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走到西湖边,饿了,就买一只玉米,坐下来吃。方位是经纬几度不清楚,在湖滨路上,隔湖左前方是雷峰塔、右前方保俶塔。夏雨刚歇,大群的鸟儿兴奋地在湖面上疾飞。
忽然就觉得有点奢侈——五年前,西湖于我还是一个符号,书本上或电视里一个积淀了无数诗文与典故的美丽的湖,苏东坡的湖、白居易的湖、张岱的湖,或至少也是杭州人的湖、别人的湖、别处的生活……
但今天我似乎也可以说它是我的湖了。只要我愿意,坐上一程公交车,就可以到它身边,坐下来看柳树与荷花,听水波拍岸,把荷风吸进体内,而且,用不着像其它游人一般膜拜地举着照相机拍来拍去,我非常家常地,在湖边吃一只玉米。
这应该算是好运,生活的某种好运。而且我忽然发现我向来不乏这种好运:我幼年时候在翠湖赏花;少年时分在漓江游泳,间或坐一小时汽车到阳朔西街喝一下午的咖啡;现在,坐在西湖边闲闲地看船。忽然想到,在另外一些我向往得不得了的地方,应该也有人过着家常得不得了的生活,比如说,我们可以想象威尼斯有位老妇,她对那些两头翘起的别致小船已经熟视无睹,在波光粼粼的运河边浣衣,把全世界都仰慕至极的威尼斯水道当成自家的洗衣盆。多棒!
我啃着玉米展开了狂想:如果我还能飞得动,我要把中央公园变成我的自行车道,将瑞士湖里的天鹅喂成我的宠物,挪威森林成了我散步的惯常去处,醉在普罗旺斯这个大酒窖里……哈哈,心中狂笑数声!
能把美景变成身边物事是幸运,更幸运的是,永远保有欣赏它们的天真。高中三年,我每天骑车沿漓江走,经过那座著名的象鼻山去上学。每个晴天都有一枚干净得不得了的初阳,在江对岸婀娜多姿的凤尾竹上方陪我行进,三年间我从不厌倦。如今我虽然可以在西湖边吃玉米了,但湖畔柳丝、水中荷香、岸边梧桐对我的吸引力,比我第一天来时并无稍减。所以,如果我真的有了自行车道、宠物天鹅、酒窖,我也应当珍惜每次漫步与每幅风景。我将像段正淳一样,永远爱每个曾经爱过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