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电视剧之后,我觉得《潜伏》的编剧对人性本质的把握和剧作主题的挖掘比小说更加深刻,具备深厚的人文底蕴,这无疑是非常难得的。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小说本身并不是特别厚重——我这么说完没有贬低的意思,像《肖申克的救赎》这样的电影经典,其原作在文学领域称不上是名著,顶多是写得很好的畅销书吧。一般而言,原作在文学领域造诣越深越难以被拍为成功的影视剧。尤其是电视剧,为了“好看”多少还是要走些情节剧的路子。
扯了这么远,再说回《潜伏》。当初看《越狱》时我常感慨,人家美剧一集的情节内容含量够中国编剧写一整部的了,基本上每埋一个伏笔下一两集就会用上并且很快发展到极致,所以剧情险象环生、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潜伏》是有诚意的,首先在于没把观众当傻瓜,其次是编剧技巧成熟,没有流水账现象。简单说说我的印象:
第一,节奏快。人们常常说国产电视剧情节太水节奏太慢,说到底还是内容太少太单薄,节奏快必须建立在内容量足够大的基础上。任何一个可预见的故事走向拖久了都会让人厌倦,且有足够的时间预测下一阶段会发生什么。伏笔有技巧的埋进去,但编剧不能给观众太多时间琢磨思考,要牵着观众的思路走,想在观众之先,让他们来不及做出预测才会时时有惊喜。《潜伏》中的众多事件环环相扣,余则成每次任务也都不同,见招拆招感觉很过瘾。当然,快节奏需建立在内容的合理性之上,不能瞎编乱造;
第二,控制剧情、适当留白。很简单的道理,没有留白就没有悬念。翠平被敌人录音是一个足以导致整盘皆输的重大失误,余则成心里想好了对策,剧中也有所展现,但是不到最后和他的对手对峙,观众仍旧不知道他到底靠什么方法化解了危机,这是大的留白。小的留白就更多了,一句本来很重要的话就是不让人物说完。你想知道?那就得接着往下看。有些线索靠一两个镜头展现出来就足够了,完全没有必要非得让人物把自己想做什么全部喋喋不休地说出来好像不说出来大家就看不明白,我妈妈这个年纪的观众看《潜伏》也没说看不懂不是?所以编剧绝对要相信观众比大多数编剧都聪明:)
第三,很少重复。其实情节剧做久了都可能陷入某种套路,有了套路就容易偷懒。奥德曼一次次击退怪兽、圣斗士一次次闯关都是套路,看久了就没什么新意,可EVA打使徒就不一样,每个使徒都不同,打赢它的策略也不同,所以不管打多少次观众都有新鲜感,就好看。剧中余则成的主要任务是拿情报,对于他自己没有资格查看的绝密情报,大家可以数数在剧中他用了多少种不同的方法?这一点上充分体现了编剧的想象力和不怕多费脑细胞的敬业精神。要是他总用同样的方法偷看情报,估计老早也得被敌人识破了,国统可都是人精们待的地方,没有超常的智慧怎么行?
第四,紧张性。我觉得翠平的存在就是为了更多的制造紧张性。余则成有韬略,城府深,做人做事滴水不漏,观众比较放心他。可是翠平就完全不同,她有胆量、有实战经验,却不适合这样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的斗争环境。一看到她出场观众就感到紧张,生怕她那张大嘴乱说惹祸——事实也证明她确实惹祸不少。性格和环境的巨大反差带来了紧张刺激和趣味,如果没有她,剧情的张力肯定会降低不少。至于余则成和他的敌人们,玩过游戏的都知道对手越强,难度越大,通关感觉越爽,就是这个理儿。
关于人物。几个主要角色的塑造比较有深度,无论是对白还是行动都有说服力。剧情不仅体现了古老的中国几千年官场政治权术的精髓,各人独特的生存哲学也有其现实意义,具体可以参看由《潜伏》推导出的论职场生存之道文章数篇。
关于爱情。我相信余则成的权谋斗争手段之老辣,正如他的爱情观念态度之纯真。容我大胆推测,余则成在遇到左蓝之前的若干年应该是一个以事业为重、埋头业务的上进好青年,他对左蓝的感觉和态度明显是纯洁的初恋状态,如水晶般晶莹、易碎又无可取代。女人要想走进这个男人的心,只能依靠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时间,是个奇妙的东西。婚姻,在于两个人学会相互妥协。
若干煽情泪点。现在依旧清晰的记得,左蓝背后中枪慢慢倒在地上,睁开的眼睛望着前方……“悲伤尽情来吧,但要尽快过去。”……“她闭眼之前有个名份,心里会美的”……结婚仪式……飞机场……最后一集基本是抹着眼泪看完的。剧情到解放后戛然而止,是多么聪明的一件事,不管余则成的真实身份是否暴露,翠平今后的日子都不会好过。
不为《潜伏》写点什么,于心不安。懒得想标题,就叫“潜伏,潜伏”吧——因为太好看了,所以要说两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