衣和土黄色的小马甲,加上他那口带有浓重湘西口音的普通话,似乎显得有些滑稽。
但他工作起来十分卖力,只要把任务交给他,总会保质保量地及时完成。03年非典后,我开始分管志愿者服务团工作,接手时全团只剩可怜的6个人,如何在短时间里发展壮大,我需要得力的助手,于是我想到了秀淼。他没有辜负我们的期望,他勇挑重担,筹资金,建制度,招骨干、组队伍,短短两三年后,今天的民大团委成立了专门的志愿者工作部,拥有数千名注册志愿者,服务领域从单纯的校内服务拓展到今天的支教、支农、医疗卫生、慰问孤寡、同伴教育、博物馆讲解、奥运服务等多个方面,在首都高校中占有重要地位,可以说,秀淼功不可没。
毕业时,他经过深思熟虑,参加当年的“西部计划”,要到西部去做一名普通的大学生志愿者。我知道,这里面也有他无法言说的无奈。他也曾积极地争取在内地工作的机会:当年顺利通过北京市公务员资格考试,也先后通过海淀区北下关街道办和湖南张家界的选调生笔试,不过一到面试,他就会名落孙山。其实我们都明白,都是因为他不足1.60米的身高,那也许是他无法克服的劣势,让他承受着巨大世俗和心理的压力。
但秀淼很乐观,既然内地容不下他,那他就到西部去,到他偏爱着的西藏去。于是他坚决地提出申请要到西藏做志愿者,几经波折,才终于如愿,拿到了赴拉萨报到的通知。但命运又跟他开了一个小玩笑,抵达拉萨后他才知道,中央民族大学6名志愿者中有5位可以留在拉萨,只有他被分配到遥远的阿里地区。他没有计较,也没有怨言,服从安排,坐汽车在没有路的高原戈壁上又走了五天五夜,才到了也许是他命中注定再也离不开的阿里。他对家人和朋友总是报喜不报忧,乐观地面对艰苦的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原本按照当地规定,工作半年就可以休假半年的,但他总说工作离不开,等两年服务期满后,还要多攒点工资,再休假,好拿回家孝敬爸爸和妈妈。就这样,整整一年,他在阿里地区行署办公室秘书科辛勤工作,得到了领导和同事的赞许和肯定。就在他牺牲前,好消息传来,组织上已经决定将他调回拉萨,到拉萨市民政局继续工作。谁知,突发的疾病竟在这个时候永远地终止了他实现梦想的权利。
听到他离开的消息,很多朋友给我打来电话,满是惊讶与痛惜。大家争着委托还在阿里工作的同学,赠送花圈为他送行。听说,昨天的阿里地区烈士陵园,摆出了很多洁白的花圈,上面写满了送别秀淼的人们的名字。秀淼,走好,这是我们共同的心愿。
有一个秘密,我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就在收到噩耗的那个夜晚,我无法抑制悲痛的心绪,虽然我明知他再也看不到了,但我却依然倔强地给他的手机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内容只有一句:“秀淼,来世,我们还做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