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源寺是中国佛学院所在地,今日一谒,并得与其中一位高僧(佛学院教授)聊了聊,简记之。
寺院比想像的小,右边是供佛上香的小小几进殿堂,左边不大的一所庭院就是佛学院。据说唐代初建时气势要大得多,但经历代火灾与人祸,殿堂毁塌,只保留得今天的规模。
佛像与建筑略显旧,没有什么堂皇特异之处。与别处寺庙不同的是后殿中一位和尚正在讲佛经,20来位信众凝神静听。这是寺院有规律的授课,讲课的都是研究生或教授。对听众无限制,任何此时来到的人都可坐下听经。今天开讲的这位硕士僧人看上去眉目清朗,的确像是修行有境界的模样。
学院的课程除了佛学经典外,还要上政治课,学习时事和宗教政策之类。好奇地问如果政治课和其它大学相似,岂不常有与宗教相冲突的地方?高僧的回答用词很妙:学政治是为了“互相放心”。他没多阐发,想来意即僧众必须明白政策准许多大的空间、及何种维度的活动,双方明了彼此边界,便可以在这个架构之中努力发挥,不越雷池。
我和高僧都同意目前我们的唯物主义是比较恶劣的一种东西。我觉得它恶劣是因为它令人无敬畏、道德底线萎缩。高僧主要从语言学角度看,认为所谓“唯心”和“唯物”之分其实是语言玩的把戏,话语辖制了人的思想,世界之真实未必能够这样划分。
高僧提出一个很有趣的问题:共产主义与佛教的理想境界的不同之一在于“男女”。佛教是要去除男女之分的,在出家人眼中众生没有性别之异。共产主义有没有男女呢?(我说那还是得有的吧,没听说马克思不分男女了。)高僧说:如果还有男女,就不能完全大同。——哈哈,以前还真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又提问:像弘一法师那样,历经红尘中种种繁华再看破和放下一切,是否会比从小生于寺院的童僧更易了悟?高僧不太同意(他本人是童身出家的,不知是不是有点冒犯,呵呵),他的回答是:“一个人的生命并不见得是从父母结合受精开始。我曾经出国,去到此生从未涉足的地方,却觉得景象非常熟悉,很容易地识了路、找到门牌。”这意思就是有前生、轮回了。本人比较坚定的不信轮回,便打住不问了。心里小小嘀咕了一下:不知轮回中是不是允许把前生记忆一直带着?倘若大家都喝个孟婆汤之类的东西再入轮回,其实就都忘了。如果忘了(或印迹极淡),那么此生的童身修行与历尽繁华再立地成佛还是不同吧?
高僧的左手整只小指没有了,右手小指也只余两节,是他自己在佛前烧掉的。其志实在坚忍。但我也藏着疑问:修行是否需要如此自残式的表白?止于“心”而不现于“迹”不可以吗?
和尚的生活也很现代化了,高僧的房间虽小(总共8平米左右吧),设备却一应俱全,除传统家具小佛龛、坐榻、书架之类,亦有各样现代化设备:电脑、平板电视机、传真机、小冰箱、电话、手机。
书架上满满的多本《大藏经》,高僧却说:很少取来看,现在都直接读电子版了。